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故事首发于纳兰云斋,原创古风故事号,禁止转载。作者:陆鹿
1
红药立在阶下,素衣挽发,正垂首凝耳等着吩咐。
这里是城南高门周家,朱门深深,闺风严谨,来来往往的丫鬟们也是眉目秀致,绫罗遍身。
红药立在雕彩描金的长廊花影畔,如杂草般格格不入。
片刻一个持重的嬷嬷出来唤红药,她虽不赞同周夫人请民间药婆之举,但见红药端正,语气倒是带了几分赞许:“年纪虽轻,人却规矩。”
红药连忙行礼,她靠着走门串巷行医施药过活,是被世人鄙夷、诋毁的“三姑六婆”中的药婆。
也偶有登高户之门,心里只牢记着师父当年的嘱咐:越是高门大户,阴私事越多,越要谨慎行事不得出差错,只问医药,不观他人事。
红药低首随着她进去,眼观鼻鼻观心,随即只听座上传来一个声音柔和、语调却带威的声音:“你就是当年游医秋水的徒弟?听闻贵师当年一药难求,不知你可学到了几分本领?”
红药忙惶然连称自己愚钝,学艺有限,心里却有些纳罕:师父临了也是孤茕一身,只得了她一个徒弟,半是学徒半是养女地带大,两人过得很是艰难,温饱也是勉强,竟不知她的名字还能被这样人家的深闺贵妇记住。
那妇人轻声笑了,带着几许漠然,道:“闺阁之间不必如此拘礼,你且抬起头来。”
红药谨慎抬头,只觉眼神恍了一恍,眼前的妇人竟如此美貌,深院风霜难侵,她罗衣绣带,珠翠盈头,就像一株富贵牡丹开到极盛处,寂寞无声,亦是惊悚人心。
纵有难掩的病容,也是病得恰到好处,添了几分美到极盛将要凋零的糜烂。
2
失神只是刹那,药婆的直觉让她敏锐地觉出了不同之处。
红药瞥了眼冉冉漫香的博山炉,斟酌着开口:“夫人,您所用香料虽馥郁芬芳,但香过盛则引忧思,暑热还未过去,为保重芳体,还是平心静气些为好。”
周夫人若有所思,道:“秋水的徒弟果然聪慧。令师当年有一味良药,名为生息丸,引得满城闺阁竞相追逐,只是如今已绝迹多年——不知你可还造得出来?”
师父秋水落魄潦倒,纵然有些医名,也是为乡野之人瞧病,何时能引得高门闺阁动心?
红药越发诧异,低声道:“先师过世得早,此等药物,我竟是从来都没听说过。”
“这倒不碍。”周夫人有些失望,但还是道,“你既承秋水衣钵,又秉性聪慧,未必不能自行领悟。此次邀你前来,是为府中女眷调理身体,以期子嗣之事。来日方长,你且安心在此住下,一年半载也无妨。”
她又吩咐身边丫鬟道:“芳菲,先去着小丫头收拾出房间,找个清静地给秋水高徒居住。你再亲自去一趟,把少夫人请来。”
红药心底叹息了一声,住个一年半载,名为恩宠,实为监视,可她百思不得其解,身为砧板上的鱼肉,却不知到底是哪处犯了忌讳,是何物引人觊觎。
3
为那个周夫人口中的“生息丸”么?真是良药的话,师父为何闭口不提?
以周家的门第,请个太医来看病也不难,何以寻她这个民间药婆?还以威势相逼她留下?
