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9年元宵节刚过几天,中午上班时突然接到妻子的电话,她语气急促,说是母亲起床时眩晕呕吐,无法起身。我知道母亲一直患有高血压,八成是血压高了。便放下手头工作,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家,和妻子带母亲疾驰市中心医院。经医生初步检查,遂决定在神经内科住院治疗。
慌忙办理住院手续的时候,母亲就在楼道里的轮椅上翻江倒海地呕吐着,虽然呕出的只是很少的胃液。入院后医生就给母亲挂上了吊瓶,而且一开就是六瓶,我和妻子心急如焚地守护在母亲的病床旁,也许妻内心害怕,她眼泪汪汪的,很是怕母亲一睡不起,就催促我给舅舅和其姊妹们打电话。我虽不敢当面落泪,但内心也忐忑不安,眼里潮潮的,嘴里不停地轻声唤着妈妈,观察着母亲对外界刺激的反应。我们二人眼巴巴的熬到第二瓶快滴完时,母亲终于安静地睡着了,并且微张着嘴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尽管我明白在医院里母亲的病根本算不了什么,然而当换药的小护士提醒我们“奶奶人总对着呢?”时,我的内心仍然不由充满了紧张与恐惧。尤其是到了深夜,母亲一直*吟呻**不止,说肚子难受。于是我二人就轮流给母亲按摩腹部,以缓解她几日不进食的痛苦。次日母亲病情减轻后,经过会诊和一系列流程的检查,耳鼻喉科的医生彻底排除了她去年秋住院时的耳石症,第三天也做了颈部甲状腺穿刺,确诊为良性后抽取了颈部包块的积液。第四天,母亲在我们的搀扶下便可以下床,像个孩子一样慢慢地迈脚扶墙行走、颤抖着手自己吃饭,但还是离不了两个人搀扶着如厕……。每每和我们对视,母亲总是一脸无奈而又难过地说,“唉,怎么办呢?这样子拖累你们,活什么意思?”我就给母亲说,“我们小时候你不也一样搀扶着我们吃饭走路上厕所吗?这就是角色互换”。我告诉母亲,你现在就是我们的“老佛爷”,我就是你的“小李子”,元芳就是您的贴身“丫鬟”。母亲听后微微苦笑着说,“我倒是不怕死,只要别像你爸那样,走时快点落个好回收就行了”。我就嗔怒她“你再少胡说哩”,她听后只是叹息,仍不以为然。

母亲住院的日子里,适逢单位人秘科长的妻子临产而休假,我的工作就更加忙碌。只好趁妻子陪护母亲吊瓶时或午饭后乃至夜里到办公室加班加点处理公务,见缝插针完成自身所担负的工作。这样来回两头奔波虽然说很是辛苦,但丝毫没有贻误工作令我内心十分欣慰。
母亲住院的日子里,我们像照顾婴儿般给母亲喝水、喂饭、洗脸、刷牙、梳头、扶她如厕。母亲康复得比较慢。为了配合医生治疗,使母亲安心静养,我和妻守口如瓶,没有告诉任何亲人。期间,我需要审批的请假条惊动了机关*长首**,他带着同事来医院看望了病中的母亲,使我等感受到了人间的真情和温暖。
母亲住院的日子里,妻子在此期间付出了很多辛劳,使不善直接表白的我内心充满感动。她和我夜晚轮流陪床,通宵观察病情,给母亲尽量调理可口的饮食、物理降温、量血压、测体温、陪老妈聊天,哄母亲开心,熬汤送药,安慰老妈并给其按摩腹部,如女待母,奉母如亲,其细腻程度令我自惭不如。母亲住院的日子里,我学有目标,赶有方向,也就活学活用,更加细致、温柔、体贴母亲的疾苦,母亲也非常配合治疗并享受我们的这份关爱和照顾。
住院第六天,母亲病情基本好转,体力也日渐增长。我尾随着看到她一个人能在病室外的楼道慢慢来回走动,就和妻商量着晚上回家给母亲洗个澡换身衣裳,赶走晦气,主治医生崔太夫察看后也便爽快的批假放行。回到离别一周的家里,归属感油然而生。晚饭后,母亲收拾着自己的寿衣包袱,给妻子交代着她百年之后的事情,也把一件崭新而贵重的上衣馈赠妻子留作身后的作念,看着婆媳二人咕咕叨叨说的话,心想母亲真是一个大度而明白的人。之后,也许是母亲身体不大轻松,她还是不想洗澡,那就只好先给母亲洗了头,然后热水泡脚,侍奉母亲服药后我也就很快进入梦乡。夜半时分,只听“咚”的一声,我立马起身跃出房门,只见母亲躺倒在卧室门外呼唤着我的小名,神情痛苦,这时妻子也起来了,我们把母亲抬到床上后就急忙打了社区医生夫妇的电话,他们二人来家检查后确定母亲只是头胸部和腿部软组织擦伤,没有伤及骨头后又给母亲挂上了吊瓶,天明后我们驱车带着母亲又回到了医院。紧跟着几个科室的专家再次会诊,医生安排我们又给母亲做了几项诸如核磁共振等更精细的检查后还是没有发现潜藏在母亲体内的真凶,之后又是三天满满当当的吊瓶,看着一滴滴的药液慢慢进入母亲的静脉继而扩散全身后,我想母亲空空的肠胃里该是多么的难受。

