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平凡的世界》里,路遥塑造了多个精神贵族。
只是这些精神贵族,不大容易实现。
比如孙少平救郝红梅这段故事吧。
为了给同学买礼物,郝红梅偷了门市的手帕。
这时,孙少平不计前嫌地去搭救她。

孙少平完全可以求侯主任放了她就是了,因为侯主任的女儿侯玉英是孙少平的同学,并且孙少平还救过她一命。以这样的交情,求侯主任放个人,是没什么不可以的。
路遥画蛇添足地弄一段,孙少平出钱将偷的手帕都买下来。
“叔叔,请你把这钱交给金光明。那十几块手帕还让红梅拿走。请记住,她没有偷人!这手帕是她买的!”少平把自己身上剩余的钱掏出来,一边往办公桌上放,一边对侯主任说。
“我知道哩!这手帕不是偷的!”侯主任硬把钱往少平手里塞,大方地说,“啊呀,这怎能让你出钱呢!既然这女娃娃是你和玉英的同学,这钱让我出!”
少平仍然把钱放下,说:“就这样了。一会光明来了,把门打开,让红梅走。你几个不要过来,让我单独领她出去……”

孙少平哪里来这么多钱,他要是有这么多钱就不吃那么差的伙食了,至少不用整天饿肚子了。
人穷精神是可以高贵的,这一点,我不否认。
但是,瘦驴拉硬屎,就不大符合实情了。即便是不苟且,也只能无奈。


毛姆在《人生的枷锁》中写道:“你常听到人们说,穷困是对艺术家最有力的鞭策。唱这种高调的人,自己从来没有亲身尝过穷困的滋味。他们不知道穷困会使你变得多么卑贱。它使你蒙受没完没了的羞辱,扼杀掉你的雄心壮志,甚至像癌一样地吞噬你的灵魂。”
穷人,不是不想慷慨,是有心无力的。
作者大概忘了人穷志短了。
我知道路遥自己就很穷。


1949年路遥出生在陕西榆林市清涧县一个贫困的农民家庭,因家贫7岁即过继给延川县农村的伯父。
据王安忆讲:几位作家在饭桌上说起某些前辈临终还放不下名利。此时,桌上一位朋友指着路遥、莫伸和王安忆等人说道,你们先别说这些话,到时候你们也会变成这样,这是自然规律,谁也过不去。不料路遥却陡地站了起来,说道:你说的不对,人和人不一样!那朋友却坚定不移,连声说:就是这样的!路遥再一次对他说:人和人不一样。可他不听路遥的,路遥便去扯他的袖子,一定要他听,他说:人和人不一样,我小时候没穿过裤子,这怎么一样?“我小时候没穿过裤子”,这句让王安忆一直痛心的话,太有穿透力了,简直就可以看作路遥生命的一个符号。


或许是,因为路遥太想歌颂穷人了。
孙少平那么多此一举,接下来的生活怎么办?
书中的人物,可以不用吃饭,但是现实中的人,能不吃饭吗?能不管不顾家人的负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