咄咄怪事,眼前身家性命在他人手中,红药心里也生出无边苍凉来。
想来这世道何其不公,男子学医,成者被赞颂济危扶困妙手回春,甚至能在皇家太医院领份差事。
再不济也能在街巷竖个招牌,打上“华佗再世”的幌子,坐在那里捻须写方子,再招上几个药童,来来往往被尊称一声“先生”。
女子除了嫁人生子是本业,女红烹饪是正经事,多做其他活计是要被人嗤笑的。
三姑六婆,尤为人所鄙夷,道她们走街串巷,深入后宅内院搬弄是非。
可她也无法,成为姑婆的女子,多是有段伤心事,或是家门不幸无人可依,或是身有残疾欲嫁不得,只得自己寻些糊口谋生的活计。
红药生来孤苦,幼年因腹下有瘤疮被父母抛弃,师父医治后侥幸留得性命,可疮疤在身无法嫁人,又笨口拙舌做不得牙婆虔婆的勾当,所幸师父授过她医药之术,待师父故去后,便做了药婆,为深院妇人看病拿药,讨些残羹冷炙。
谁不想生来金尊玉贵?红药苦中作乐想,罢了罢了,只好见机行事,自己一双手凭本事吃饭,虽备受冷眼,也总比*身卖**契捏在别人手里的奴婢自由。

4
周少夫人娘家姓文,红药听过文家教女的声名,城中无人不称赞文老爷子当世大儒,文家诗书传家,教出来的女儿们都是德言容功,引人竞相求娶。
她心里好奇,不知这传奇中的人物该是何等的才情与风雅。芳菲是个伶俐丫头,很快请周家少夫人来到了主院,却是让她好一阵失望。
这是个泥雕木塑般的妇人,纵然生得端庄秀丽,但走路行礼都是一板一眼,仿佛是拿着尺子量过的,框在规矩里的人物。
周夫人已着人将香撤去,但厅堂中轻风不来,寂寞岁月将这里的日光酿成慢和钝,屋中沉寂的香更是昏昧难言。
少夫人行了礼,沉默地落座。
在红药看来不由遗憾,师父教过她习字,无钱买笔墨,只好折了树枝,在雪地在沙地上练习。
文家书香世家,一栋藏书楼引人钦慕,可女儿们恪守无才便是德,皆是女菩萨般低眉垂目的贤德之妇,岂不浪费了家学渊源?
周夫人盯着她为少夫人请平安脉,文氏倒是身体康健。红药走门串户多了,不由悄悄地想:周家子嗣不丰,是否因为这位正妻不得少爷喜爱?
少夫人在婆母面前由药婆看脉,只怕心里也是难堪。这时却听帘幕掀开,清风旷然进入,打帘的丫鬟带着喜意说:“夫人,玉哥儿来瞧您了。”
那玉哥儿也不避讳满屋的女眷,径直走入,如同这女子容颜无声枯荣的寂寞深院里,忽来的一缕春风,一丝人气。
想来这就是周家这辈唯一的男嗣,大少爷周逢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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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逢玉眉目溢彩神采飞扬,看也不看旁边的少夫人,快步向母亲走过去,看到他,周夫人的脸上也带出了几分由衷的笑意。
“娘!”他半跪在周夫人面前,摇着手撒娇,屋内不少丫鬟掩口而笑。周夫人含着嗔怪地轻拍他的手臂,顿时只剩母子和乐融融的景象。
红药低头后退,只当自己是面墙壁。在那些贵人眼里,奴仆向来算不得人,是以母子俩也不遣退众人,絮絮说了几分话。
少夫人在夫君进来时站起从容行礼,此刻也只端庄而立,面上神色未动,依然挂着贤良淑德的恬淡微笑,仿佛是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红药听周夫人仔细叮嘱儿子好好读书上进,莫要贪玩,按时服补身汤药,也不忘提了几句府中新请了良医,这段时间在给他的妻妾们调理身子,让他无事多留在府中陪伴妻妾,早点添丁进口。
周逢玉满脸不情愿,赌气般地说道:“那我看中娘身边这丫头了,娘舍得把她给了我才是。”
他说的正是周夫人身边侍立的芳菲。
饶是红药,听得这话也是眼皮重重一跳,暗道荒唐。
少夫人还在屋中,这大少爷究竟是娇惯过甚,无视礼数,还是不喜正妻,有意给她难堪?
