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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头刺毛啦擦、骨瘦如柴、体格高大的黑驴。

我生活的地方是一个群山环抱、沟壑纵横、与世隔绝的小村落。从古至今,这里的人们一直以种植五谷杂粮为生,驴是这里最主要的劳动力。

我的主人,我至今都分不清他的年龄。一顶黝黑的破毡帽斜躺在那聪明绝顶的脑门上,一颗瘊子趴在三角状的右眼下抬头望月,长长的胡须苫住了肚脐眼。一颗*榴弹手**式灰瓷瓶,用胡麻毛线系之,悬挂在裤腰带上,好一副悬壶济世的派头。走起路来,矮胖矮胖的身材,活脱脱一只觅食的鸭子。

村里人唯一的盛事就是赛驴。我的主人因精通驴事被村里人尊称为“驴事通”。谁家的驴若不吃草、不喝水了,他就被别人用二斤冰糖请了去。他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绣花针,随便在驴脖子上扎两针,那驴立马就来了胃口,能吃能喝。要是谁家的驴吃撑了,肠子打了个结,他要么撵着驴满山满屲跑,要么卷起袖子,露出胳膊,大手伸进驴屁股里来回一番搅动,不多时驴就开始活蹦乱跳了。

虽然主人对别人家的事总是非常热心,但他对我常常冷漠待之,甚至很少喂*草我**料。有时,我吃完上顿没下顿,就只好挣脱缰绳,偷偷地跑到邻家兄妹那里去蹭饭。为此,我不知有多少次被邻人无情地鞭策。

我身上虽然烙下了营养不良的大印,但村里同伴们能干的活,如犁地、驮粪、推磨,我样样在行。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成年后的我个头却出奇的高,这使得他们不得不抬起头来看我。

历年举行的塞驴大会,每届都由主人担任执事。眼看今年冬季的赛驴大会马上又要召开了,他和两位副手,一胖一瘦,又开始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

“今儿个咱们开个短会,商量一下赛驴大会的事。”主人沙哑的嗓音再次划破大场上空静谧的空气,惊起一群麻雀,向天外飞去。

“就,就,就按过去的办,省,省,省事!”瘦子结结巴巴地说。

“老样子么,人老五辈都是这么干的!”胖子右手撩开衣襟,抚摸着肚子上的赘肉。

主人打开腰间那个瓷瓶,呷了一口中药般苦涩的汤汁,撑开扁豆大小的眼睛,说道:“我有个建议,今年咱们比赛驮粪,怎么样?”

说完,他的目光在胖子和瘦子脸上看来看去,就像欣赏牡丹花那样认真。

胖子:“你想为你家驮粪啊?!”

瘦子:“那,那,那不行,里长家的豌豆还,还,还没磨了!”

胖子:“按老规矩办吧!”

瘦子:“就,就,就是!”

主人灰头土脸地碰壁后,赛驴大会的事便达成了一致意见,今年继续为胖子家推磨。

那胖子是谁?他可是里长的儿子,名叫张开门。瘦子住在村西头,是村里出了名的“怕老婆”王栓狗。

张开门在家独断专行,妻子儿女每天早出晚归,都要向他请示汇报。虽然张开门对犁地播种一窍不通,但他喜欢宅在家里,背靠竹椅、眯着眼睛听汇报。平素日子里,他稍有不顺心,就气急败坏地嚷嚷着要开家庭会议。对于当里长的老爹,他自然不敢多言语。尽管他不敢让老爹来听会,但开会前他的嗓音总要提高八度,为的是能让老爹听得到。妻子儿女一听见又要开会,心里就开始翻肠倒肚。一个个借口做饭、上厕所溜之大吉。每次开会到一半,就只剩大灰驴在那里苦撑着场面。要不是缰绳拴着,估计它早都跑得没影了。

家里待着实在闷得慌了,他就去村里溜达。逢人总要堵住三五个,围坐一起,指点江山。要不是他留着一个骄傲的爆炸头,说不定会缝一顶帽子,绣上“我是里长儿子”的字眼,高高顶在头上。

