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我爹挑断我娘的手筋,碾碎她的傲骨,只为给白月光出气

【完】我爹挑断我娘的手筋,碾碎她的傲骨,只为给白月光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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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穿越女的女儿。

我爹挑断我娘的手筋,碾碎她的傲骨,只为给 白月光出气。

「你不过是个下贱坯子,擅画又如何,怎能比得过我心上明月。」

我娘心死如灰,还咳出了血,可她只是温柔地对我说:「 小玉,妈妈要回家啦。」

我点点头:「希望妈妈顺利到家。」

后来,听闻我娘死讯,我爹却一夜白头,几乎疯魔。

【完】我爹挑断我娘的手筋,碾碎她的傲骨,只为给白月光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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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娘是穿越女。

我其实不太能懂穿越的意思。

不过我娘说,她的家乡,人人 平等,没有地位身份差别,也不会跪来跪去。

每个人都可以生活得很 自由

她还让我叫她「妈妈」,说妈妈就是娘的意思,但在外面就不能这么叫。

她说这是我们俩的秘密。

我娘用帕子擦着我满是 糕点碎屑的小手,温柔道:「我们小玉要是生活在现代,姥姥肯定也会喜欢你。」

「姥姥会喜欢小玉,是因为娘。」

我小大人似的点点头,「所谓 爱屋及乌,就是这个道理。」

我娘无奈点着我额头:「你这个 鬼灵精。」

我整个人霸占住我娘馨香的怀抱。

「反正小玉要永远待在娘身边。」

通常天色擦黑时,我爹就会来我们小院,然后他的长随会拎起我,把我丢出门外。

我好声好气跟他商量:「哥哥,能不能让我进去?」

「我怕那个人欺负我娘。」

黑衣长随尽职尽责,守在门口冷冰冰道:「姑娘,奉大公子之命,谁都不能进去。」

我站在门外,却听见我娘的哭声,她哭得声嘶力竭,伤心欲绝。

陆今安,你不是人,你没有良心。」

「我救了你,你不能这样对我。」

而我爹的嗓音冷得像终年不化的积雪。

「林长乐。」

「好姑娘不会携恩图报。」

2

当初我爹带我娘回到陆家时。

因为我娘来历不明,陆家老夫人坚决不允许她进门,哪怕是做 婢子都不行。

我爹执拗,执意要纳我娘为妾。

「长乐她无处可去,我是她唯一能够依靠的人。」

我娘受的是现代一夫一妻的教育,她不能接受 做妾,更何况我爹给她的承诺也不是做妾。

我爹却握住她的手道:「长乐,你信我。」

「虽然你名义上是我的 妾室,可我以后不会娶妻,也不会再纳妾,你就是我陆府名正言顺的夫人。」

「你还要为我们的孩子多想想,她不能一出生就没了爹。」

我爹抓住了我娘的软肋。

我娘后来给我讲 小美人鱼变成泡沫的故事时,她又哭又笑道:「就不该信男人的鬼话。」

春回大地,正是赏花好时节。

长公主给陆府发来拜帖,邀请我娘和我一同去城外踏青,我爹便一连几日都没再折腾我娘。

长公主便是我爹不会娶妻的缘由。

她是我爹的心上人,从小与他一起长大,可她不喜欢他,还嫁给了 新科状元

我爹 嫉妒得发狂。

才会纵马跑出上京,又阴差阳错跌落悬崖,被我娘所救。

长公主似乎是个很和善的人。

她并没有看不起我娘,甚至下令让身边侍女都不能随意苛待我们。

她还折了一支 海棠送给我。

「最好看的小姑娘,值得拥有最好看的花。」

那些被邀请而来的 世家贵女惯会见风使舵,她们把身边的小姑娘推到我跟前。

以前的冷待都变成了讨好。

「陆小娘子,这是我妹妹,你们年纪相仿,一定会有共同话题。」

「陆小娘子,你喜欢吃糕点吗?」

「陆小娘子……」

而我的目光只是落到我娘身上,她脸色苍白,神情却是久违的轻松自在。

长公主叹了口气。

「你本不该被 束缚的。」

我娘却温柔地看向我:「我有小玉,现在这样挺好的。」

她们像地位平等的老友交谈了很久。

我看着手中的春海棠想,今日我娘难得高兴,我还想让她再高兴高兴。

就跑过去把春海棠别在她发上。

「现在最好看的小姑娘,要把这支最好看的花送给另一个最好看的姑娘了。」

我娘呆呆看着我。

她伸手抚了抚发上的春海棠,抿唇笑了起来。

她的眼中逐渐浮现出细碎光影,好像点点泪光,却要比漫山遍野的 春花还要好看。

比午后的*光春**,还要明媚。

3

我们踏着夕阳回家。

就在回到小院没多久时,我爹后脚跟了过来,他站在门外打量着我们。

