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正心堂
无论是严歌苓的作品,还是张艺谋的电影,《金陵十三钗》里,那十三个风姿绰约的秦淮*女妓**,无不让人难忘,她们在大*杀屠**中几番躲过灾难,却在最后关头主动代替女学生承受日军的*躏蹂**...

很多人知道,《金陵十三钗》来自真实的历史改编,唯一不同是,无奈地目睹这些女子身着学生装排队离去的,不是神父,而是一位将一生奉献给中国,在漫天血泪的大*杀屠**中拯救了成千上万中国人的美国人,她叫魏特琳,是金陵女子文理学院教务长,是无数人心中真实存在的观音菩萨…
学生的“华小姐”
民国八年(1919年)的秋天,华群教授来本校任教育系主任兼教务主任,精心擘划,建树很多。对教学方面,倘遇到困难,竟会废寝忘食的去想法解决,她视学生的成败是自己的事,所以对学生,既同慈母,又不啻严父。她主张大学卒业生要在中小学服务的,必须学习教育原理,教学法,心理学和实习教学等科目,因此,设立附属实验中学,躬亲指导,成绩卓著。华群教授体格魁梧,容貌庄严;然对人时露笑容,高贵而和蔼可亲。至待贫儿寡妇,更是谦卑柔和,所以不仅本校师生乐于亲近,就是附近邻居,也都喜欢和华教授往还。
--金陵女大校长吴贻芳
她有一个美丽的名字,华群,这是她根据自己的姓Vautrin的谐音给自己起的中文名字, 寓意“一心一意融入华人群众中,为中华群众服务”。

1912年,她从伊利诺斯大学师范专业毕业后,加入了海外基督教传教士联合会,随后被派遣来中国。那时的中国,倡导的是“女子无才便是德”,虽然大家开始注重打扮,但仍有很多女人不识字。在传统思想难以颠覆的环境下,魏特琳排除万难在合肥建立了安徽合肥三育女中,并担任校长。1919年,应金陵女大(1930年后改名为金陵女子文理学院)之聘,任教育系主任兼教务主任,成为校长德本康、吴贻芳的左膀右臂。每逢校长离校之际,都由她代理校长职务,承担掌校之责。

华群自小因为贫穷,本应正常两年读完的学校,她要通过打各种零工来维持,以致近4年才读完的经历,让她深深的了解贫困对孩子渴望学习的阻碍。所以,在金陵女大初建时,魏特琳做了募捐、购地、建筑设计及施工等大量校园建设工作,为金陵女大建起了7栋中国宫殿式建筑。在校外,她为周边邻里办起家政学校,教妇女学习做手工,将她们的手工制品卖给在外籍人士,还教男人学习蔬菜园艺技术。看到附近有些穷人孩子没钱上学,她发起募捐,在金陵女大附近建立了一所小学,专门招收周边贫困子女,并鼓励金陵女大学生每周到各自“领养”的穷人家中访问,帮忙解决问题。她还在金陵女大门口开办粥棚,经常带学生到周边特困户家中送米送衣等。
魏特琳对学生非常关爱,学生们都亲切地称她为“华小姐”。
难民的“活菩萨”
再过一天就是圣诞节了。10点,我被叫到办公室,与日本某师团的一名高级军事顾问会晤。他要求我们从1万名难民中挑选100名*女妓**。他们认为,如果为日本兵安排一个合法的去处,这些士兵就不会再骚扰无辜的良家妇女了。当他们许诺不会抓走良家妇女后,我们允许他们挑选,过了很长时间,他们终于找到了21人。
--《魏特琳日记》
1937年,一个让人无法忘记的年份。这一年,攻占上海的日军兵分三路开始向南京进逼包抄,战争的阴影瞬间即至。一些在南京的外国教授商议,一旦日军攻入城池,他们计划仿效上海,在南京建立难民安全区。时任金陵女子文理学院教务长的魏特琳,主动提出了一个方案:将金陵女院作为难民安全中心。她没想到的是,这个提议在随后的日子里,会成为压在她肩上难以想象的重负。