栓狗瘦得像个稻草人,脸被太阳晒得和风干的腊肉不分上下。他干起活来非常拼命,从早到晚即便不吃不喝也能撑过三四天。进入腊月,栓狗就天天撵在驴屁股后边往地里驮粪。他家那头驴真是好耐心,眼看瘦的皮包骨头了,还没日没夜地紧着步子来回跑。在栓狗的意识里,睁开眼睛干活就是他的看家本领,不管是午间还是深夜,只要他不休息,驴也别想歇着。有时候,驴爬坡确实太累了,走着走着就要停下来歇一歇。他哪里容得下驴儿停下脚,那手中的柳条雨点般砸下来,疼在驴屁股上、大腿上,几千个不愿意,一万个不答应。被打急眼的驴儿夹着尾巴直冒稀屎,不仅模糊了尾巴下的臭棍,也迷糊了栓狗的眼。他摸一把糊在眼角的残汁,连同眉头的汗水一并摔在路旁的塘土上,然后扬起柳条,絮絮叨叨、不停地吆喝着、撵着驴儿向前跑。

栓狗的媳妇,脑袋圆的像个黑皮大西瓜,脸盆大小的脸盘上两颗眼珠子骨碌碌转。若被她瞅上一眼,让人整天浑身不自在。她那两条大腿如同装满粮食的口袋,割麦时根本无法下蹲,这也成了她很少下地的理由。她最拿手的活就是村里女人个个都在行的蒸馒头。村里一旦有了红白喜事,她便常常被东家请去当“大师傅”。日子久了,她那圆润的身材就像刚出锅的大馍馍,与麻杆一样瘦小的栓狗有了天壤之别。只要她稍微喘一口粗气,就能把栓狗吹倒栽个跟头。

三年前,当了两天大师傅的她,自以为手艺精湛,在村里无可替代。她嫌东家回了礼的毛巾颜色太难看,路头路尾只要碰到那家主人就开始念叨:“我的毛巾颜色一点都不好看,其他人的还有方格哩,我的怎么灰不溜秋的?”

“那都是从商店里买来的,人家卖的就那样。”

“我觉得颜色不好看,应该在上面印点图案呀!”

“那条不是你自己选的吗?要不,我给你再买一条吧?”

“只要是毛、毛、毛巾就行了么。”栓狗蹑手蹑脚跟在身后,悄悄拽了拽她的衣襟。

“你给我悄住,闭上你的狗嘴!”一股强大的气流将栓狗吹翻在地。当他从地上爬起时,双腿颤抖不已,灰头土脸地再也没了言语。

她转头对那人说:“不用了,你别生气,我只是说毛巾不好看,对你一点意见都没有哦!”

“呃呃,那我......”

“没关系,真没关系。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时至今日,这种事情隔三差五总要重复上演一次,真叫*欲人**哭无泪,预笑无声。

另外,要是村里哪家红白喜事,没有请她蒸馒头,她就把那人堵在半路,问个究竟?

现在,村里人躲她就像躲瘟神一样!

生活总是在不经意间改变,有时惊喜与无奈结伴而行。一天耕地回来后,雨水淋湿了我的皮毛,太阳下山后,我就开始高烧不断。翌日,主人瞟了一眼站在食槽边无精打采的我,立即喊来了他两位兄弟。他们用绳索捆住我四条腿,轻轻一拽,便将我摔倒在地。当我正好奇主人要如何为我治病时,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剪羊毛用的大剪刀,单膝跪地,瞅准我的裆部,便咔嚓一下。霎时,一股黑血喷出,溅在他额头,顺着鼻梁往下流。他不慌不忙,左手探进创口,一把攥住两颗肉丸,然后奋力抽出,夹带一连串血肉联系高高抛起,摔在大粪堆上。此时,不知从哪里窜出一条大黄狗,急匆匆、恶狠狠地扑去,衔之,甩尾远去。从此,我变成了一头骟驴。

