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至今年,要说最大的图书黑马,那一定是我曾分享过的那本心理咨询入门书《蛤蟆先生去看心理医生》。从一本绝版书到销量逾300万册的超级畅销书,《蛤蟆先生》的火爆彰显了某种普遍性的时代焦虑与需求,在快节奏与压抑并存的生活之下,人们都开始愿意去观照自己的内心,并试图去寻求更专业的帮助。
在这样的带动之下,许多人也对心理咨询这个行业产生越来越多的好奇。心理治疗真的有用吗?它真的能够帮我从焦虑和痛苦中走出来吗?这种治疗究竟是如何发生的,它真的值得信任吗?我们又该如何理解自己和心理咨询师的关系呢?
如果你也对这些问题感到好奇,那么在看完《蛤蟆先生》之后,不妨再读一读我今天要推荐的这本《心理治疗如何改变人》。相较于前者,这本书显得专业和深入了许多,加拿大心理学博士莫妮卡·布里永根据她40年的临床经验,以及在神经科学和心理治疗领域最新的调查研究成果,回答了关于“心理治疗如何改变人”这个深刻而有意义的问题。读完这本书,你会对人类的心灵发出由衷的惊叹,并真正地相信,人真的是可以改变的。

/ Part 01
「 心理治疗的原理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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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无论你有没有求助于心理治疗,事实上你一直在发生着改变。从婴儿到青春期,再到中年和老年,你不断地面对新的问题,自身的改变也显而易见。但有些改变又是潜移默化的,很难被我们清楚地意识到。
为了应对复杂的现实,我们的大脑发展出了各式各样的感知、感觉、想象、思考和行为的方式,这对每个人而言都是独一无二的,会变成人的自动机制。其中的某些方式是为了应对过去的特定处境而出现的,但这些方式很可能不再适应当下的状况,于是往往会带来一种重复性的焦虑和痛苦。在这种情况下,你感觉到很无力,仿佛你的大脑无法再适应新的状况并去处理它。但目前的神经科学研究表明,大脑区域的神经元保留了可塑性,为神经重组提供了可能,这也就意味着,那些自动机制其实是可以进行修改的。这也是心理治疗之所以能够改变人的基础。
我们大脑的结构非常复杂,而内部又有许多精密微妙的分工。左半脑讲求逻辑和语法,它产生的思想是有意识的、抽象的、分析性的,并且可以用语言表达出来,它的工作让我们产生有意识的理性思维。而右半脑负责的是情绪和直觉,其内部有许多神经元,把神经系统内负责思维、记忆、情绪及新陈代谢的各个部分和我们的身体连接起来,以此来实现身体表现、情绪、行为和思想之间的整合。右半脑负责的是隐性的改变,以及情感和关系领域的学习,且往往是在意识范围之外发生的。而在两个半脑之间,也有横向的交流通路,使得理性和直觉能够连接起来。这种纵向和横向结合的整合方式,促进了大脑内信息的自由流动,帮助我们更好地评估和理解信息,从而更好地去适应它。

基于以上的科学发现,莫妮卡在书中这样界定心理健康与否的标准:“心理健康的核心要素就是理想的纵向与横向的整合,而与创伤经历相关的高强度的压力,会普遍导致思想、行为、感受和情感之间的分裂和脱节。”因此,心理治疗要做的工作,实际上就是帮助来访者整合身体、情绪和思维所释放的信息,以重新实现它们之间的连接。由此我们知道,无论是对理性还是感性的忽视,都会给心理健康带来负面的影响。
在如今快节奏的现代生活里,人们往往会更重视和高估理性思维,而忽视情绪和直觉,并且因为情绪常常令人感觉焦虑和紧张,所以常常会被我们有意无意地压抑着。但值得注意的一点是,只有对这些感觉保持关注,让情感得以成形,并且接受它、见证它的存在,右半脑才能够自主发挥精神联络和整合的功能,从而带来改变。也就是说,负责情绪的右半脑实际上才是改变发生的源头和动力。当身体与精神、情感与认知的整合完成之后,发生的改变会给人一种统一、灵活、和谐和流畅的感觉,以及一种内在的幸福感,能让人在面对日常生活中原有的艰辛时更加坚韧,对环境也有更强大的适应性。
那么这种整合如何才能够实现呢?这便是心理治疗和心理咨询所探索的领域。心理研究发现,主体建立自我最重要的方式,便是与他人的接触和交流,他人的情绪和思想与我们自己的情绪和思想在不断地进行对话,互相影响和改变。如果个体在生命早期的关系交往中遇到阻碍,那么他的大脑里就会产生许多未能被认识和消化的情绪,这些情绪胡乱冲撞,同时又被压抑着,无法整合进一个人的自我认知里,这就会阻碍他发展出自己的“真实自我”,带来许多的焦虑、痛苦,甚至是病态症状。