她悄悄看过一眼,少夫人文氏仿佛充耳未闻,依旧是贤妇模样。
反倒是那个丫鬟芳菲,闻言又羞又恼,掩面笑道:“大少爷不喜拘在府中,也别拿奴婢取笑。芳菲是夫人的陪嫁,许过今世不嫁人,要伺候夫人一辈子的。”
话虽如此,她的语调却微微慌乱。
周少爷年幼时体弱,是以周夫人命阖府上下奴婢不唤少爷,只唤玉哥儿。芳菲是周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此刻唤了敬称,想是又惊又怕。
她这样遮掩,此事或许能当主子一时失言的玩笑话轻轻带过去。
周逢玉也笑道:“被姐姐看出来了,我纵然有心讨要,娘亲小气,定是舍不得的。”
孰料周夫人慢慢地坐起身,淡淡道:“依你,就把芳菲给你抬了做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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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屋皆是一愣,众人大气儿都不敢出,只听“扑通”一声,是芳菲跪在周夫人脚下凄然垂泪:“奴婢下贱之身,少爷金尊玉贵,况且奴婢今年二十有七,少爷青春正好,岂能如此委屈大少爷?求夫人留奴婢做个粗使丫头,做牛做*报马**夫人恩德!”
红药心底叹息一声,主仆情深又如何,奴婢还是奴婢,在周夫人眼里,芳菲自己的意愿又能算得上什么呢?
周夫人许是顾及着主仆情谊,轻描淡写劝慰了几句:“你跟我多年,我也不当你是寻常丫头,薄待于你。嬷嬷,拿我的妆匣里新做的珍珠头面来,给芳菲添个陪嫁。但愿你能勤谨侍奉,早日为玉哥儿诞下麟儿。”
显然芳菲拗不过周夫人在子嗣之事上的执拗坚持。
大少爷开口讨要的人,美丑妍媸、身份贵贱都无所谓,只要她能得几分爷们欢心,诞下嗣子,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始作俑者周逢玉未发一言,脸上挂着满不在乎的笑意,却未达到眼底。
芳菲年岁虽长,人却秀致美貌,左右他的后院不在乎再添一个人,不过是个*身卖**契在府里的丫头,能翻出什么浪来,乏了厌了,放在屋里当个摆设而已。
嬷嬷招呼着小丫头们扶芳菲下去,涟漪退却,似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主子一句玩笑话,轻易定了下人们的命运。周逢玉许是觉得无趣,向母亲告退。周夫人也乏了,让红药先去住处歇息,改日去少爷后院为姨娘们请脉。
周少夫人自始至终保持着贤德淑良的模样,夫君讨要小妾,好似与她无关。

7
红药这夜并未成眠,丫头们给她收拾的偏僻住处,正巧和少爷后院一墙之隔,听了半夜喧嚷,是一顶小轿,抬了芳菲从正院去往大少爷处。
纵然她忙着挑灯仔细翻阅师父留下的行医手稿,也听了片刻外间的喜闹,隐隐约约听到有小丫头讨好地唤“如夫人”,红药不觉有些慨叹。
换成别的丫头,早欢喜这一步登天做主子的美事,以她的一面之缘来看,芳菲却不然,那是个面正心清的丫头,未必甘心困于后宅争醋,讨爷们垂怜。
何况周家能寻她过来,怕是子嗣之事难调理,病急乱投医找了民间药婆来。
周夫人所说的“生息丸”到底是何物?