长乐,长公主没有为难你吧?」

我娘摇头。

我爹面上的神情,说不出是失落还是难过,他突然定定望向我娘发鬓。

那里别着一支春海棠。

长公主送我的春海棠。

那是长公主别院才会有的品种,稀罕珍贵,寻常人都不敢轻易攀折。

我爹比谁都要清楚。

他大步朝我娘走来,一把夺下那支春海棠,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看了个遍,经过确认又宝贝地护在怀里。

然后不由分说地质问她:

「你折了长公主最爱的花。」

「林长乐,你怎么敢的?」

不等我娘分辩,他又把我娘拖向门外,「跟我走,现在就去向长 公主道歉。」

我急了,冲过去就咬向他手腕,被他一把甩开。

「放开我娘!」

「小玉!」

我娘看着他,痴痴笑起来。

她伸手擦掉脸上的泪,语气冷淡:「陆今安,你何时变得这么虚伪了?」

「出去打听一下,满京谁不知道,今日长公主送了小玉一支春海棠,然后又被小玉转送给了我。」

「你不过是想霸占这支春海棠,又想借着道歉的名头去见长公主罢了。」

我爹大概是被我娘戳中了心事,他脸色极为难看,居然恼羞成怒地一脚踹向我娘心口。

「娘!」

我娘的身体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唇角溢出鲜红的血。

我害怕得连哭都不会了。

那个本该被我叫做爹的男人,不知为何僵在原地,怔怔看着我娘气若游丝的模样。

手里的春海棠都被他捏得不成样子。

我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不敢动她分毫,只能握住她冰冷的手,一声又一声地哭着喊:「娘……娘……」

就在这时,那个男人被人一把推开了。

那个施以援手的,带着太医急匆匆赶来的人,却是造就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长公主。

4

还好长公主来得及时,我爹那脚踹得又快又狠,险些要了我娘的命。

太医下针下得稳,对长公主道:「虽然施救及时,但伤及心脉,恐有碍寿数。」

长公主语气慎重:「后续的调养都交给你了。」

听到这话,我恨毒了我爹。

如果不是他突如其来 发疯,我娘怎么会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

还会伤及寿数。

或许是我充满恨意的目光太过明显,我爹站在阴影处,缓缓抬头望过来。

陆珏,你这样看着我,是想做什么?」

我答非所问道:「我娘说了,我跟她姓林。我叫 林珏。」

长公主此时好像才记起我爹的存在,她快步走过来把我护在身后。

然后十分用力地打了他一耳光。

不仅打得他偏过头去,长长的 护甲还在他脸上留下了血痕。

我爹竟有些局促不安。

「陆今安,你还是人吗?」

长公主指向床榻方向,「躺在床上的那个女子,救过你的命,还为你孕育子嗣,你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心,对她下此狠手?」

「你还威胁你唯一的女儿。」

长公主怒火中烧的模样很好看。

我爹目不转晴地盯着她,沉默许久后,他突然笑了出来。

「为了一支春海棠。」

长公主动作一顿。

我爹轻描淡写道:「你当初为了断我心思,收回了所有送 我的东西。」

「而我现在只是想要一支春海棠。」

我娘脸色煞白煞白的,她终于睁开双眼,我猛地扑过去。

她把我搂在怀里,眼泪扑簌簌的落下。

「我的小玉。」

长公主和我爹不欢而散。

她走到我娘床旁,有些不敢看她:「长乐,对不起。」

我娘很平静地说:「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是我识人不清,爱错了人。」

「我与你相识在先,爱他在后。」

「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她轻轻摸着我头发,「我有小玉就够了。」

与此同时,我也在心里默默说着。

我会永远陪着娘。

小玉有娘就够了。

5

接下来一段时日,有长公主处处照拂,又有我爹的愧疚,我娘在小院里养伤。

我们很是过了一段好日子。

我娘说她以前学的是国画,她还会趁和风日暖,搬自制的画架出来教我画画。

我爹不在的每一日,我们都很快乐。

可总有人不想让我们过得舒心。

这天下了小雨,我们坐在屋檐下听雨声,有人叩响门,不等我们应声,又自行走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我爹。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个富态的老妇人。

