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障弟弟知乎 (我的智障弟弟搞笑视频)

——以此纪念可怜的弟弟

我唯一的弟弟出生于1964年,是一位肢体和智力双重残疾的人,没有结婚成家。父母在日,弟弟随父母在农村的哥嫂身边生活,母亲和父亲先后过世后,弟弟仍随哥嫂生活。

也许是苍天关照残疾的弟弟,全家人的记忆中,就不曾有弟弟生病吃药打针的印象。弟弟就好似一棵历尽沧桑伤痕累累被所有人忽视嫌弃厌烦憎恶但顽强活着的老树,默默支撑着自己卑微的生命。也正因为弟弟从未生过病,在兄嫂姐妹这些亲人们的心中,弟弟的身体没有什么问题。

令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2015年3月10日清晨,我突然接到在外县农村生活的哥哥打来的电话,告知昨晚临睡前还好好的弟弟,第二天清晨没有任何征兆突然离世。手拿电话,我愕然震惊,泪水不由自主地滑过脸颊:我可怜的残疾弟弟,你为什么走得这么仓促这么突然?!你为什么不生病哪怕三天五日,也好让哥哥姐姐和妹妹用心地关心你一次照顾你一次?你是不是被忽视惯了,临走时也不想给这些亲人增添哪怕一点“麻烦”?!

我可怜又可叹的残疾弟弟!

01

我的父母都是健康聪惠勤劳友善的人,父亲在村里的小学教书,母亲务农。他们一生共养育哥哥、我、弟弟和妹妹4个子女。

母亲生前多次提起,弟弟出生时家里非常贫困,住的是村里邻家闲置的破旧屋子。那时农村家家都养猪,用以换取柴米油盐。当时家里没有专门的猪圈,家养的猪就关在邻家废弃的仓库里。今天的我们无法说清楚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修行的“黄大仙”,但母亲确认,自从把家里的猪关到邻家的仓库里,也许是猪打扰了居住在那个仓库里的黄大仙修行的宁静,家里晚上就似乎总有什么不正常的响动,不是柜子里发出吓人的动静,就是厨房里传来刺耳的声响,而且母亲发现柜子里装鸡蛋的笸箩,每天都往里放新产下的鸡蛋,但笸箩里的鸡蛋就是原样不见增多,母亲更知道她和父亲以及只有两三岁的孩子们绝对没人动那些鸡蛋。

每每父亲到学校值夜班,年青的母亲都吓得整夜不敢合眼,左邻右舍都说是拿原本的仓库当猪圈打扰得罪了黄大仙。但那时年青的知识分子们经历过一些政治运动,都特别地唯物主义。父亲向学校同事提起此事,同事们都一口咬定是老鼠,又各自想出所有能想得到的方式帮助父亲灭鼠,而弟弟刚好出生在那个当口儿。

听母亲说,弟弟刚出生时本是个白白胖胖的健康漂亮的孩子,可是出生没几天就经常无缘无故地昏厥抽搐无生命迹象,而当母亲或者手足无措或者准备求医问药或者在心里默默祈求仙家饶恕不懂事的孩子,更严重的是母亲准备放弃一切时,弟弟又莫名其妙地好了,一双大眼睛开始东张西望了。

弟弟就是在那间屋子里长到两三岁,那些莫名其妙的生病没要了弟弟的命,只是脑子没有同龄孩子那么灵光,还有点轻微的机能障碍。明显症状就是较同龄孩子说话晚些,遇事反应没有同龄孩子快,动手做事能力也稍显弱些,但应该说并无大碍,弟弟还是那么漂亮可爱。记得弟弟四五岁时,我这个姐姐带他在村里最主要的公路边上玩,一位路过的坐在马车上的妇女指着弟弟对同车人说:“看!那个小男孩多干净多好看!要不是他姐姐在边上看着,我就把这孩子偷偷抱走。”我回家学给母亲听,连母亲都笑了。

02

本以为弟弟除了这点遗憾,以后的一切都会逐渐向好,但家里人发现弟弟在长到10岁以后,问题似乎越来越严重,有时会莫名其妙地手脚发抖,有时会无缘无故地傻笑。为此,父亲专门带弟弟到哈尔滨医大就诊,医生在进行相关的询问检查后,只给出了“大脑小脑发育不健全”的结论,且告知无从医治,但没有说明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

也许从医学的角度,医生的结论是正确的,但弟弟实际的性格表现,是不是也有与此有悖的地方呢?比如,弟弟认亲,家里的七姑八姨都辨得清叫得出名字见到即非常高兴;比如,弟弟的记忆力超常的好,家里不常用的东西放置在哪里、见过的人姓什名谁在哪个村子居住有什么特点,都记得扎扎实实说得清清楚楚。

都说得病乱投医,母亲试着从另外的渠道着手找人给弟弟看病。一个据说出马不久远近闻名的非常灵验的仙婆说出来的话,却让家里人感到非常无奈。仙婆说,家族里的长辈们或许深深伤害了道行很深的狐仙(狐狸)黄仙(黄鼠狼)的孩子们,需知它们都是有仇必报的,你伤害我的孩子们,我就报复你的孩子!如今我们这个家族里只有弟弟身体孱弱,它们自然不会放过弟弟。