红药看着师父的手稿,记录着那母亲般的女子一世飘摇的纸页,心思却渐渐到了远处,有缅怀叹息之意在眼中流转。
不觉到了后半夜,红药眼痛灭灯,就待就寝。
有小丫头慌慌张张来敲她的门:“红药娘子,快些起身罢,大少爷院中的姐姐来唤,着您去给芳菲姨娘瞧病。”
芳菲?不是今天的新嫁娘么?红药忙不迭起身,携了惯用的医箱随着她去。
朦胧灯火映在长廊上影影绰绰,红药快步行过,却见大少爷的后院里幽微挑灯的房间不止一处。
主人新纳妾,想是有不少莺莺燕燕们难以成眠。
偏房里,大少爷正坐在梨花木椅上饮茶,来不及向他行礼,看到床上气息微弱的女子时,红药倏然一惊,芳菲这不是病的,而是被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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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胡乱裹着一件粉色的绸缎衣裳,鬓发散乱,嘴角乌青渗着血迹,因疼痛而*吟呻**。
一股怒火冲上心头,红药并步上前,尽量轻柔地掀开她的衣物,见那女子白皙的臂膀胸脯上,被鞭子抽的,被钗子扎的,活生生把她当做了畜生羞辱。
“周大少爷!”红药板着脸,隐忍怒意,“您这是往死里打她呀!好歹看在她曾是母婢的份上,留几分慈悲。”
周逢玉像是遇见什么可笑的事,诧异道:“我还算不得慈悲?这婢子隐瞒欺主着实可恨,寻常下人打死了也就打死了,而她?这不是请了药婆来看么?”
红药觉得此人简直无可理喻,她手脚麻利,迅速地为芳菲止血涂药处理伤口,那可怜女子已然半昏迷过去。突听到周逢玉说:“我找你来,是有话要问你。”
“我不敢!”看了病人如此惨状,行医多年的天性让红药出口不再婉转,冷声道,“大少爷叫我来,为的不是让我给新姨娘看病么?”
周逢玉根本不会在乎女子的愤懑与情绪,只问:“我娘昨日房中燃过什么香?”
红药悚然一惊,瞬间冷静了不少,只道:“夫人忧思过多,调香平心静气而已。”
“平心静气?”周逢玉却是眉目嘲讽,“你们药婆多给门户人家看病,又岂会不知?那香贵重,有个名儿叫玉息香,传说赵飞燕勾成帝就是用了此物。我娘亲后宅手段了得,用上了这香倒也不稀奇。”
红药的心沉了下去,周少爷不管不顾地道出这阴私事,她知道了,日后还能脱得了干系么?
“你猜我是怎么知道的?”周逢玉靠在座上,他看起来如母亲一般孱弱、美貌而多情,说话却是轻佻,“娘为了父亲,燃这香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我前些天千金梳拢了个花楼姐儿,竟然在她房中闻到了和我娘一样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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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少爷的眼底沉沉的,多年来周家只有他一个男嗣,性子惯得极为骄纵高傲,成婚五年,妻子肚皮没动静,母亲接二连三地塞通房,已让他大为挫败。
母亲当年家族势大,父亲高娶,一直敬着嫡妻,不曾纳妾有通房。
直到那日撞破父亲安置外室,更是让他屈辱。
他在朋友撺掇下去了花楼散心,说是散心实则散财,耗费巨资梳拢了花魁娘子,就那样做了一夜露水姻缘。
说是不曾接客的清倌儿,可那花楼女与家室女截然不同,嫣然巧笑逢迎,无疑是柔媚通人事的,引诱他在温柔乡中沉沦。
但春宵片刻,红烛燃了不过半寸,他仓皇下榻,第一次感到了惶恐和自卑。那女子的风情暴露出了他的生涩,她尽享人间风月事,他却是个银样镴枪头。
风月场上断续听到的粗鄙之语乍然在脑中炸开,恍然间假象虚幻破尽,他终于明了自己为何一直求嗣不得。
妻子在床笫之间亦是端方持重不发一言,通房们畏畏缩缩不敢忤逆他意。他在白纸一般的女子身上恣意傲然,却在风月场里丢盔弃甲。
妻妾们久未怀妊,自己无嗣,以使得父亲流连外室,母亲燃香求欢挽留丈夫。疯了,都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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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息香,用之可让女子肌肤润泽、遍体生香,引得意中人春情沉醉,起了恣意怜的心思。可惜好物有害,长期用之有碍子嗣。
但子嗣子嗣,未有夫妻敦伦、男女欢好之事,何来怀嗣的希望?