战争临近,长江轮船甲板上西迁的女学生丨1937年
那时,金陵女大大部分师生已撤退到后方,魏特琳一方面劝说校长吴贻芳等人赶快离校,一面转移学校建筑蓝图等重要文件,一面在学校准备安全区的搭建。12月1日,留守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的仅剩下魏特琳和十几名中国员工,当天晚上,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主席拉贝在记者招待会上宣布,安全区正式成立,金陵女子文理学院名列其中。也正是在这一天,美国大使馆最后一次召集所有尚滞留在南京的为数不多的美国公民,警告他们:再不撤离,以后我们将无法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这是魏特琳第五次收到美国大使馆的撤离通知了,也是最后一次,同往常一样,又被她拒绝了。她在日记中写道: “就像在危险之中,男人不应弃船而去,而女儿也不应丢弃她们的孩子一样,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中国。” 这时的南京,刚刚遭遇了长达4个月的疯狂大轰炸,尽管屋顶漆了一个很大的红十字标志,仍有16枚*弹炸**被故意地投在中央医院和卫生署所在的院落里…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在大使馆出示的“无论如何也不离宁”的文件证书上签上了自己的姓名…

金陵女子文理学院难民营早期工作人员合影(前排中间为魏特琳)丨1937年12月
她怎么也没想到,就在她签署文件没多久,12月13日,日军全面攻陷南京,几乎是同时,惨无人道的大*杀屠**开始,整个城市如同人间地狱。在“大搜查”中,日军进入民宅,见到女人或是就地强奸,或是拉回部队配给士兵轮奸。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任何一名日本兵都可以肆意强奸中国女性而不受到任何惩罚。上至七十多岁的老妪,下到十来岁的小女孩无一幸免,大多数被害女性都是完事后当场被杀死。魏特琳悲痛的看着一切的发生,在日记里写下了这样一句话: “今天,世上所有的罪行都可以在这座城市里找到。”
紧接着的,就是成千上万的妇女和青年姑娘涌进金陵女大,在这个暂时还算是安全区的学校里,他们挤在教室里,睡在实验室桌子上,蹲在楼梯和过道中,露宿在室外的草坪上…魏特琳像老母鸡保护小鸡一样保护着她们,每当日军命令魏特琳离开此地时,她就严辞拒绝道:“这是我的家,我不能离开。”于是,利用美国人身份的便利,她开始了与日军的周旋,制作了一面巨大的美国*旗国**铺在校园当中的草坪上,以此赶退前来侵犯的日本兵。

难民营工作人员以及为难民营开办学校的教职工合影丨1938年
“ (12月17日)又有许多疲惫不堪、神情惊恐的妇女来了,说她们过了一个恐怖之夜。日本兵不断地光顾她们的家…丈夫们被迫离开卧室,怀孕的妻子被*刀刺**剖腹。”
很快,这里就成了日军的眼中钉。越来越多的女性进来躲避,魏特琳丝毫不敢懈怠,一面组织校内教职员工巡逻校园,一面请来为“国际安全区”服务的外籍男士轮流守夜。她自己不是守在门房,就是被叫去阻止进校日兵。当日本兵欲强行进入校园时,魏特琳就会冲日本兵大喊:“这是美国学校!”日军咒骂她,用血迹斑斑的*刀刺**在她脸上乱晃,甚至打她耳光,但魏特琳毫不退让。她每天奔波在学校各处,将校园里做实验用的鸡鸭、教师宿舍里的牛奶果酱和哭叫着的妇女,从日本兵手里一一夺回来。“整个上午都奔波于出现日本兵的大门口,小门、南山和宿舍。今天早饭和午饭也跑了一两次。数天来,没有一顿饭不被跑来的工人打断:‘华小姐,三个日本兵进了科学楼’…”

1937年12月17日,两个日本兵前来滋事,把魏特琳困在前门,其他人乘机从后门闯进楼里轮奸三名妇女,还抢走了十二名姑娘。对此事,魏特琳一直深深感到内疚。而这也打开了学校的缺口,日本开始每天派10-20群日本兵到学校抓人,他们从学校的大门、侧门强行入内,还翻墙进校园,甚至夜间从学校低矮的篱笆上爬进来,在无灯光的大楼里,楼上楼下乱摸一气,摸着哪个就对哪个强奸。魏特琳开始去日本领事馆不断抗议,在她的强烈要求下,日本领事同意她在学校门口张贴告示,禁止日本兵无理闯入,并派来宪兵维持秩序。她事后在日记中写道:“假如日本妇女们知道她们的士兵——她们的丈夫和儿子所加诸中国人的野蛮和残酷,我不知道她们该作如何的想法。”
可是,这张告示也并没有换来应有的和平。由于日军近乎疯狂的强奸、*杀屠**,惊恐万分的女人和孩子们纷纷涌入学校,最多是学校超过1万人,她们一无所有,魏特琳要承担起所有这些难民的吃住与安全,她的压力远远超过了她的预期,最重要的是,她不知道这种压力还要持续多久,这是一种无以名状的恐怖,因为缺口一旦打开,后果不堪设想。