「这是我娘身边伺候的 赵嬷嬷。」

「我娘想养陆珏。」

我娘把我挡在身后,想都没想否决道:「不行。」

我爹难得柔声劝她:「长乐,陆珏今年五岁,被我娘养在膝下,她就能读书识字,还会是陆家名正言顺的长女,谁都不敢再乱道她的是非。」

我娘看了他半晌。

「陆今安,我什么都没有了,就连小玉,你也要从我身边夺走吗?」

我爹被问得哑口无言。

反倒是赵嬷嬷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我们老夫人是为你好,为姑娘好。」

「妾室养大的姑娘能有什么好 姻缘。」

我惴惴不安,扯着我娘的衣袖。

「我不要去,我要跟娘在一起。」

我娘安抚我:「有娘在,娘会陪着你长大。」

我娘拿起门口的扫帚,像护着幼崽的 母狮子:「小玉今年才五岁,你们就想着要如何将她卖一个好价钱了吗?」

我爹神色一冷,忍无可忍道:「林长乐。」

「这对陆珏而言是好事,我是她爹,我不会害她的。」

我娘冷笑道:「等她长大,再嫁给一个跟你一样 薄情寡义的人,然后相夫教子吗?」

说完她深深吸了口气。

「我不会让她走上我的老路。」

我爹看向我,好像在看什么令人厌恶的,迟早会拖累我娘的东西。

我一生气,就跑进屋里,挑了个不那么贵重的瓷器。

用力摔在我爹脚下。

他的眼神顿时变了,变得阴鸷骇人。

我娘担心我害怕,把我掩得严严实实:「陆今安,我不会让你把小玉带走。」

我爹冷漠地叫人进来:「她是我的女儿,我有权力安排她的去处。」

那是一群 家奴,身上还带着棍棒。

我娘见状,毫不犹豫地把我推进屋,站在门口和我爹对峙。

「你打算明抢了?」

我娘把 扫帚对准我爹,「你今日非要把小玉带走吗?」

她满脸是泪,我爹看着她愣了好半晌。

「长乐……」

「以前在悬崖下,你说会娶我为妻,好好对我,带我过好日子。」

我娘语气迷惘,「可这一桩桩,一件件,你都没有做到。」

赵嬷嬷嗓音尖利,语气鄙夷,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身份,还想做陆府的正经少夫人。」

我娘闭了闭眼,心灰意冷道:「倘若你也是这样想,那不如放我走吧。」

「往后你娶妻,纳妾,我都不干涉。」

我爹挥退一干家奴,他上前扣住我娘手腕,手上再一用力,我娘吃痛,扫帚就掉在地上。

「你想去哪?你能去哪?」

「你养着陆珏, 就在这里,哪都不准去。」

我藏在门后,不经意撞见我爹的神色,阴沉不定,还席卷着滔*怒天**意。

好像我娘说一句离开。

都是不该。

6

自从上一次我爹想强行把我带去给祖母养,已经过去一月有余。

我娘还是安不下心。

每天夜里都要搂着我睡。

她最近半夜时常惊醒,然后开始盯着角落发呆,枯坐一夜,直到天明。

我娘眼底都是挣扎。

我好几次口渴醒来,都看到了。

天气好时,她就搬出画架,在白纸上写写画画,一连画了好几日。

那是一幅 人物画

画中人物只有背影,她穿着奇怪服饰,梳着 高马尾,面前却是长长的石阶。

她一步一叩首。

而石阶尽头是一处寺庙。

我娘看着看着,就流下了眼泪。

然后她又会擦去眼泪,露出勉强的笑,对一旁的我说:「小玉,这就是姥姥。」

我一无所知地盯着看了半天。

「姥姥是什么样的人啊?」

「她是一个很清醒很果断的人,还是一个 女强人。」我娘沉默片刻,「我以前很讨厌她,她总是忙于公司,天南海北到处谈生意,就连我的家长会,都抽不出时间参加。」

「我小的时候,见到最多的人就是保姆,还有她身边的秘书叔叔。」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嗓音颤抖,「我一直以为她不爱我。」

