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来疗法
接下来,让我们通过治疗者与患者之间的交流,来了解一下森田疗法的治疗过程。
第一阶段,是切断恶性循环。
比如有一个赤面恐惧症的患者。这种人越是感到自己脸红的时候脸就越红,他心里会想“如果我不会脸红的话,人生一定很幸福”。森田疗法的有趣之处就在于,他绝对不会去强迫患者做任何事。
森田用了“处理”这个词,也就是说,即便告诉患者“不要在意脸红这件事”也起不到什么效果,所以干脆让他“放弃无用的处理方式”。让患者知道就算带着症状和不安仍然能够继续生活下去,这就是森田疗法。几乎所有的心理疗法,在面对不安和症状时都以改善为目的,但森田疗法却以带着不安生存下去为目的。
那么,森田疗法具体要怎么做呢?首先,治疗者会询问患者:“你为什么讨厌脸红?”患者回答说:“如果和人交流的时候总是红着脸,不是会被别人讨厌吗?”
“原来是因为不想被别人讨厌。可是,如果你不遵守和别人的约定,不是更会被讨厌吗?”
“说的也是呢。”
这时,治疗者对患者说:“就算脸红也没关系,总之要遵守约定去和对方见面。虽然可能有人讨厌脸红的人,但也有人会认为脸红是诚实的表现。”鼓励患者遵守约定。然后等到下次治疗时,患者会说:“我去见面了,对方没有想我想象中的那样讨厌我。确实像医生您说的那样,百思不如一试啊。”
这被称为“直面恐惧”。比如搭乘电车时会感到恐慌的患者,实际坐上车后会发现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恐怖。这也是在下一章中即将为大家介绍的认知行动疗法中十分常用的方法。通过实际的尝试,来改变患者的认知。
第二阶段是技术方法。
治疗者告诉患者:“你并不是因为脸红而遭人讨厌,而是因为你一直在意脸红这件事,言谈举止都变得奇怪了。”
“如果不想被讨厌,就要在说话时多考虑对方的感受。”森田疗法中有一种方法就是“改变烦恼的内容”。因为患有神经症的人,往往对无足轻重的事情过于烦恼,而对于那些真正重要的事却漠不关心。比如搞不好人际关系才是最应该烦恼的问题,可是赤面恐惧症患者却只因为脸红而烦恼,忘记了改善人际关系这个重要的问题。也就是说,要让患者认识到自己的问题在于只看到了部分而没有看到整体。
这里需要注意的是,“与其去烦恼那些无法改变的事情,不如考虑考虑能够改善的问题”。脸红是自己无法改变的。但是,注意自己的言行,或者换一套衣服与别人见面之类的事情却是自己可以控制的。与其一直拘泥于那些改变不了的事情,不如认真思考自己能够做到的。
第三阶段是让患者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用森田的话说就是“思想的矛盾”。
当患者说“因为我总是脸红,所以大家都讨厌我”时,治疗者可以说:“那么,现在你脸红一个让我看看。做不到吧?你不是说你总是脸红的吗?”患者认为自己不管在什么人面前都会脸红,但实际上也有例外的情况。而且忽然让他脸红的时候,反而还做不到了。
治疗者可以告诉患者说:“你看,这件事并不像你想的那样,就算想脸红也做不到。”以此来使患者感到“思想的矛盾”,从而引起患者的“思想转换”。
森田疗法“不问症状”,也就是说,症状本身不是问题,重点在于症状导致了什么问题。所以应该解决的不是症状,而是其他令患者感到烦恼的问题。
接受不安与恐惧
总是感到脸红的“赤面恐惧症”可以说是非常具有日本特色的心理疾病。这是“对人恐惧症”的一种,除此之外,还有在和人说话的时候总怀疑自己表情很奇怪的“表情恐惧症”,以及认为自己的目光会给别人带来不愉快感觉的“视线恐惧症”(“视线恐惧症”这个名字可能会被误解为是害怕他人的视线,但实际上并非如此),等等。这些都是害怕“自己在这里可能会给他人带来不快”,换句话说,就是对自己没有自信,认为自己不会被他人接受。
如果是弗洛伊德的话,一定会找出不安的原因,提出“锻炼自我。当自我变强之后,恐惧也会随之消失”之类的建议。但是森田却完全反其道而行之。他不否定不安和恐怖,甚至可以说肯定这些负面的情绪。其中的根本原因,是他的东方思想。森田认为,感到不安是非常自然的,而违反自然则会使烦恼更加严重。他吸取了身体和心灵都是自然一部分的“身心一元论”的思想。
森田认为,如果患者能够接受带有症状的自我,那么就会逐渐淡化对症状的注意力,甚至可以将那种能量变为对自己来说有益的东西。也就是所谓的“接受自我,精力充沛地生存下去”。这种思想在现代国际上的精神医学界也得到了广泛的赞同,不仅在日本,美国、加拿大、法国以及中国等国家也都对此十分关注。
“顺其自然”的方式
尽管森田疗法经过几周到几个月的治疗,可以切断恶性循环,但森田疗法的最终目标却是“顺其自然”。
将患者从“必须这样才行”“应该这样”的思想中解放出来,让患者自由地思考“那样做就好了”“应该这样做吗”,然后注意周围人都拥有怎样的想法,不再对自己要求完美,直面自己的生存欲望。森田指出,不管我们遇到什么情况,接受当时涌上来的感情才是最重要的。尽管除了喜悦等令人愉快的感情之外,可能还有悲伤、厌恶、悔恨、不安等不愉快的感情。森田将这些感情称为“纯粹的心”。只有在感受到“纯粹的心”之后,人们才能够找到顺其自然的生活方式。
森田疗法尽管作为一种精神疗法产生和发展,但却不只停留在治疗疾病的层面上,还可以为我们指导人生的方向。
我们不知道人生中究竟会发生些什么。当我们面对危机时,如果被“应该这样做”的思想所束缚,就很容易陷入困境无法自拔。这时,森田疗法的思想或许会给我们提供一些新的启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