在这样的状况下,我们需要去看到真正的自己,但这个过程可能会让我们遭受更大的痛苦,需要很强大的勇气和毅力。这个时候,我们会很需要别人的帮助,通过全新的关系方式来整合认知。在心理治疗中,心理咨询师充当的就是这样的角色。咨询师的真实存在和情感赋予,能够帮助遇到情感困难的来访者重新触发重大转变,完成自我重塑的主体化过程。
/ Part 02
「 心理的改变究竟是如何发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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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改变需要的是感觉、情绪、思想和行为等多个维度的整合,所以心理工作往往也需要多个不同的维度。第一步,就是要在感官和情绪之间建立连接,将各种由感官刺激所激发的感受,转化为心理表现,即意象,比如疼痛感的意象可能是一张表情扭曲的脸庞,愤怒的意象可能是爆炸。原本只存在于躯体层面的东西,由此找到了一种意象化的、可被认识的表现。
第二步,就是为情绪经验赋予意义,把心理意象转化为可以用语言表达的思想。书中这样描述这个过程中会发生的奇妙现象:“如果我们能够静静地以旁观者的姿态看待脑海中浮现的一切,那么在庞杂纷乱的事件中就会出现一个亮点且蕴含重要意义,这将引领我们朝着某个方向进行思考。”如此,我们的思维就和情绪达成了连接。
通过这个过程,我们就可以把情绪这种无意识的神经生理活动转化为能够意识到的心理现象。于是我们才能够明白,我们的内心究竟发生了什么,而这无疑是一种需要不断去习得的能力。这便是在心理治疗活动中,人的内心会发生改变的基本原理,简单来说,就是来访者在有意无意之间,增强了把内心的情绪心理化的能力。

但在具体的心理治疗过程中,内心的改变却远比这个逻辑复杂得多,因为这种变化并不能由意识来掌控,其中充满了复杂的状态和不确定的因素。来访者必须学会暂时停止理性思维,让情绪自然地产生、发展,并自然而然地渗透到思维过程之中。随后的某个时间点,来访者可能会突然对内心的某种察觉感到惊讶、意外,这是一个决定性的觉醒时刻,这种觉醒会让人想要冒险去改变。这是一个真正的全面接纳自己的过程,书中说:“这是个美丽的悖论:只有当我们真正地接受做自己、当我们不再憎恨自我的某些方面时,我们才能真正改变。”
这个过程,实际上并不是线性的,而是呈螺旋状循环往复,这也说明心理改变实际上有多么艰难。会有很多恐惧阻碍我们去进行改变,比如害怕失去平衡,害怕新事物,害怕后果,害怕付出努力,害怕失去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自我认同,等等等等。有时,改变过程中因为自我觉察而感受到的痛苦,甚至会比心理治疗前感觉到的痛苦更强烈。但如果你想要真正地改变,就必须做好这个准备,你必须意识到,你对自己的痛苦负有责任,而不单单是个受害者。正如书中所说:“心理上的痛苦是未经思考、不被言述、不被感知、未被反思的东西,因此也是未经消化、未被内化的东西。”
/ Part 03
「 心理咨询师究竟是如何工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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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改变的这种艰难性,所以心理咨询师的存在才有其必要性。在心理改变的过程中,咨询师的任务,就是通过一种全新的主体间关系,来为来访者心理加工的工作提供支持,并努力挖出其痛苦的真正根源。
值得注意的是,在治疗关系里,咨询师绝非导师一般的存在,他无法直接给予来访者建议,而更像是一个健身房里的陪练,帮助来访者得以前所未有地充分地调动自我。咨询师必须让来访者知道,痛苦的答案只存在于来访者自己的内心,但他并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
这是一种来访者可能从未体验过的关系模式,他会感觉自己丝毫不会被评判,而是被全然地接纳,被认真地听见和看见,但自己与咨询师之间又是有边界、有距离的,真正能够为自己负责的只有自己。实际上,改变的决定权完全掌握在来访者的手中,而咨询师必须保持尽可能中立的立场,不去做本该由来访者自己去探索的事情。