我拿出小帕子仔细地给她擦泪。

「娘就很爱我,因为我是娘的女儿。」

我娘把头埋在我小小的脖颈里:「妈妈很爱很爱我们小玉。」

「所以姥姥肯定也很爱娘,因为娘是她的女儿。」

「小玉说得对。」我娘哽咽道,「她以前不信 *佛神**的,她明明不信*佛神**的,可是现在她却向*佛神**祈求,祈求我平安回家。」

「祈求我性命无虞,长乐无忧。」

「可我回不去了。」

我心底逐渐涌上一股漫无边际的不安。

她说:「小玉在这里,我要留下来照顾小玉。」

见我盯着她不说话,她情绪稳定下来,还温柔地笑了笑。

「小玉不要担心。」

「他们不给你请先生,我就教你读书识字,教你画画,教你这个时代不想让你懂的道理。」

「我把我会的一切都教给你。」

我轻轻点头。

但直到我看见她在窗旁的贵妃塌上午睡时,她却还抱着那幅画,眼尾挂着一滴泪珠。

就连在睡梦中,她也会喃喃道:「林女士,我想你了。」

不安终于落了地。

我好像成了娘的拖累。

7

岁月经年过,转眼入了秋。

一场秋雨一场凉,我娘夜里忘了关窗,晨起就咳个不停。

我拍着她的背。

「娘,我去给你找大夫来。」

我娘点点头,我连忙给她倒了杯水。

只是不等我出门,府里养的府医就背着药箱走了进来,给我娘把脉。

「夫人只是着凉了,并无大碍。平日里夫人常喝的温补药要先停一停,等风寒好了,再续上就行。」

我一抬头,忽然见到我爹站在屋檐下。

我赶紧跑到我娘身旁,用小小的身子护着她。

「长乐,你先把风寒治好。」

我娘也看到了我爹,她移开视线,神色很冷淡:「陆今安,你是怕我病的起不了身,过两日不能参加你心上人的赏菊宴吗?」

我爹拧起眉:「你爱怎样想便怎样想罢。」

「猫哭耗子假慈悲。」我娘扯出一个嘲讽的笑,「我今日变成这副模样,究竟是谁的错?」

我爹负气走了,但他还是让人送来了我娘要喝的药,我娘看着药包有些怔怔的。

「小玉,妈妈今天教你。」

「丢掉的东西不要再捡回来,因为凡是你丢掉的,都是垃圾,不值得再捡回来了。」

她一字一句道,「不要后悔,不要回头。」

很快就是长公主的赏菊宴。

今年的菊花好像开得格外好,长公主怕我待得无聊,还让家奴带我在她府邸转一转。

我趴在大石头上去逗湖里的鱼。

有人扯着我衣裳,直到我远离那片湖。

那是一个锦衣少年,十岁左右,穿得很好,脸上却没什么肉,瘦骨嶙峋的,好像遭受过很大的虐待。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以前见过有小孩掉进湖里,不会凫水,最后淹死了。」

