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韩大胆,真大胆
文‖一叶 图‖网络
韩大胆本名韩志国,师医院手术室卫生班班长,因擅自做手术而获此绰号。
记得是在1975年冬,韩志国服役已满五年,因平常工作努力,而被确定为提干对象,各种手续和流程已走完毕,只等春节前后上级批复下来,便可成为一名光荣的军医了。
按例每年冬闲的时候,部队医院都要成立巡回医疗队,深入山区贫困乡村,为群众义务诊治,提供医疗服务。这年和往常一样,四个军医带着十几个卫生员一起组成了医疗队,韩志国作为手术室班长,也在其中。 (欲欣赏一叶老师上回写的佳作,欢迎点击以下链接:炮弹伤人事件)
他们一行按计划到一个小山村刘家营后,正在搭帐篷,恰好另一个村小李庄的村支书在此村做客,非说他们村也有许多病人急需治疗,死缠硬磨地非要在他们村也设立一个治疗点。医疗队长外科的黄主任没办法,只得将医疗队一分为二,由两个军医带着五六个卫生员到小李庄另建一个治疗点。原以为两个村子不会相隔太远,相互也能有个照顾,没想到竟有四十多公里,山区的交通非常不便,只得各自为战了。

医疗点设立后,立即在十里八村传开了,每天的病人络绎不绝,忙得不亦乐乎。师医院的军医都是多面手,虽说平常也分为内科、外科及传染科,但只要有需要,是可以互换的。内科医生也能做手术,外科医生也能治内科疾病。
医疗队虽带了两张手术床,各种人员设备也是双套的,但救护车只有一辆。以前医疗队也是四名军医,往往是两名军医做手术,两名接诊病人。但此次分成两个点后,明显感觉人员不够用,两个点都是做手术就不能接诊,接诊就不能做手术,各方面都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一天,小李庄医疗点传来消息,有一个危重病人需要黄主任前去会诊。第二天一早,黄主任便带着救护车前往小李庄,刘家营点只剩下一个水军医和韩志国他们几个卫生员了。
不巧的是,这天上午接诊了一个脊柱摔伤的病人,医疗点处理不了,水军医对他进行简单固定后,便用生活保障车,一辆老式的嘎斯牌汽车护送其回师医院继续治疗,医疗点只剩下韩志国和五个战士了。

好在这天没危重病人,只有两个疝气手术和常规病人,韩志国他们也都能应付。这里是革命老区,也是贫困的山区,可能是由于水土的原因,当地群众得疝气的比较多,每年医疗队所做的手术主要是疝气修补术。因此师医院老一点的卫生员都能熟练地做此类手术,韩志国作为五年的手术室的班长,这难不住他。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韩志国他们刚做完第二例疝气手术,正对手术帐篷进行消毒,忽然来了一个腹痛病人,一个四十多岁的大老爷们,疼得在地下打滚。韩志国作为手术室的班长,是当时资格最老的战士,诊断的责任毫无疑问地落在了他的肩上。
他把病人安排到诊断床上后发现,按压痛,反跳痛和划动痛都很明显,急性阑尾炎确诊无疑,急需手术。可问题是现在军医都不在,而韩志国只在军医的指导下做过几次阑尾切除术,自己从没单独做过,没一点把握,只能干等着黄主任或水军医的返回。

就这样等了一个多小时,天渐渐黑了下来,看着疼得满地打滚的病人,想着他们两人回不回来还是个未知数,韩志国一咬牙便对手下几个战士说:“不能再等了,我们自己做。”
一个战士说:“行吗?要不再等一会儿吧,说不定军医们马上就会回来了。”
“不行,”韩志国斩钉截铁地说,“再等阑尾化脓了,麻烦就大了,要出人命的。”
需要说明一点的是,当时师医院虽有两个护士的编制,但护士是军官,都担任着各科护士长的角色,一般的护理工作都是由经过了八个月简单培训的卫生员来承担。像手术室的卫生员就担负了手术的各项配合工作,包括术前消毒、麻醉、递手术器械、清创甚至缝合等。军医们为了提高卫生员的水平,也往往会有意识地指导着卫生员们做些简单的手术,因此老一点的卫生员往往有半个医生的水平。
统一了思想后,说干就干。韩志国指挥着他们把病人抬到了手术床上,消毒、麻醉等进行的十分顺利。