日军攻破南京防线前夕,留驻南京的外国人为给来不及撤退的中国难民提供避难所。国际委员会及国际红十字会南京委员会的成员在日军的*杀屠**中保护了数十万中国难民的生命。
自1937年12月28日起,日军在金陵女大进行“难民登记”。登记时经过严厉询问,认为无士兵嫌疑者,方发给登记证。为了保护士兵,魏特琳急中生智,让收容在金陵女大校园内的妇女难民出面相认父兄,救下了百余士兵。她还帮助妇女寻找失踪的亲人,派员工到难民中登记,写上失散人姓名,然后由她转交安全区国际委员会或交日本使馆,催促他们设法寻找。她也一直想方设法改善难民的生存环境,她请来外国医生为难民看病、打预防针,为儿童弄来奶粉和鱼肝油,为女难民开办学校,补习文化知识…金陵女大舍监、魏特琳助手程瑞芳在日记中记录道:“1938年2月20日,华小姐替难民找丈夫、儿子,因为华小姐要求日本人放出他们拖去的人…所以人家叫她观音菩萨,她也不怕麻烦。”
是啊,在这些孤立无援、极度恐惧的中国人眼里,魏特琳就是菩萨、希望的化身。饮食方面,她将学校存粮拿出来分发给难民,还由红十字会粥厂每日供应难民两次米粥,并在校内装了两个大炉子整日供应难民热水。住宿方面,她尽量设法让每个难民都有一席之地,发给没有被褥的难民棉被,年轻的女难民多被安置到学校最隐蔽的文理大楼的大阁楼里。在*京大南***杀屠**那段黑暗日子中,魏特琳是南京市民眼中的守护神、“活菩萨”,是难民们赖以生活的支柱,一位80多岁的老太太甚至每天都为魏特琳磕10个头。直到1938年5月31日,最后的6个难民营关闭后,这里还收容着800多名妇女。在那些恐怖与绝望的日子里,魏特琳不断地安慰与鼓励难民,给予她们坚持的信心和勇气,她反复告诉大家:“中国没有亡,中国不会亡,日本一定会失败!”

魏特琳战时收留的儿童
安全区关闭后,魏特琳不顾忌日军命令,继续收留她们,甚至又收留了原属于其他难民营的女性。她为收留这些妇女找到了一个最恰当的理由,即金陵女大是一所大学,为妇女开办“培训班”无可非议。从1938年3月开始,魏特琳在金陵女大创办了22个难民学员班,教育内容从扫盲到小学、高中水平不等。随后,又设立职业训练班,教妇女们织手巾、袜子等谋生手艺。9月,她又为170多位失学女青年创办了一所女子实验中学。这些培训既保护了妇女安全,也确实提升了她们重新生活的信心和技能。

有天,一名少年进入难民区给姐姐送饭,忘记将太阳臂章取下,魏特琳喊住他:“你不用佩戴这个,你是中国人,你的国家并没有亡。你年纪很轻,你要记着,是哪一年哪一月戴的这个。你看见些什么,永远不要忘记!”说完她帮少年取下了太阳臂章,抛在地上。
开设难民所,应付日军*行暴**,开办培训班,还有繁重的学校校务…魏特琳倾注了大量心血,殚精竭虑,夜以继日,作为在中国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外国人,她对这个国家的感情甚至超过了某些中国人。
1938年7月30日,国民政府为了感谢她,秘密的授予她当时赠给外国人的最高荣誉--“采玉勋章”,通过特别途径把勋章送到南京的美国大使馆,转交给魏特琳。
一颗星的陨落
大*杀屠**结束了,可她的脑海里,却被那些被日军带走的女人那绝望的神情占得满满当当。每每想到那些无助的眼神,她都感到无比的内疚与心痛。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精神也备受刺激和创伤,那时的她在日记中写道:“今晚我太累,无法多写”、“今天异常疲劳”、“我感到很压抑,有一种无助的感觉”……大*杀屠**结束不久,魏特琳精神崩溃,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在多方的劝说下,不得不回到美国接受治疗。可是离开后,她的病情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因为担心中国,而滑向了一个更坏的境地。