我盯着他不说话。

少年肚子突然响了一声,他捂着肚子不自在地后退:「我不是坏人。」

「我叫沈厌,厌恶的厌。」

沈厌,原来是他。

我娘说他拿了真假少爷的话本,本该是宣威侯夫人的嫡子,生来就该锦衣玉食的。

却被侯夫人救过的白眼狼调换,充作家奴养大。

那人把他放在侯夫人眼皮底下,每日对他非打即骂,还设计他被生母厌憎。

「谢谢你。」

我没说我的名字,只是将怀中包着糕点的帕子打开,送到他面前,「给你吃。」

我知道他的目的。

但除此以外,我帮不了他。

回到我娘身边时,她们不赏菊了,反而开始对花作画。

我娘没画花,她画的是长公主。

有贵女看着长公主的画,笑着奉承她:「长公主不愧是长公主,这绿牡丹画的栩栩如生,惟妙惟肖,长公主画技斐然。」

长公主放下笔,探身瞧了眼我娘。

「我不如长乐。」

长公主的画技是上京贵女中数一数二的,她都说比不过的人,众人惊奇。

她们纷纷围住我娘。

我看不太明白。

只觉得我娘的画哪都好看。

「长乐的美人卧花图灵气四溢。」长公主看向我娘,调侃她道,「千万别不舍得,这幅画得让我好好珍藏。」

我娘笑了笑,无奈道:「给你就是了。」

我娘擅画,我爹一直不知道。

于是当我娘画技压过长公主的流言传的满京都是时,都不见长公主生气,我爹却怒气冲冲地跑来寻我娘的是非。

这日天气阴沉,风雨俱来。

8

我爹带了一群家奴。

他一挥手,就有两个身强体壮的钳制着我,不让*靠我**近我娘。

我娘的风寒还没好全。

她原本搂着我,在给我讲故事,结果被冷风一激,她又开始不停咳嗽。

我爹大步上前,掐住我娘的下巴。

「林长乐,你瞒着我的东西不少啊。」

我娘冷淡道:「你对我都没有交心,我又何必对你坦诚相待。」

我爹不怒反笑:「现在整个上京都在传你的美名,说你画技不俗,说我不知好歹,你是不是很高兴?」

他又用力,迫使我娘抬头。

「凭什么呢?」

「你出身不明,指不定就是从勾栏瓦舍里逃出来的,说到底不过是一个下贱胚子,就算你擅画,压过了长公主又如何。」

「在我心里,你永远比不过她。」

我爹用词极尽恶毒。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我娘,拍了拍她的脸,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天边的闪电在一瞬间照亮他的脸。

衬得他宛如恶鬼罗刹。

我拼命地踹着钳制住我的家奴,甚至死死咬着他们手腕,却终究只是蚍蜉撼树。

我娘想逃,又被我爹重重拖回来。

她绝望哭喊:「陆今安,你真的喜欢过我吗?」

「倘若喜欢,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倘若不喜欢,又为什么要带我回来?」

我爹却居高临下道:「长乐,乖一点。」

「你是为长公主出气吗?」我娘看着他,突然就笑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爹神色不变,却拿起开了刃的*首匕**,对准她的手腕,下手毫不犹豫。