意想不到的事终于发生了。当韩志国剖开病人的下腹部后,在阑尾的位置却怎么也找不到阑尾了,韩志国的汗马上就出来了,开始紧张起来。
越紧张就越找不到,韩志国把病人的肠子几乎翻了一遍,还是找不到阑尾,眼看时间过去了近一个小时,手术室里的其他几个战士也开始紧张起来。一个姓王的战士一看形势不对,马上离开了手术帐篷,外出求救。他刚出手术帐篷,就看见去小李庄会诊的黄主任回来了,便立即向黄主任做了报告。
黄主任马上消毒进入了手术帐篷,在他的指导下,二、三分钟韩志国便找到了阑尾,马上进行了切除,十几分钟后,病人缝合完毕,推出了手术帐篷,总算没出大事。
事后分析这事,韩志国找不到阑尾的原因有三,一是自己第一次单独做手术,心情紧张;二是切口太小,无法全面把握;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是*战野**手术用的无影灯是由几个手电筒*绑捆**而成,电量已不足,光线太暗。否则的话,按韩志国当时的水平,应该是能顺利地完成手术的。

按规定,卫生员是不能做手术的,连队的卫生员虽可以给战士发些常用药,但也是没有处方权的。可是我们的部队都是从战争中走来,一直都多多少少地保留着战争年代的痕迹,对此,只要不出事,没人把这当成太大的事。
但这件事产生了十分严重的后果,师领导训斥韩志国胆大妄为,没那金刚钻,偏要揽那瓷器活,真是韩大胆。从此韩大胆的绰号便不胫而走,韩志国的大名反而没人叫了。
这件事的直接后果便是当年韩大胆的提干指标作废了,并给了一个记大过的处分。
院长亲自为他讲情说:“韩志国是一个好苗子,业务精、学习能力强,如果提干了一定会成为一名好军医的。给他一个处分就算了,干还是要提的,况且又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
但师领导说:“规矩就是规矩,谁都不能破。自己没有手术资格,水平也不够,拿群众的生命当儿戏,不给他一个教训怎么教育别人?正是因为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才给他了一个处分。要是真有了严重后果,那就不是这么简单了,那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就这样,韩大胆的提干计划泡汤了。因过了*员复**时间,便又干了一年,到76年底的时候,当满六年兵的韩大胆*员复**了。医院的同志们都为他感到惋惜,韩大胆是含着泪上的火车,并留下话说:“我一定会在哪儿跌倒,就在哪儿爬起来的!”
果然,77年国家恢复高考,韩大胆顺利考上了新乡医学院,毕业后在家乡当上了一名外科医生。因技术高超,后被调到洛阳市的一家医院,还当上了普外科的主任,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专家,一直干到了退休。
有一年,黄主任退休后没事到洛阳去玩,见到了韩大胆。韩大胆指着墙上的一面锦旗说:“我说过,我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这也是一个急性阑尾炎患者,当时怎么也联系不到他的家人,是我硬着头皮替家属签的字,才做的手术。”
“这可是严重违规的,”黄主任说:“你不怕病人事后讹你吗?”
“管不了那么多了,”韩大胆慢慢地说:“在那种情况下,救人要紧。医生的天职就是救死扶伤,只要用心去救人,事后群众是会理解的。我当外科医生这么多年,这事不是一次两次了。只要心里装着群众而别装着钱,凭自己的良心办事,按医生的本职要求去做,就错不了。”

谈话中韩大胆对自己当年没能转成军医而恋恋不舍。黄主任说:“也许当年我要是再晚回来十几分钟,或者就不回来,可能你就找到阑尾并缝合了,那处理结果可能就大不一样了,甚至可能是天壤之别。”
“不能这样假设,”韩大胆说:“自己水平不够,不能怨别人。假如当时你晚回来或不回来,还不知道会出多大的事呢。”
黄主任接着说:“假如现在再遇到同样的事,你还会这么干吗?”
“肯定会的,”韩大胆毫不犹豫地说。“我最见不得病人受罪了,当时的情况太复杂了,你们不知道回不回来,再等下去一旦阑尾化了脓,在当时的条件下,很可能会送命的。既然我赶上了,我就不能不管。人命关天,提干这事和它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若我当时因为害怕提不了干而放弃对病人的救治,那才是真的辜负了部队对我的教育和培养呢。”

他接着说:“没部队的培养,就没有我的今天,我从医几十年,从不会因病人没钱而拒绝做手术。不管医院怎么规定,只要病情需要,也不管病人有钱没钱,先把手术做了再说,这些都是部队教我的。”
“万一手术做了,病人真没钱怎么办?医院会不会让你赔?”黄主任问。
“那是极少数,大多数病人事后想方设法也会还上的,我们的群众这点觉悟还是有的。真有还不上的贫困群众,就找院长减免呗。我给他们赚钱,他们减免点费用,应该的。”韩大胆眨眨眼笑着说:“院长离不开我,不敢真让我赔的。”说完大笑起来。
黄主任感慨道:“看来,当年部队没把你留下,真是一大损失。要不,你一定会成为一名好军医的。不过,是金子到哪儿也会发光的,这不,我看你在地方混得也不错,还干上了科主任,反正现在我也退休了,要不我来跟着你干?”
一句话说完,两人都大笑起来,相扶着去饭店喝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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