一个阴云密布的早晨,赛驴大会如期举行。比赛会场仍然选在里长家的大场上。里长家的大场建在一处高高隆起的土塬上,那里过去是全村人用来打粮食、堆放麦草的公用场,又叫*场官**。

站在场边往外看,一层层梯田犹如一圈圈水晕,自场心向外衍生而去。场边一棵白杨树上,喜鹊衔来草木磊了个结结实实的窝,下面挤着一个生了锈的大喇叭,里长正在声嘶力竭地宣读赛驴大会规则:一是参赛选手必须为骟驴;二是比赛时间为半柱香;三是谁推的豌豆多谁就是冠军。顿时,我才幡然醒悟,主人为我净身的原因竟是为了参加这次赛驴大会。过去,他一直酷爱性格温顺的草驴,往往嫌叫驴太狂妄,嫌骟驴脾气大。可看他养过的草驴,一个个瘦小的像只蛤蟆,犁地时稍一用力,就挣得朝天放屁。他虽然主持了多届赛驴大会,但却从未体验过胜利后愉悦的心情。即使眼馋别人获胜的风光,可他嘴上总说无所谓、无所谓,有谁知在他心底曾泛起过多少波澜?

终于,今年他再也按捺不住了。

鸡叫头遍时,主人就掀开被窝,一骨碌爬起来,抱起炕头那个用油漆罐罐改造而成的火炉,从地上捡起几根杏树枝,划着一根火柴,引燃后塞进炉内。顿时浓烟滚滚,呛得他几预断气,一颗泪珠“噗呲”一声滑落炉内,激起一群火星,直插云霄,差一点燎着了眉毛。他拍拍胡须上的粉末,睁开一只三角眼,瞥见炉内窜出了火焰,就伸手去够水壶,添满那个浑身黝黑的茶罐。随后,抓起一把茶叶塞进去,等水溢起三遍茶叶后再倒在茶碗,然后才“嘘-嘘”地品起来。

早茶完毕,天已蒙蒙亮了,主人便开始为我装扮。他踮起脚尖为我戴上五花笼统,绑上猪皮项圈,为了堵住我的大馋嘴,又套了一个四处漏风的铁嘴笼。在他脚后跟着地的瞬间,我听见他肚内“咣当咣当”地响个不停,我估摸着那里足足装了半桶水。要知道我是没有吃早餐的习惯的,因为主人早上不见太阳不下炕。看到他水足茶饱的样子,我不争气的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

我和参赛选手们,以及村里的男女老少,从四面八方纷至沓来,向着大场集中。

在来时路上,我就远远听见村里那头唯一的黑叫驴在大场上“昂嗯——昂嗯-—昂--”放声大叫,骚情不已。

当我经过它身旁时,它发出鄙夷的笑,高高地昂起头、半眯着眼睛说:“你就安心推磨吧,我先去挣料了。”

我想,你不就比我多两颗肉吗,你连参赛资格都没有,有啥可嘚瑟的?

谁也没想到,没过几天,它就挣死在临村一头草驴身上了。

大场中央,一盘由两轮青白相间的石头打磨而成的石磨,被高高置于一米五上下的土墩上。一根长约2米的柳木棒,一头穿过上层磨扇的绳套横亘在半空中,另一头镶嵌着一个“K”字形木枷,它在推磨时用于卡住驴脖子,作为着力点。石板中间一个直径约五公分的磨眼,用于往里输送粮食。

我和同伴们被主人用缰绳拉着,在场内围着石磨绕成了一个圈,静静地等候大会开幕。

里长身后的那只哈巴狗,总是吐出长长的舌头,哈哈喘着粗气。看到人们,它就乖巧地摇头摆尾。一瞧见我,它就眉头紧锁、目露凶光,嘴里“呜儿,呜儿......”地念咒语,嘴巴还要触在地上,屁股朝天撅起,俨然一副饿虎扑食的驾势。我哪看得惯它这德行,抬起后腿,照准它的脑门就是一蹄子,它“哎呀,哎呀”地夹着尾巴只往里长裆里蹭。主人瞥见里长眼中的余威后,便扬起皮鞭,在我屁股上痛快地打了个四分之三拍。为此,我痛定思痛、暗下决心:别唬哥!唬一次,踢一次!