虽有猜测,红药的心头此刻也是惊涛骇浪。
周大人只有一子,成婚多载未有孙息,周夫人一身荣辱系于儿子身上,盘算着给儿子纳妾,找药婆,而周大人不然。
他大可以再找个其他女人为他诞下子嗣,这势必引起周夫人的深深不安。
周夫人倒是可以听妾室所生之子唤声嫡母,可谁又甘心,来日承嗣之人若是自己亲子,便能做名正言顺的主母,何必日后在庶子手下讨生活?
是以周少爷在良家院落撞破母亲燃起的欢场香。
大户主母,高院贵妇,竟然如卖笑女子一般,不惜以下作手段勾得主君宠爱。
但这与她有何干系?
红药苦笑,自己不过是个行医的药婆,搅进去周家这趟浑水,不知会不会折损进去,又何其不值当!
周逢玉见她咬唇一言不发,懒洋洋笑道:“你也不必忧心,我今夜听芳菲这贱婢提过一事,你若能调理她们有妊,譬如研制成了那生息丸,不止母亲,我也会保你无恙。”
又是生息丸,红药只觉疑云更重,心下不安:这若真是好药,何以绝迹?她相信师父自有师父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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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少爷许是有红粉相邀,也不欲久留,让她待芳菲醒来问清药物来源的缘由,自顾自地从新房里离去了。
花烛夜,主君离开。红药苦笑了一声,为芳菲处理完伤口,喂了她几口温茶,那可怜女子已悠悠醒转,见是她,还未说话,泪珠便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长夜里寂静如斯,只听烛火噼啪声,有飞蛾投进去,化成一缕灰消散。
红药劝慰她:“侍妾难做,可后宅里周夫人待你总得留几分旧情,少夫人看来也是宽厚规矩的,来路还长,现下总得先自己养好了身子。”
芳菲垂泪道:“红药娘子,也就你还会将我当人看。丫头?不过是主子的陪嫁,还不如她嫁时带的百年树龄红木拔步床难得。家具物事还能好好放着留给后人,我不愿配小厮,去求主子愿意服侍她一辈子,可大少爷一句玩笑,还不是到这后院,从卖苦力的丫头到*身卖**的妾?好歹做个丫头还干净。”
“主子恩重,也不过是一处偏房,一床新被,并一身粉色绸缎衣裳,赏几根珠钗罢了。”
她被打得甚是凄惨,脖颈里几道刺目红痕,不知会不会留下疮疤。红药轻声问:“周家少爷一直是这样吗?”
“不。”芳菲摇摇头,也有几分茫然,“大少爷常与丫头玩笑,看着可亲,也从来未听过他有凌虐妻妾通房之举。今夜,今夜是……他于人事上委实不堪,来打我泄愤。”
芳菲不是一无所知的年岁,这样说红药也猜到了几分,思及周逢玉提到周夫人时恶毒轻佻的话语,他怕是早已对母亲干涉自己的后院不满,再加上求嗣之事不得,这才拿芳菲凌虐出气。
周少爷不堪人事,却又告知她“生息丸”讯息。
红药道:“芳菲姑娘,有一事关系重大,为你我都好你切莫隐瞒。周少爷临去前曾提及生息丸,此为何物?”
芳菲疑惑:“红药娘子,你果真不知吗?当年令师用这药为夫人调理身子,夫人才一举得男,诞下了大少爷。夫人请你来,不正是为了此药吗?”
“大少爷今夜问我此事,我也回了。”她沉吟道,“那时候我年纪小,又是丫头,没人想着避防我。我曾无意间听到嬷嬷说……”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