仙婆还说,我们家族里,旁系还有祖上尚未出嫁的闺阁中的冤魂(冤屈因我的直系血亲引起),也要为自己*仇报**雪恨,因此对作为仇敌的直系后代且身体孱弱的弟弟趁火打劫。仙婆更强调,以自己的修行功力是难以与那些力量抗衡的,因此对弟弟的病,她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第一次听到仙婆说的这些,我们简直是目瞪口呆。母亲曾特地去到老屋那里找家族里的长者求证其真实性。我的几个伯父坦陈确有其事。出生于1931年的伯父回忆说,在他十二三岁的时候,我们老家那里的生态环境特别好,除了农田,还有大片大片长着一人多高野草的荒地和森林,狼、豺、狐狸、野兔、野鸡等出没在其中 。有一次他和几个村民锄地的间隙,搭伴到荒地去捉野兔,结果碰到了一窝刚出生没有几天的小狐狸崽儿。可能是狐狸妈妈外出觅食去了,没有妈妈保护的小狐狸崽们惊恐地挤做一团,但这并没有让这些人产生恻隐之心,他们三下五除二,把小狐狸崽们全给弄死了,然后扬长而去。

我们无法责备伯父他们的残忍无道,毕竟那时的人们还不懂得保护生态环境,况且当时伯父年龄还实在太小,看到别人挥锄,好玩儿和从众心里让他参与其中。

仙婆说的家族旁系闺阁中的冤魂,另一个伯父证实确有其事。至于家里有长辈伤害了黄大仙的孩子,不知是不是指弟弟出生时,村小学的各位老师想尽办法帮助父亲灭鼠一事。

冥冥中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但今天的我们从唯物和生态的角度来看,仙婆说的这些事情也做不得,凭什么人就可以随便伤害动物的孩子?做了坏事也许就会有坏的气场如影随形。反正医生说无从医治的弟弟,智障程度确实是越来越严重,后来一次偶然摔倒,造成牙齿外凸嘴唇外翻,相貌也变得丑陋不堪,脚踝关节也出现了日渐严重的畸形。

03

弟弟日渐严重的双重残疾,总是被外人模仿和取笑,而弟弟天生不会骂人更不会打人,任由别人欺*辱侮**骂,因此无法不给家人带来精神压力:母亲性格由此变得敏感急躁自卑,对弟弟缺乏耐心;父亲虽心疼关爱弟弟,但很多时候也是无能为力;兄弟姐妹感觉是弟弟让自己在外人面前充满了一种窘迫和难堪,也是越来越忽视弟弟厌烦弟弟。弟弟自己似乎也深知这一点,日常生活中任何事情都自己默默承受,不奢望得到任何的关爱。时间一长,弟弟成了被所有人忽视厌恶的多余的人。尽管我们都知道,残疾,并不是弟弟的错!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中,弟弟拖着双重残疾的躯体,顽强地支撑着自己卑微孱弱的生命,也会帮助家里做些粗活。父亲五十八岁时做过直肠手术,18年后父亲七十多岁时再次病重,这时四十多岁的残疾弟弟还部分承担起照顾父亲的责任,每天为父亲倒尿扔便袋。没事的时候,弟弟就拉着父亲的手或脚为父亲按摩,或者就那样拉着父亲的手默默地望着父亲,心中那份对父亲的依恋和不舍,任铁石心肠的人看了都心痛不已。

04

弟弟迈进五十岁门槛后,身体渐呈衰老迹象,腿脚也不似先前灵便,我们几位兄弟姐妹看着弟弟,心底里那份亲情渐渐苏醒涌动。记得有人说:世上最不幸的人,是那些明明自己不幸却不知道自己不幸的人。弟弟如此不幸,可是自己却不知道,弟弟实在太不幸了!如今父母都相继过世,我们当哥哥姐姐和妹妹的人,就是弟弟最亲的人,我们应该改过从前的忽视粗心,关爱一下可怜的弟弟,也不枉弟弟来人世走一遭。

因此只要我们去哥哥家,都特意给弟弟买点糖果点心饮料小吃,每每这时,弟弟都非常高兴。2014年十一期间,我回到哥哥家探亲,特意烧了好多热水,两次帮弟弟泡脚至脚踝骨之上,然后帮弟弟刮脚剪脚趾甲,弟弟说用热水泡脚好舒服!我和哥哥妹妹都希望弟弟就这样好好活着,我们以后一定多关心照顾他。

想来一定是弟弟不愿意给任何亲人添“麻烦”,因此才选择一个普通的凌晨,没有任何征兆静静地走了,给兄弟姐妹留下了诸多的遗憾。但弟弟走前没有任何病痛,在睡梦中安祥地离开,也让我们在遗憾中多有欣慰。

弟弟的一生,智障和肢体残疾相伴着他,但这不是弟弟的错!

可怜的弟弟,愿你来生健康聪明幸福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