那么,在这样的关系模式里,来访者和咨询师的交流究竟是怎样的呢?实际上,这是一种非常深度的联结,某种程度上跟亲密关系有点像,这意味着,你与对方在不知不觉间相互影响,因为对方的存在,你发现了自己与自己所以为的并不一样,并因为这种发现而主动选择改变。在这样的关系,你们不只用语言交流,同时也用非语言的信号和内心未说出口的话交流,你的感受被最大程度地激发。
在书中,莫妮卡提到了一种心理学上被称之为“情绪调谐”的交流状态。心理咨询师通过自己的语气、目光、姿势,以及“嗯”这种简单的方式支持来访者的陈述,其重音和语调跟随来访者讲述而进行相应的变化,从而让来访者知道,他已经很好地感知并且理解了来访者的情绪状态。情绪调谐是建立信任关系的关键,它能让来访者有被关注和理解的感觉。值得注意的是,这并不只是一种技巧,实际上它要求咨询师保有一种高度的敏感和全身心的在场,既对自我的感受无比坦诚,又对来访者的反应无比敏锐,这样才能有机会碰触到来访者的私密经验,帮助来访者进行更深入的内在察觉。
心理学研究表明,感觉到自己真正被关注、被理解的时刻,很可能会促使来访者大脑内的意象产生,同时神经回路进行重组,对过去重新进行解读,并促使重大改变的发生。来访者往往记住了创伤性的主体间经历,在这些经历中,他感到自己没有被看到,没有被承认,感觉自己被强加了原本没有的意志或者被加以不适当的评判。而当他从咨询师那里得到一个与他期望不同的回应,他很可能会手足无措,感到意外,并反思自己的自动机制,从而从过去挣脱出来,回到当下,并带来改变的可能。
而心理咨询师在进行情绪调谐时,尤为需要注意的是,他必须努力辨别来访者情绪的来源,识别这些情绪到底是由当前的关系触发的,还是由来访者过去的恐惧或幻想的移情所引起的,如此才能够以更好地理解来访者的反应。咨询师可以在适当的时候提出自己的观察,从而触发来访者的联想,让他自己去思考那些反应背后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在这样的条件之下,咨询师和来访者的沟通就可以无限度地深入下去。因为旁观者的身份和投入的程度,咨询师往往可以思考和感受到来访者不允许自己思考或感受的东西,那些被割裂的、被否定的、被压抑的东西。甚至,来访者会无意识地向心理咨询师投射那些被割裂、否定或压抑的部分,具体表现或者是将咨询师作为理想自我的投射,或者是将负面情绪投射到咨询师身上,引发一种受*害迫**的、怨恨的感觉。而这种投射也会经常发生在来访者自己的亲密关系之中。这种投射可能会让治疗工作变得非常棘手,也会扰乱咨询师的内心状态,但这同时又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机会,来访者通过观察咨询师的自我调节,会逐渐学会自己进行自我调节和心理区分,从而认识自己的投射背后的恐惧和需要,进而获得更加强大的心理功能。
就这样,通过心理治疗不断深入的过程,深受过去影响的大脑机制可以在当下重新排列组合,记忆也会被赋予不同的诠释。心理治疗并不能改变过去,它改变的是我们看待过去的方式、我们与过去的关系。正如书中所说:“同一段记忆可以被多次重温,每次记忆浮现时,来访者都可能改变对它的看法,因为每一个当下都构成一个情境,以不同的方式编排着记忆的元素。”
心理治疗就像是一段双人舞蹈,咨询师和来访者都试图将自己的舞步与对方的舞步相调谐,从而唤醒身体里最敏感、最柔软,也最有力量的那个部分。由此来看,心理治疗不仅是一种心理工具,而更彰显了人的脆弱,人的复杂,还有人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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