“我正努力恢复”,1940年10月20日魏特琳写信告诉她的朋友说,“不管我多么努力不再去想别的事,但是,我的精神似乎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向崩溃。”1941年5月14日,在她离开中国一周年的日子里,魏特琳打开公寓厨房的煤气开关,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年仅55岁。朋友们在她枕边发现的唯一遗物,是一张沾满泪水的金陵女大避难孤儿的照片,她在生命的最后几天里曾对友人说,假如有第二次生命,她还要为中国人民服务,中国是她的“家”。

金陵女子大学一直是她生命的重要部分,魏特琳在这里付出的精力远大于对他的家庭和亲人。为了留在这里,她与已订婚的未婚夫分手,无法陪伴父亲身边,弟弟对此一直耿耿于怀,以至于魏特琳住医院治疗期间需要家属签字时,弟弟也不闻不问。弟弟无法理解魏特琳为何把一生都献给一个如此遥远和陌生的国度。

魏特琳被安葬在密歇根州雪柏镇郊的公墓,基督教传教士联合会特意制作了一块4尺见方的大理石墓碑,上面刻着一幅象征金女院的中国古典式房屋图案,房屋顶部用中文隶书写“金陵永生”。遗憾的是,在那座小镇,包括魏特琳的亲人在内,一直无人理解这四个属于那个东方古国的文字。在那个战乱的年代,那段历史也随着她的离开被湮没,直到那本厚厚的《魏特琳日记》被一个东方人发现…
半个世纪后的“复活”
1995年,一位美丽的坐在安静的耶鲁大学图书馆内,认真阅读着一本厚厚的档案材料,这是一部用打字机打印的,装订得不太好的,长达526页的私人日记。她小心翼翼地翻阅,不时抽泣着,甚至大颗眼泪掉落。她便是美籍华裔作家张纯如,她的祖父是抗日国军将领张铁军,1937年,也就在大*杀屠**的前一个月,祖父带着全家逃离了南京。巧的是,她也毕业于伊利诺伊大学,是魏特琳的校友,此时她的新书正为《南京*行暴**:被遗忘的大*杀屠**》一书收集历史资料,在执着到近乎偏执的搜索中,她发现了这本险些被世界遗忘的日记。

1998年,该书出版,这是英语世界第一本完整揭露日军*京大南***杀屠**的书籍,张纯如在书中对魏特琳如此描述:“在一个几乎变成虚构的传奇中,由于天天面对日本人的残暴的行为,一个脆弱的、疲惫的女人永远无法恢复其身心所受的创伤,这一切很少有人知道。”这句话,不料也成为张纯如自己的心灵解说。*京大南***杀屠**的黑暗深渊、残酷画面、野蛮人性,让张纯如也患上了抑郁症,在2004年11月9日用一把手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年仅36岁。
她的丈夫道格拉斯说:“是工作伤害了纯如。”张纯如撰写《南京*行暴**》时,接触的全是无比残忍和血腥的历史事实,那些残忍故事让她陷入痛苦深渊,加上艰苦的采访和写作,最终导致她患上抑郁症,以致精神崩溃。《南京*行暴**》的写作过程中,她经常“气得发抖、失眠噩梦、体重减轻、头发掉落”。有人说,对人类的绝望是张纯如自杀的主要原因。

魏特琳虽然已与世界告别,但受过她恩惠的难民及中国没有忘记她。1985年,《*京大南***杀屠**》作者徐志耕在采访时发现,许多受过庇护的妇女仍能清晰地记得救命恩人“华小姐”的形象:瘦长个、高鼻梁、长长的脸上有一对湖蓝色的善良的眼睛,上穿西装、下着毛裙,50岁左右的年纪,“她总是手拿一面美国星条旗守在大门口,不让日本人进来…”1999年12月6日,还有3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自发来到南师校园,为魏特琳遗像献花。为纪念魏特琳,2002年12月12日,南京师范大学在金陵女大旧址前(今南京师范大学金陵女子学院)树立了魏特琳塑像,2003年又在金陵女子学院设立了“华群助学金”。

《魏特琳日记》中记录了这样一件事:南京陷落后,日本人要求金陵女院必须交出100个女人,否则就要在学校驻军。当时有20多个*女妓**站出来,使女学生们逃脱了厄运…2005年,与张纯如有过几面之缘的华裔女作家严歌苓,以此为灵感,写下了中篇小说《金陵十三钗》。2011年的冬天,导演张艺谋的同名电影上线。张纯如的父母说,女儿一直想拍一部世界级的日本侵华的电影,因为“对于美国的年轻人,电影的影响要比书籍大得多”。
愿做观音菩萨一只手
不让菩萨掉一滴泪
她是悲悯的希望女神
让大爱在金陵永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