「既然这么不听话,我就给你惩罚。」

我娘手腕鲜血淋漓,他挑断了我娘的手筋,毁去了那对被人夸赞过的灵巧双手。

还碾碎了我娘一身傲骨。

「不能在小玉面前,不能在小玉面前。」

「陆今安,你不能在小玉面前这样对我。」

大概是母女连心,我娘明明痛得脸色发白,可她还是故作镇定地安抚我。

我娘不知道,她嗓音发着颤。

「小玉不要看,不要怕。娘没事,娘真的没事。」

我怔怔望着她手腕上的血。

压着哭腔叫她:「……娘?」

我爹用帕子擦净*首匕**上的血,含笑道:「现在,你还能画下去吗?」

我使劲踢到家奴下半身。

趁他们痛得弯腰,连滚带爬地扑到我娘身上。

他不是我爹,他不是我爹。

这个恶鬼一样的人。

他是陆今安。

9

我娘发起了高热。

原本她身子就虚,又吹了冷风,受到刺激,一连烧了三天。

还是长公主带来的那位太医下的针。

「林姑娘这身子啊,调养了这么久,终究还是功亏一篑。」

长公主沉默许久:「……那她的手呢?」

太医摇了摇头:「就算筋能接回来,也不如以前了。」

我娘脸上没有丁点血色,她抿直了唇。

「不能画就不能画了。」

我娘并不像表面上那么豁达。

我知道,用笔记下姥姥的身影,那是她唯一能见到姥姥的方式。

我跑遍了上京大大小小的医馆,他们都说我娘的手治不好了。

我娘一天天沉默下去。

陆今安却很高兴,他日日不落来看我娘,见我娘呆呆的不说话,还伸手给我娘整理发鬓。

「我的长乐,现在好乖啊。」

时间长了,他又看我娘现在的状态不顺眼。

「长乐,对我笑一笑。」

「我求你对我笑笑,好不好?」

我娘冷眼看着他。

对他的哀求无动于衷。

陆今安暴怒时,就让人把我拎到门外,我娘这时才会露出令人心碎的脆弱神情。

「放了小玉。」

「陆今安,你别动小玉。」

不知何时起,他不再折腾我娘,还会细心照顾她,绫罗绸缎,珍宝古玩流水一样地送到我们小院。

甚至连我娘掉根头发,破一点皮,他都会心疼地哄她。

多可笑啊。

陆今安将我娘的一颗真心摔得粉碎。

却偏偏又在他毁掉一切,事情再无可回转的余地时,又开始祈求我娘爱他。

初雪那日,长公主披着大氅来看我娘。

我娘坐在屋檐下,伸手去接雪花。

「未央,我明白了。」

「陆今安从来就不喜欢我。他只是将我看作一只笼中的金丝雀,一根能赏玩的玉簪,又或许是一件私藏的珍宝。」

我娘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却唯独不是一个人。」

后来我才知道,太子去过长公主府,指名道姓要观赏我娘画的那幅美人图。

太子温润端方,不爱权势爱书画。

那日看完画,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如果能早日认识这位林娘子就好了。」

只是一句话。

只这么一句话而已。

10

太医说,我娘熬不过隆冬了。

她就像一朵开到极致绚烂的烟花,绽放出倏然而逝的光芒,又在这个时代一日日枯萎下去。

她原本就不属于这里。

是我困住了她。

我娘心结难解,身体亏损得厉害,也消瘦得厉害,时至今日,她对我仍是毫无怨怼。

她解下脖颈的玉坠,给我带上:「妈妈把这个留给我们小玉。」

玉坠上刻着「长乐」二字。

「这是姥姥给妈妈的护身符,现在我把它转送给你。」

「希望我的小玉,平平安安,长乐无忧。」

我握着玉坠,低低喊她:「娘说要陪小玉长大的。」

我娘耐心地抚着我头发。

「会的,我会永远陪着小玉。」

我跟着长公主去为我娘祈福,在皇家寺庙的一片竹林里,我遇到了一位身披袈裟的大师。

那位大师看着玉坠,目露悲悯。

「小施主,此物非此世之物。」

我猛地抬头:「它能带着玉坠的主人回到她该回的地方吗?」

大师并没有因为我年纪小就搪塞我。

站在空无一人的竹林里,我咬着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娘她是个*子骗**。

大*子骗**。

回去后,我娘正在看话本,我就把绣着歪歪扭扭的「长乐」荷包给她带上。

「这可是我给你求的平安扣,听说很灵验的,你必须日日带着不能离身。」

又晃了晃她给我的玉坠。

「现在我们都有护身符啦。」

我娘看着针脚并不缜密的荷包,温柔地摩挲半晌,她的眼泪落到我脖颈。

「妈妈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就是生下你。」

「绣了很久吗?很痛吧。」

她轻抚我手上的针眼,「不擅长的话,就换一件喜欢的事去做。」

「刺绣也好,读书也好,什么都好。」

「小玉,去未来吧,去更光明广阔的未来。」

我压着嗓子哭得寂静无声。

可是妈妈,没有你的未来。

谈何光明。

11

长公主与我娘是至交好友。

哪怕下了大雪,她都会赶来看我娘:「长乐,我又来叨扰你了。」

我娘会跟长公主开玩笑,会笑会闹,就像寻常的小姑娘。

大概是见我娘不成了,那位陆家老夫人又开始替陆今安相看,传得上京沸沸扬扬。

长公主神情愠怒。

我娘倒是很不在意,她只是长长地舒了口气:「崖下三个月,终究只是南柯一梦。」

「未央,我走后,你替我多看顾着小玉。」我娘停顿片刻道,「应该不用看顾太久。」

长公主认真地看着她。

「长乐,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我娘好像得到了什么重要承诺,她笑着点点头,明明跟往常没什么不同。

却在长公主离开后,突然一口血喷出来。

血迹喷溅在皑皑白雪上,宛如隆冬时节盛放的点点红梅,带着死亡的极致绚烂。

我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妈妈?」

「小玉,不要怕。」

我娘脸色苍白如纸,却还继续耐心地哄骗我,「妈妈只是要回家啦。」

我强忍泪水,点点头。

「希望妈妈顺利回家。」

「妈妈,替我问姥姥好。」

我娘最后摸了摸我的头:「小玉,要好好长大啊。」

「林女士,对不起。」她的嗓音越来越小,气息也近乎微弱,「还有,我真的很想很想你。」

天边突然闪过一道白光,我娘就这样消失在我眼前,只有她坐的木椅还留有余温。

大师说,玉坠会在主人濒临死亡的那一刻被激活。

我想了很久。

如果说还有哪里能医好我娘,医好她的手,她的心,那么只剩她的家乡。

我握着那块假玉坠,眼泪流个不停。

「妈妈,姥姥在等你。」

「小玉也希望,妈妈这一生能够性命无虞,长乐无忧。」

「不要留下来了,不要为了小玉留下来。」

12

我把木椅拖回屋子。

那片踏雪红梅,终将被越来越大的风雪掩去踪迹。

陆今安在长公主道别后,还来看过我娘,只是很快又被我娘打发去城南买桂花糕。

我算好时间,握着木棍藏在门后。

陆今安极度偏执,自诩聪明,又发现了我娘的与众不同,他私心作祟,怕我娘离开他。

就用这种残忍的方式折断她的羽翼。

却又偏偏在把事情做绝之后,开始正视自己的心意。

那有什么用呢?