村里腊月的天气冻得让人嘴里呼呼冒白汽,大场上的男女老少个个里三层外三层,将自己严严实实地捆成了一个浆水缸。孩子们的鼻涕搭在上嘴皮上,在你追我赶中如同欢快的乐符上下跳动。女人们脸上的脂粉冻得裂开了缝,她们急忙用包巾捂住脸,只留两只眼睛出来看风景。

本次大会的参赛选手共五头。除了我,一头是张开门家的大灰驴,一头是王结巴家的尕黑驴,另外两头我平时很少碰面,也不知道他们的主人。

乏味的生活总需要点仪式感来提提神。里长昂起高高的大背头,审视了一下场内的状况,长咳两声,清了清嗓子眼,然后张开能吃四方的大嘴,站在板凳上喊到:

“全村老少爷儿们,今天我们在这里隆重举行一年一度的赛驴大会,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要展现我们村的精神风貌,为来年再获丰收加油鼓劲。

“下面我宣布:赛驴大会正式开始!”

“大会第一项,上香敬天地。”我的主人作为执事,开始履行职务。

里长按照习俗一板一眼地开启了仪式。他手持三根点燃的木香,面对方桌上的香炉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双手将木香稳稳地插在香炉里,最后双膝跪地,右手引燃一页黄纸,轻轻向上一掂,黄纸便扶摇而上。场内的人们跟着里长作揖、叩首,瞧见黄纸纸灰扶摇直上的样子,他们已然推知天地神灵是多么喜欢这场赛驴大会。

“大会第二项,请参赛选手各就各位、次序推磨。”主人激动地喊道。

前两个进入磨套的是我不熟悉的那两位。他们好像非常害怕石磨的样子,只要他们的主人每向石磨靠近一步,它们就撅着屁股、扯着缰绳退后一步,从而绘就了一副人驴拔河的生动场景。可是,驴儿单凭一腔热血怎能经得起皮鞭的折磨,它们硬生生被自家主人拽在磨台旁,用“K”字形木枷牢牢卡住脖颈,然后盘起缰绳,找来一块黑色缠脚布蒙住眼睛。至此,套磨完成。

随后,它们的主人站立一旁,抡起皮鞭“啪啪”两下,受惊后的驴儿拼命往前冲,可惜只能绕着磨台转圈圈。上层磨扇在驴儿的推搡下开始转动起来,磨盘上的豌豆伴随着石磨“搡搡搡”的声响顺着磨眼往下钻。不多时,新鲜的豆面便疯狂地从磨逢挤出来,散落在磨台上。

张开门家的大灰驴浑身膘圆,脖子上一索铜铃铛,走起路来像城里女人穿的高跟鞋“当当当”地响个不停,特有节奏感。

它平时很少下地干活,基本上连自家的地块都找不见。即使这样,张开门家的土地从来都是最松软的,地里干净的连一根冰草都找不见。别人家的土地一年顶多翻三次,可他家的土地会被村里那些既勤快又麻利的人深翻无数次,甚至时常出现为翻同一地块而大打出手的场景,让人唏嘘不已。

大灰驴在张开门思想洗礼下,觉悟极高。每次赛驴大会,它总是第一个报名,并且连年摘得冠军头衔。

我十分好奇大灰驴是如何保持冠军记录的,因此我从它进入磨套那刻起就开始默默关注它的一举一动。

张开门的衣襟敞开着,一根食指粗的麻绳紧张地拦住了摇摇欲坠的大肚皮。轮到大灰驴时,他刚要拔起脚步往磨套里凑,站在一旁的里长看不惯他笨拙的手法,便一把夺过缰绳,利索地将它架入磨套。

里长在驴屁股上意味深长地拍了两巴掌,大灰驴就开始迈开蹄子往前走。它那娇贵的身体怎能经得起这笨重石磨的考验,还没走半圈就累得气喘吁吁了,它那蹄子像载进泥土里一般拔也拔不出来。

