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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小楼梯上,抱着蓝白相间的兔子玩偶,悄悄地往二楼瞄。今天是周末,爸爸妈妈都在家。他们一整个上午都在楼上床房里吵架,声音听得很模糊,我只能偶尔听见一两句。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辛辛苦苦打拼了大半年,就是为了我们一家人过上好日子!”这是妈妈爽朗的声音,她听起来很生气。
“呵,你也知道是为了一家人好,为什么你总是跟朋友聚会开销那么大?新买的那些衣服包包才用了没几次就塞进衣柜,是要显摆吗?”这是爸爸粗鲁的吼声,我打了个哆嗦。爸爸生气的时候总是很可怕。
“柔柔,我们玩捉迷藏吧!”突然,表弟嘉嘉跑了过来,拉着我就往楼下跑。
“来嘛来嘛,反正叔叔阿姨吵架你也帮不上忙!”嘉嘉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就跑,“我先藏!”
我还沉浸在不安中,有点发愣。过了好一会儿,楼上突然传来玻璃器皿碎裂的声响,还有妈妈的一声惨叫。
我吓得浑身僵直,捏着兔子玩偶的手都在发抖。过了几秒钟,又传来爸爸暴跳如雷的吼声:“我让你买了不准买,你偏要买!浪费钱!整天就知道跟你那帮臭不要脸的朋友混在一起!”
又是一声玻璃碎裂的巨响,夹杂着妈妈呜咽的哭声。我好想冲上楼去,但双脚像生根了一样,怎么也移动不了。
这时,嘉嘉跑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没擦干的眼泪。他刚才在院子里摔倒擦破了膝盖,我安慰了他一番,心想着等妈妈爸爸不吵架了再叫妈妈上药。
“柔柔,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很难看!”嘉嘉担忧地看着我。
我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楼上传来一串慌乱的脚步声,然后是妈妈哭喊着冲下楼梯的声音。
我还处在震惊中,手脚冰凉,一时间不知所措。“阿姨,你流血了!”嘉嘉惊呼道。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客厅,拿起电话就要拨号。
“住手!”楼上传来爸爸震怒的大吼。我和妈妈都吓了一跳。只见爸爸面无表情地大步流星地走下楼来,嘉嘉害怕地把电话扔到沙发上,往我们这边缩了缩。
“你要干什么?”妈妈护着我和嘉嘉,警惕地看着爸爸。
爸爸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电话,又看向妈妈受伤的脸,似乎在斟酌接下来要做的事。我死死抓住妈妈的衣角,心跳如雷,担心爸爸会再次动手打人。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被按响了。爸爸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谁啊?”他大声问。没有人回应,门铃声却更加焦急地响个不停。
爸爸狐疑地走到门边,猫着腰向门镜张望。他脸色突变,骂了一句脏话,然后猛地把门打开,大喊:“谁允许你们来的!”
几个警察严阵以待地站在门外,为首的中年警察严肃地说:“张先生,有人报警说你家有家*行暴**为,我们接到110指令赶过来的。现在请先冷静,让我们了解情况。”
原来是楼下邻居报的警!妈妈和我都松了口气。爸爸还想争论,被警察坚决地制止了。我们这才注意到,楼下聚集了不少邻居,都是冲着这边张望。
两个年轻警察走进屋内查看情况,看到妈妈和嘉嘉受伤,脸色也变得严肃。为首的中年警察让爸爸跟他到外间谈话,又安排一个女警察陪着妈妈检查伤势。
妈妈脸上有不轻的淤肿和擦伤,嘴角裂得比较深,失了不少血。女警察怜惜地为妈妈擦了药,劝她一定要保护自己,不要容忍家暴。
爸爸被带到派出所进行讯问,妈妈则被送到医院检查伤势。家里只剩下我和嘉嘉面面相觑。
“我们去医院吧。”嘉嘉提议。我点点头,跟着他叫了辆车前往市人民医院。
我们在急诊科找到正在输液的妈妈。白色的绷带缠着她的头部,她脸色苍白,神情疲惫,但缓缓地朝我们笑了笑。我忍不住扑到她怀里大哭起来。妈妈轻声安慰着我,拍着我的背。
我听到“回家”两个字,忍不住又哭了起来:“我再也不想看见爸爸了!”
“柔柔乖,是爸爸不对,但他终归是你爸爸。”妈妈叹了口气,轻声说。
“林女士,情况如何?”这时,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快步走进病房,脸上满是关切。我定睛一看,他正是我们楼下的邻居阿力叔叔。原来报警的人就是他!
妈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向阿力叔叔说明了自己的伤情。我忽然想到什么,拉了拉妈妈的袖子,小声问她:“阿力叔叔,是你男朋友吗?”
妈妈和阿力叔叔都愣住了。过了几秒钟,妈妈红着脸轻拍了我一下:“孩子乱说话!”阿力叔叔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转移了话题。我却明白地看到,妈妈偷偷望向阿力叔叔时眼里透着欣喜的光芒。
奶奶脸色很难看,她握紧了拳头,似乎在极力忍耐什么。过了几秒钟,她缓缓松开手,把我和嘉嘉搂在怀里,轻声安慰道:“有奶奶在呢,都会没事的。”
我悄悄望向病床上的妈妈,她有些羞赧地低着头,似乎不敢看奶奶。我知道,奶奶一定很生爸爸的气,也许还怪罪妈妈没有及时求助。
“林晓,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太宠着强强了。”奶奶叹了口气,走到妈妈跟前,“你受苦了,抱歉,是孩子的错。”
“好了,儿大不由娘,以后你和孩子们跟我住吧。”奶奶决断道,“您娘俩惹是非我也管不了,我就管我的儿孙!”