我娘说,破镜不能重圆,就算能补好,上面也还是会有裂痕。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我娘是世上最好的母亲。

她做不到的,我来替她做。

不知等了多久,我终于看到陆今安顶着满头风雪,提着食盒匆匆走进小院。

他的鬓角都沾上了风雪。

「长乐,你想吃的桂花糕我买回来了。」

他一步一步接近我躲藏的地方。

我用尽全力,毫不犹豫朝他砸下去。

然后到处洒了油。

我吹燃火折子,慢慢地从里屋走到外屋,最后决然地松开手。

任由这处小院被大火吞噬。

这是我跟我娘的回忆之地,可我保不住它。

与其让后来者占有覆盖,不如现在就将一切付之一炬。

成宣三十年,陆丞相府走水,陆家嫡长公子与其妾室及女儿均死于火海。

成宣三十一年,正月十五,长公主府多了个叫林珏的小姑娘。

13

死牢水声滴答。

我举着火把经过,陆今安就在死牢最深处,犹如一只死狗,趴在满是污水的地面。

我觉得很有趣。

曾经疏离矜贵的相府公子,如今就像一摊烂泥。

火场里那三具尸骨,是长公主准备的死囚。

在世人眼中,陆今安已经是个薄情寡义的死人了。

他挑断了我娘的手筋。

我便还给了他双倍,打断了他四肢,我又给他上最好的药。

他不能死,死未免太过便宜他。

我要他感受到跟我娘一样的痛苦。

「长乐呢?」他艰难地发出声音,「她为什么不来看我?」

我盯着他半晌,终于轻轻道:「我娘死啦。」

陆今安握起拳头,青筋暴起。

「我不信,你骗我。」

「陆珏,你让你娘见见我好不好,就见我一面,她不会这么狠心对我的。」

我不厌其烦地纠正他。

「我叫林珏。」

「林长乐的林。」

我又拿出那块假玉坠给陆今安看。

「这块玉坠,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东西。」

他当然认不出来,他折腾我娘时,从来不会关注那些不重要的物件。

他只知道玉坠是我娘平日里带着从不离身的东西,却不知道这块是假的。

他喃喃自语:「我不信我不信。」

我露出跟我娘如出一辙的温柔笑意:「陆今安,今日探监时间结束啦,我明日再来看你。」

刚转身,却听到身后动静。

再回头时,就看到陆今安吐出了一口血,瘫软在地,身后青丝寸寸变白发。

那是伤心到极致的绝望。

我冷淡地别过头。

「现在这样装腔作势有什么意义呢,该看到的人也看不到了。」

又一日来看陆今安的狼狈,我发现他竟咬开了手腕,意欲寻死。

还好我来得及时,他没死成。

他哑着嗓子:「小玉,你不是恨我吗?为什么不让我去死?」

「毕竟你是我的父亲。」我想了想,语气轻快,「生不如死才最适合你。」

「你想去见我娘,我娘才不想见你呢。你还是活着吧。」

今日从死牢出去,我见到了长公主,长公主近来忙得团团转,美艳脸庞满是疲惫。

「小玉,你又去见他了?」

长公主的手跟我娘一样温暖,「你可以恨,但别让仇恨侵蚀了你的心智。」

「你娘也不希望你这样。」

我沉默片刻,扬起唇角:「我知道啦。」

于是再看到陆今安寻死觅活的模样时,我想起长公主的话,突然笑了起来。

人啊,总是会在失去时追悔莫及。

给他根骨头吊着,他就会自己折磨自己。

「我妈妈回家啦,你努努力,说不定还能再见上她一面。」

「对啦,丞相府通敌叛国,该斩首的被斩首,该流放的都被流放了。」

我庆幸道,「幸亏我提前离开了。早知陆府藏污纳垢,没想到连通敌的事都敢做。」

「城北的破瓦寒窑你见过吗?那里有很多乞丐窝,就连一个干硬馒头都会争得头破血流。」

「我觉得那里最适合你。」

我慢吞吞等陆今安消化了很久。

过了许久,他问的却是:「你娘真的还活着吗?」

我点点头。

「所以你千万要活得久一点。」

陆今安已经成了残废,他身无分文,无处可去,甚至没办法养活自己。

他从高处跌下,低不下高傲的头,往后陷入泥沼,再难翻身。

我不必脏了我的手,也不必背上弑父之罪。

我从死牢走出去。

裙角染上了淤泥,我并不在意,因为我走向的,是我娘期冀的光明未来。

14

成宣三十三年,春三月,太子自请废位。