“加油!加油!你是最,最,最棒的......”栓狗攥紧拳头,双脚轮流踹着大地,牙齿咬得咯嘣咯嘣响,声嘶力竭地为大灰驴鼓劲。可是,即便怎么呐喊,它却纹丝不动。几位眼疾手快的主儿,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虑,径直冲进磨套,你争我抢地扶住那根柳木棒,“嗨吆!嗨吆!”拼命地推搡起来。

大灰驴在他们的协助下,瞬间来了精神。它摆摆耳朵、甩掉满脸汗珠,浩浩荡荡地行走在磨套里。

张开门见状,踩上板凳,举起肥大的右手向场内的人们致意,又开始了他的演讲。

“有道是,众人拾柴火焰高。本次大会赛出了水平、赛出了风格,赛出了全村老少爷们儿的精气神。团结就是力量。只要我们全村上下齐心协力、团结互助,无论有多大的困难,多大的坎坷,我们就一定能够战胜它、消灭它。”

“好!好!讲的太、太、太好了!”栓狗一个人陶醉地鼓起掌来。

场内的人们大多数是听不懂这么高调的讲话内容的,他们宁可帮驴推磨,也不愿捉摸“团结不团结”、“精神不精神”的事情。

“你说的这些,与我蒸馒头有啥关系啊?!有能耐你蒸个馒头试试!”栓狗媳妇敞开嗓门喊道。

“哈哈哈......”场内一片哗然。

张开门抬起左手用力压压场内欢腾的气氛,说道:“天下事,都一理。推磨和蒸馒头是一样一样的!”

“你知道蒸馒头放多少碱面?掺多少水?要多大火候吗?

“推磨是驴的营生,关我什么事?!”

“不推磨,你用啥蒸馒头?不吃馒头你哪有力气干活?不干活你怎么过日子?!”

“你靠你大(爸),*靠我**男人!

“连馒头都不会蒸,整天就知道胡咧咧!”

“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你说谁是猪呢?”栓狗媳妇顿时火冒三丈,一把攥住张开门的衣领,将它从板凳上拽下来。

张开门一个趔趄,爆炸头顺势贴在栓狗媳妇的大肚皮上,顺手牢牢抱住两根口袋粗的大腿,一脸紧张与茫然。

几秒钟后,栓狗媳妇一手撕住张开门的头发,一手扯着他的衣领,大喊一声“起!”像抓小鸡一样,将张开门悬空提了起来。

张开门慌神之际,急忙张开双臂牢牢抱住栓狗媳妇的脖子,两条腿死死地盘在她的肥臀上。

他俩就像摔跤运动员一样,激烈地左摇右摆、前挺后挪着。

“栓狗!你瞎了啊?!”

“栓狗!栓狗!用脚踢他!快点踢他!”

站在一旁的栓狗,早就傻了眼。心想:“这个婆娘是不是疯了?尽敢和张开门叫板!这不是明摆着往里长眼里插柴禾吗?”

“栓狗你个窝囊废,你快点啊!快点踢!

“哎吆吆!我的娘哎!”

栓狗急的在原地转圈圈,却不知道究竟该踢谁。

“张开门,帅!帅!帅!”

“栓狗媳妇,摔!摔!摔!”

场内人们的呼喊声震天动地、此起彼伏。

听到人们的助威,张开门使出了儿时吃奶的劲儿,双手向下猛一用劲,屁股同时狠狠地撞击了一下栓狗媳妇的肚子,顷刻间他将栓狗媳妇搬倒在地,于是在场上翻滚开来。

栓狗见状,大脑一片空白,更加没了主意。

栓狗媳妇求助未果,情急之下腾出一只手来,一把抓在张开门脸盘上,深深地挖出五道长短不一的水渠,鲜血迅速渗了出来。

张开门顿觉脸上一阵火辣,立即松开手脚,但不忘朝着栓狗媳妇屁股狠踢一脚,她“哎吆!哎吆!”高叫着滚进人群里。张开门麻利地用双手捂住脸颊,起身向场外跑去。

慌过神后的里长,连忙给我的主人使眼色,主人心领神会,喊道:“一炷香时间到!”