我和嘉嘉开心地握紧小拳头,异口同声地喊:“好呀好呀,我要和奶奶住!”
妈妈这才放心地笑了。她感激地看着奶奶,眼中盈满了泪水。
过了两天妈妈好转出院了,她决定和我们暂时搬去奶奶家住一段时间。爸爸还在派出所没放出来,家里只剩他一个人。
我提着小箱子,兴高采烈地和妈妈上了出租车。车窗外,阿力叔叔追着跑了几步,朝我们挥手道别。我注意到,他的眼神一直跟随着车内的妈妈。
车子行进在熟悉的街道上,我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许下愿望:我希望我们一家人都开开心心的,永远在一起!
奶奶的家让我感到无比安心,她就像一个港湾,能让人避风避雨。我和嘉嘉又可以开开心心地上学了,妈妈白天也出去工作,只是晚上会早早地赶回家照顾我们。
又过了两周,爸爸终于被无罪释放了。那天我放学回家,推开门就看到他坐在奶奶对面,脸色难看。妈妈站在一旁,神情很拘谨。
“你回来了?”我有些惊恐地问。虽然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真正见到爸爸,我还是感到心慌。妈妈赶忙走过来抱住我:“没事的,爸爸不会动手的。”
爸爸蹙眉看着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道:“柔柔,爸爸错了,以后再也不会打妈妈了。你放心吧。”他的语气很认真。
奶奶皱眉看着爸爸:“这次吓唬了孩子,以后你可不能再犯了!”然后她转向妈妈,“林晓,你跟孩子住这儿,我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那我一个人回家?”爸爸有些不服气。
“关我什么事!”奶奶白了他一眼,“你自己回去睡沙发!还有,这段时间你的卡我先保管了,免得你乱花钱。”
我忍不住偷笑,奶奶的霸道总是让人又爱又恨。爸爸一脸郁闷,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叮嘱妈妈和我好吃好喝地养身体。
之后,日子就这样平淡地过着,妈妈带着我和嘉嘉住在奶奶这里,爸爸一个人回家住。他每隔几天就会来看望我们,也带些水果零食过来。我发现爸爸脾气变得温和了许多,再也没有大发雷霆的时候。
直到有一天,我放学回家,看到阿力叔叔站在家门口,手里提着一大袋子东西。
“阿力叔叔!”我高兴地朝他跑过去。
他笑眯眯地打量着我:“小柔柔长高了啊!”
我得意洋洋地挺直了背:“我都八岁半了!阿力叔叔你找妈妈有事吗?”
我赶忙住了嘴,局促不安地站在一旁。爸爸脸色很难看地打量着阿力叔叔,妈妈则有些手足无措。
“林晓,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以后少接触这个人。”爸爸沉声说,眼神像刀子一样。
“朋友?”爸爸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他在医院时的所作所为吗?”
阿力叔叔脸色一沉:“张先生,你这是在污蔑人。我和林女士只是正常朋友,那天见她受伤我才送她去医院。”
“正常朋友会守在病房外一整夜不眠不休?”爸爸讽刺地反问。
“你!”妈妈羞红了脸,急得说不出话来。
“行了,事已至此,我也不好再阻拦。”爸爸冷冷地站起身,往门外走去,“林晓,你选吧,要跟着你女儿过,还是跟这个野男人去鬼混!”
“张先生!”阿力叔叔也急了,大步跟上前去,“你这是强人所难!”
“我强人所难?”爸爸猛地转身,推搡了阿力叔叔一把,“我怎么这辈子就没搞明白,你们母女两个是什么货色!”
“你!”阿力叔叔眼看就要动手,我吓得大哭起来。
“行了行了,都给我住手!”奶奶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严厉地呵斥着他们。
这时,一个念头在我脑海中逐渐成形:为什么爸爸和妈妈非要在一起不可呢?明明两个人都不开心,甚至经常为此大打出手。我想,妈妈回到爸爸身边,注定会再次受苦。她就不能选择自己喜欢的阿力叔叔吗?
我抱紧妈妈,在她耳边小声地说:“妈妈,如果你喜欢阿力叔叔,就跟他在一起吧。他会对你好的。”
妈妈哭得更厉害了,她紧紧抱着我,泣不成声。我也跟着她大哭,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奶奶一把抱起我,温柔地拍着我的背:“傻孩子,你还小,不明白这些大人的事。没有谁对谁错,只是命运作怪而已。”
奶奶叹了口气:“先让你妈妈安静一下,我们去外面说话。”说着,她提溜着我就往外走。
爸爸和阿力叔叔都已经离开了,只剩下奶奶和我在没开灯的客厅坐着。我抽抽搭搭地问奶奶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以我说,命运很残酷,让所有人都很难取舍。”奶奶叹息道,“但你放心,奶奶会尽量保护妈妈的。至于决定权,还是在妈妈自己。”
我揉着眼睛,脑袋很乱。我都还不大明白为什么两情相悦的人不能在一起。大人的世界好复杂,让我很怕很迷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