母亲住院的日子里,我在陪床的夜里辗转反侧,思考着为什么已见明显好转且能行动的母亲怎么回家后病情又突然反复了呢?正在怀疑母亲病情反复是否和热水洗头泡脚有无关系时,手机微信上一篇《晚上热水泡脚,害了多少中国人?》的文章使我猛醒,妻子和我同样的疑虑得到了证实。文章用事实告诫人们:高血压、低血压、冠心病、脑梗和静脉曲张等患者用热水泡脚有可能导致不测,千万不要盲从。此后,我用母亲热水泡脚前后量测血压的实际数据证明了母亲病情反复的主因就是因为热水洗头、泡脚所致。这时,月余不见母亲身影的大姐和小妹来到医院看望了母亲,也埋怨我们的不言不语。我只好用医嘱安慰他们,并请求他们多多包涵和谅解。十余天过后,我们带着基本康复的母亲出院了。回到家里休息两天后,母亲还是不思饮食,精神状况也不见明显好转,经过再次请来的社区医生又是约莫一周时间的精心施治,母亲身体才慢慢得以恢复。
母亲住院的日子里,我告诫家人以及姐妹们:“从现在开始,母亲身边再也不敢离人了”。看到回归复原的母亲,姐妹们说母亲是大家的,一致要求轮流陪护,让我们夫妻二人也歇息一段时日,我们也就着实放下了悬着的心。离开西安母亲的住所时,我告诫诸位亲人,如果母亲病情反复,头晕严重,伴有严重呕吐,不能站立,就按照在医院的处方,先打第一组吊瓶:即泮托拉唑钠粉;小牛血清去蛋白;参穹注射液;前列地尔;氯化钾注射液。如果母亲头晕,但不呕吐,就打第二组吊瓶:甘露醇、丹参、盐酸倍他司丁、舒血宁注射液等。后随着母亲病情的好转,她那孩子般的笑容却渐渐少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眉头紧锁的唉声叹气,时而自言自语,说什么“以后没有自由了,啥事都得靠人了,活着没劲了”等等之类的话。有一天我忍不住对母亲说:“妈,看到你现在没精打采的样子,我更宁愿你像刚康复时没心没肺的笑,做我们的开心果,只要你心情好就行”。母亲笑了,心情又慢慢地好了起来,说话也有自信了。母亲笑了,我们也高兴,我们的笑是因为母亲的病情好转而笑,开心于母亲的坚强,开心于母亲的开明,开心于母亲的配合。

现在,母亲在大姐陪护的一个星期里,又请来省城的医生给母亲做了耐心治疗,使得母亲彻底康复。上周末我去西安看望她时,她已能下楼户外行走晒太阳了。因为上次夜里的跌倒,她还真有点杯弓蛇影,因这场疾病变得越来越胆怯,总是要扶墙或者拄着拐杖、牵着我们走,特别是上厕所也是要人陪着怕摔跤。我们便左右不离,我偶尔也会逗母亲开玩笑说:你这分明是慈禧老佛爷的待遇嘛。大家笑母亲也笑,我不失时机地说:“如果没有这场病,你就当不了慈禧,所以说您是幸运的。一是您因坚强而活着,现在还可自己走路,自己吃饭;二是您是最高统帅,现在又能给我们批文了(意为给我们打手机发号施令);三是大家对您照顾有加,您指东我们不敢朝西,半点也不含糊”。母亲终于开心地笑了。
母亲住院的日子里,她历经磨难,最终涅槃重生;我等陪护的昼夜,大有收获,没有虚度。陪床的日子或者夜深人静时,我努力地回想自己儿时的一些经历,对父母的印象就是面对困厄,永不言败。感谢母亲遭遇这场突如其来的疾病,它让我与母亲、我们姐弟姊妹与母亲的感情更加亲密;感谢这场突如其来的疾病,它是妻子和亲人们用无声的行动拭亮了孝道的明镜,教会我如何照顾长者并传承尊老爱幼的良好家风;感谢这场突如其来的疾病,它给予我们面对人生旅途中一道道困难、坎坷甚或意外;感谢这场突如其来的疾病,它教会我只要趟过困难的曲径,就会迎来柳暗花明,有着诗和远方的美好;感谢这场突如其来的疾病,它让我的生命更加坚强,人生阅历更加丰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