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在跟朋友聊天的时候,就聊到了后现代主义,聊到了家庭治疗。然后我说了很多话,今天回想起这些话,觉得特别好,所以有了今天的文章。
之所以会熬夜将其整理出来,就是觉得我目前没办法用更通俗的方式来说清楚家庭治疗的底层原理了。

以对话形式呈现,有编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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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如果你知道了你未来的人生会经历什么,假定你有权利决定是否要继续下去,你会怎么选。继续还是暂停?
朋友引用了一段话,大致意思是:我们人生是命定的, 生活只是来帮助理解这种命定。
我: 服气的解读,但是依然需要你做一个决定,因为时间不等人。所以你的决定是什么?
朋友: 我做什么决定都是命定的。当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继续也是命定的,不继续也是命定的。
我: 所以我们来到这个世界是 为了理解自己的命中注定吗 ?
朋友: 对呀。
我:我觉得如果能够接受这种建构,那么它其实挺能安慰人的。这就是后现代的魅力。 我们对一个事情一个现象会存在不同的建构,那么到底选择哪一种建构呢?其实是取决于我们想要什么。 就像你刚才提到的那种建构,如果能够被接受的话,我会觉得能安慰到人,具体来说就是能够让人去接纳,回归自己。
朋友: 什么是后现代?
我: 不复杂不抽象地说就是:世界上不存在的真相, 真相都是由我们根据自己的需要和目的建构起来的。
朋友: 那和后现代平行的流派有啥?
我: 就是现代主义或者叫做科学主义。
朋友: 一个能证伪,一个不能证伪的意思?
我: 对, 后现代是它随着目的不一样而建构出不同的现实 。
朋友: 然后被现实啪啪打脸。
我: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就预设了科学主义或者现代主义。后现代主要的一个贡献是说: 我们是可以参与到现实的塑造中去,而不是像科学主义那样认为现实与我们是割裂得分开的。
朋友: 总不能把后现代和现代主义理解为个人主导VS环境主导。
我: 好强大的抽象能力啊!是的,如果比较绝对来说,就一个人主导和一个环境主导或者客观现实主导。但也不能说环境主导,我们人也遵守的一些规律,因为我们人也是客观现实的一部分。
朋友: 又是一个鸡生蛋蛋生鸡的话题.....。
我: 这部分,我自己的一个理解和认为是:后现代到目前为止是没有攻破自然科学领域的,它不适用于科学领域。有人相信这一块,所以就出现了很多民科,因为他们与现实客观失去了联系。 但是关于人的现实或处境,我觉得两个都应该去考虑。
朋友: 人构建环境,环境构建人。我也觉得都要考虑,不同情境之下主导因素的确不同。
我: 对对,你这个 “人构建环境,环境构建人”就是后现代的核心:互动。 构建的过程就是我们人参与的部分。
朋友: 那你换个角度,我们环境还是多数是别人建构的,尤其是成年前的家庭。小孩子再建构也不过是被引导打补丁而已。
我: 这里我就得澄清一下,因为这里已经来到了我做家庭治疗里的核心内容了。我刚说到的互动构建过程,就是有一个人的目的参与其中的。孩子的目的就是活下来,构建的现实带来结果具体就是 会去迎合父母 。这一部分对家庭的环境的塑造其实非常大的啊,并不是你说的这种程度上的差别。
另外可以看到,小孩在青春期之前呢,很多时候为了保护自己,生存下来,或者未来什么也好,他叛逆的部分不多,比较听话,这些都源于他构建出来的不安全世界,当他被不公平对待的时候。 那这样听话压抑自己情感的回应方式,那就会塑造家里的很多现实情况的,比如家里争吵不多和谐样子。
但同时看到青春期以后,孩子开始想要往外走,不想依赖父母,这时候叛逆会更多一些,更多的叛逆也会塑造不一样的家庭现实的,比如可能就争执吵架会多一些。
朋友: 我懂你说的,小孩的影响(结果)很大。但是逻辑上,目的不一定带来行为,行为是环境训练的,结果是行为的累积。或者说 行为是目的+环境反馈的结果。
我: 你刚刚说的那一点非常的好,就是相互构建相互影响。如果你真的理解这一块的话,你就可以来做家庭治疗了。
家庭治疗的工作就是在这两块: 人对环境的影响以及环境对人的影响 。我们就是在这两块来回探索,就可以看到家庭里很多的一些情况是可以被理解的,被解释的,然后被正常化,那家庭改变就有希望了。
朋友: 原来家庭治疗师是干这个的。我想到一个极端的比喻:倒扣烧杯里的跳蚤。
我: 不懂这个比喻哎?