同年六月,长公主被立为太女。

成宣三十四年,长公主登基为帝,改年号「太和」。

时隔百年,景国再次出现女帝,这是景国历史上的第三位女帝。

东流逝水,叶落纷纷。

转眼就到了太和七年。

女帝登基后,景国百姓安居乐业,女子地位得到显著提高,女官也再次犹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来。

我天生神力,参军后如鱼得水。

前日一仗,我生擒了匈奴将领,女帝又再三催促,我便班师回朝。

上京城门大开,长街人潮拥挤。

把我养大的女帝,很为我高兴,还准我策马而行,衣锦还乡。

路旁有不少看热闹的人,人人穿着体面,脸上露出平淡舒心的笑容。

我还看到了一个老乞丐,满头白发,蓬头垢面的,跟野狗抢食。

他对上我的视线,撑着棍子瑟缩后退。

女帝想为我大摆筵席,被我推拒了,她也并不生气。

这些年她身居高位,积威甚重,抚着我头发的手却还像从前一样温暖。

「小玉,你回京路途听说了吧。」

「有人弹劾你贪功冒进。」她嗓音淡淡,「生擒了敌军将领,却仍堵不住他们的嘴。」

「没关系。」我很大度地摇摇头,「想必您心里已经有决断了。」

女帝把我额前发揉乱,但笑不语。

「对了小玉。」她笑得狡黠极了,「弹劾你最厉害的那个人,现在就跪你屋外,跪着搓衣板呢。」

我抿直了唇。

「知道你不喜欢。」女帝把我拉到铜镜前,给我梳了一个好看的发髻,「你姨夫很看好他的未来,平日只闻他纨绔名声,能隐忍蛰伏至今,足见他心机深沉。」

「不过,我们小玉也长成大姑娘啦。长得越来越好看,又这么优秀,都被人惦记上了。」

「就像你娘说的,你做你想做的事,没人能阻拦你。」

女帝轻轻拍了我一下,「但是不能长歪。」

她留了我很久,就连晚膳都用了,但等我回去时,沈厌还跪在那里。

他地方挑的好,是我的必经之路,却不会有别人看见,也不会让人徒生猜忌。

沈厌还是跟原来一样。

走一步想三步。

15

今夜无星无月。

送走沈厌后,我久违的失眠了。

原本走出去是我娘的心愿,留下来守护这个回忆之地是我的执念。

我本想留下来的。

却像是被谁推了一把。

好像我当初做决定时,突然鬼使神差地想起我娘的话,想起她说,我的未来会有无限可能。

于是我去了更自由广阔的天地。

我摸着那个假玉坠,喃喃道:「妈妈,小玉很听话,小玉好好地长大了。」

「为何你从来不入梦看我一次?」

我再次躺了下来。

半梦半醒间,我好像做了个梦,来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那里有钢铁水泥建成的高大建筑,在一条长道上会移动的铁盒子,能被人拿在手里会发出亮光和声音的铁疙瘩……

那是我娘跟我讲过的——

高楼大厦、汽车和手机。

天地偌大,只有我像偶然闯入的过客。

心神恍惚时,我毫无防备地听到一声熟悉至极的呼喊,那道声音温柔地叫着:「小玦,小玦。」

我下意识转过头。

——女人梳起了高马尾,一身简单的白色长裙,干练又温柔。

就算她穿着打扮都变了,就算时隔经年,我也还是能认出来,她是我娘。

那是我娘。

泪水模糊了我双眼,我连忙擦去看她,却在她似有所觉地抬头望过来时。

突然被一道雷声惊醒。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雨,雨敲开了窗。

我披上衣服去关窗,眼泪却越流越多。

我娘过得很好,她过得很好很好,虽然还是瘦,但看上去很精神,两眼有光,神采奕奕。

不再是过去闷闷不乐的模样。

也不再有我拖累她。

她身旁还有一个男人陪着,穿着体面,面容俊美,跟陆今安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她还有她的「小玦」。

这次有姥姥把关,我娘也会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这样就好。

这样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