场内渐渐恢复了平静。只见磨台上堆满了厚厚一层豆面,黄白相间、散发出诱人的清香,我的肚子不知不觉间越发饿了。饥饿是最好的兴奋剂。在比赛未完成之前,我只好咽口唾沫充充饥。

我是最后一个出场的选手。当人们还沉浸在大灰驴推磨时热闹的氛围中时,我被主人悄悄拉进了磨套。虽然我被蒙蒙蔽了眼睛,但我能看到大场上的人们个个忙得不亦乐乎,有为里长帮忙装面的,有站着看的、有说笑的,有盘腿坐着打盹的,有叼着卷烟偷瞄别人媳妇的......

我鼓起精神,围着磨台像陀螺一样打转。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推完了里长家剩余的所有豌豆。

主人兴致勃勃地望向里长威严的面孔,里长板着脸喊道:“本届赛驴大会圆满结束。下面,我宣布——获得冠军的是——大灰驴!”

刹那间,大场上掌声雷鸣,鞭炮声、驴叫声、狗吠声、人笑声早已轰然一体,谁也分不清谁是谁了。

就在人们欢呼雀跃之际,我跳起后蹄、使出洪荒之力,将那石磨一脚踢碎在场心。

“我让你来年再推磨!”

......

春天不约而至,村口“哒哒哒”的进来了一个怪物,三个轮胎上载着一个铁皮框,上面摇摇晃晃地坐着一位油头粉面的男子。这几年,他频繁在村里活动。他不光给村里人讲述山外的新鲜事,还给村里人倒腾来了几辆牛头模样的铁疙瘩,不仅能耕地,还能铺地膜,乐的村里人上门牙看不见下门牙。

邻居们在他的鼓动下,有些年轻人办起了养牛场,当了场长;有些甚至开始兴办养猪合作社,当上了经理。他们的承包地里不再下种五谷杂粮,要么种草料,要么育树苗。

这可愁坏了里长,他逢人便说:“不得了了,地里不种庄稼,要饿死人了,这是造孽啊!”

“里长,这都什么年代了,不种五谷杂粮,我们反而天天吃白面哩!”

“你懂个啥?五谷杂粮可是命根子!”

“哎吆吆,不得了了......”

不到半年,里长就得了抑郁症。张开门让人背着将他送进了医院。从此,他们再也没有回来。

我的主人潜意识里对场长、经理也是嗤之以鼻,总认为那是不务正业的行道。虽然赛驴失败后,他像霜打的茄子一样,个头又萎缩了几公分,但照旧一门心思研习“驴事”。

听主人说,前几天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当上了一个比里长还要大的官,为村里引进了一头身高体壮的大叫驴,大大改良了村里的毛驴品种。于是,村里人挨家挨户请他吃长面、喝红高粱哩。可是睁开眼睛一看,发现自己躺在驴圈里,太阳是那么刺眼。

主人儿时的玩伴最近买来一头小牛犊,估计是不服水土的缘故,接连两天不进水草,以为得了什么怪病。他就请主人为牛犊去瞧病。

主人虽然摸透了驴脾气,但为牛犊瞧病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他自知牛和驴是有区别的,可是转念一想,它们不都是牲畜吗?用张开门的话说“天下事都一理”,试试又何妨?一旦治好了,那不就拓展了自己的业务吗?治不好,那就是它的命。

谁曾想,一向擅长驴事的主人,在牛脖子上拔出一枚银针后,就突然晕倒在牛圈里了。

玩伴以为主人又在装模做样逗他玩了,就悄悄抬起牛棚下拉犁用的大棒,在主人后脑勺上连敲数下,不料却毫无反应。此刻,即便火车开过头顶也无济于事了,因为他早已溘然睡去。

过后,我和村里的同伴一起被塞进了油头粉面男子的铁皮框,听说要被送往一个叫“冷库”的地方。

同伴问我:“冷库在哪里啊?”

“不清楚,可能在山外边!”

“那里冷吗?”

“也许很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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