朋友: 就是一只跳蚤从小被扣在一个烧杯里,然后本来可以跳一米的,但这只跳蚤即使拿掉烧杯也只能跳烧杯的高度。作比喻的话,如果父母或者他认得环境和烧杯一样坚固,无论跳蚤(孩子)在努力,也不过是是构建自己对世界的理解(我只能跳烧杯的高度。)
而新的信息的目的大概就是 外界的扰动影响跳蚤构建的世界,从而影响被烧杯拿掉后跳蚤的行为...。可外在扰动来自于哪儿里,还不是从更大维度的环境。 (PS:这就是家庭治疗的理论基础,不禁让我想起家庭治疗大师米纽庆说的 生病是家庭向外界求助的信号。 )
我: 这个比喻怎么跟习得性无助好像?
朋友: 但又不一定是“无助”,因为跳蚤长大期间可能真的腿部退化了。
我: 哇塞,你刚刚这段话真的深得家庭治疗的精髓啊。 其实 家庭治疗师做家庭治疗真的不是来访家庭的事务专家啊,至多是我们看多而已。真正治疗起作用的就是你刚才说的新的信息,我们做的很多事情的目标都是希望能给这家庭这个系统带入新的信息,从而产生变化。
就像你刚说的跳蚤,它以前一直跳以为只能跳这么高了。 那我们可能将稍微温度升高一点,他觉得热(不舒服),可能就会使劲的跳一下,突然发现我可以跳得比烧杯高度稍微高一些的高度。对吧,这时候,跳蚤的世界不一样了,新的资源和能量就出来了。
朋友: 我们做的不过是成为世界中让人舒服服的外界干扰,不管是靠挖掘还是靠不挖掘某些话题做到,终究还是外界环境。
我: 你说的非常非常好啊。就像你刚刚说的,有可能是退化了,那就是 能力的发展和创造是跟环境息息相关的,跟自己身边的环境相互作用的结果。
即使跳蚤跳有1m的基因,但是由于烧杯的限制,它就发展不出来跳一米的跳高能力,然后就不能发挥它基因的效果。
朋友: 就是这想法。
我: 治疗师介入到家庭的话,他与原来的家庭建立起一个临时的新系统,家庭属于新临时系统的子系统。家庭治疗师就会在这个新的临时系统搞事情,然后产生一些影响,从而影响到原来家庭子系统,结果给它带去新的信息,新的信息给家庭子系统产生扰动,从而让变化发生。那至于给家庭带去多大扰动多的能量,这就是咨询师的本事啦。
这个新的临时系统,我们叫做治疗系统。但它的存在是临时,存在的目的只是帮助这个家庭去度过这样的过程。那家庭里有新的变化之后,治疗师也会撤出来,就像催化剂一样。
朋友: 催化剂比喻太贴切了。
我: 我也觉得这个催化剂比喻太好了。我还想说一下,我们如何实现这样的过程,就是我们在这个治疗系统里面呢,我们会做一个干预,一些问法,一些谈话,那这样的东西就会新系统包含家庭子系统产生扰动带去新的信息,也就是会产生一些变化。那这个变化的话,如果能够帮忙消除他们所求的问题的话,那我们就撤出来了,就是这样子的。
我今天晚上跟你聊完以后,我对家庭治疗的治疗系统的理解和看法更加深刻,非常的感谢你。
当然必须指出来的是:具体工作的时候,肯定是复杂与艰巨的。但 对底层的逻辑深入理解和认识,会给具体工作提供指引方向的罗盘和发挥创造力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