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4年11月,国父孙中山为国事扶病从广州北上北京,在途径上海时曾短暂停留,参加了一对青年人的婚礼,新郎牛惠霖是英国剑桥大学医学博士,而新娘刘义基则毕业于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孙中山送给这对新人一只银盾作为新婚贺礼,银盾上镌刻着:“惠霖先生和义基女士 凤鸾和鸣 孙文贺”,以此表达他最真挚的新婚祝福。

牛惠霖与刘义基结婚照
牛惠霖与刘义基这对新婚夫妇究竟是何许人也?孙中山先生为何要亲自参加他们的婚礼并赠送礼物祝贺呢?新郎牛惠霖的身份确实比较特殊,因为他的母亲倪桂清是孙中山岳母倪桂珍的大姐,因此牛慧霖也是宋家兄弟姐妹们的大表哥,宋氏家族成员不可能不参加牛惠霖的婚礼,而孙中山则是以表亲的身份参加了婚礼,而这样一场特殊的婚礼,自然引起上海滩新闻界的注意,曾被上海《申报》等报纸刊登在头版进行报道。

宋嘉树、牛尚周与倪氏姐妹合影
牛惠霖(1899—1937),江苏嘉定人,其父亲牛尚周是第一批留美幼童出身,1872年与詹天佑等30名幼童被清政府派遣到美国留学, 1880年从美国留学归来后,牛尚周被清政府赐予进士,曾在上海电报局和江南制造局等重要部门任职,牛尚周娶明代科学家徐光启第十七代后裔倪桂清为妻。

牛尚周
牛惠霖母亲倪桂清是浙江余姚人,出生于上海浦东川沙镇一个基督教家庭,由于其父母受西方传教士的影响,思想比较开明,因此倪家子女也都曾受到了良好的西式教育,倪桂清的二妹倪桂姝和三妹倪桂珍,也都是在她和牛尚周的撮合之下,分别嫁给了温秉忠和宋嘉树,由此成就了“宋氏家族”的辉煌,而倪桂清在婚后生下了二男二女,分别取名为牛惠霖、牛惠生、牛惠珠和牛惠珍,他们与宋霭龄、宋庆龄、宋子文、宋美龄、宋子良、宋子安都是表兄弟和表姐妹的关系。

左起:宋子文、宋庆龄、牛惠珠、牛慧生、宋美龄
牛惠霖于1907年毕业于上海圣约翰大学医学部,该校医科由上海同仁医院院长文恒理创办于1880年,当时开上海西医教育之先河,1906年以后该校毕业生可进入美国任何一所大学研究生院深造,其医科学制是七年,毕业者授予博士学位。
牛惠霖从上海圣约翰大学取得硕士学位后,并没有向他的父辈那样去美国留学,而是前往英国剑桥大学医学院深造并获医学博士学位,成为英国皇家外科学会会员,并持有英国皇家内科学会颁发的开业证书,曾在伦敦医院担任主任医师及伦敦叶普斯惠区医院、密它瑟斯医院担任重伤外科手术主任医师,1914年7月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之后,曾作为外科手术医师奔赴前线参与战地救死扶伤工作。

牛惠霖
牛惠霖于1919年从英国回到上海之后,被聘为仁济医院副院长兼外科主任,他也是仁济医院历史上第一位华人副院长,仁济医院由英国传教士兼医师威廉·洛克哈脱创建于1844年,是上海开埠后第一所西医医院,迄今已有176年的历史,现在隶属于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
牛惠霖与刘义基(1898—1989)夫妇婚后育有二子二女,长子牛恩安、次子牛恩健、长女牛恩美、次女牛恩德,其中牛恩安毕业于美国慕迪圣经学院,长期在波士顿、芝加哥和俄亥俄州等地担任牧师,牛恩健是美国化妆品研究领域的专家,牛恩美继承父业学医,五十年代毕业于上海第一医科学院,长期担任妇产科医生,退休后定居美国佛罗里达州,牛恩德是著名钢琴家和音乐教育家,就读上海音乐学院时与傅聪是同学,曾留学英国和美国并获博士学位,曾在美国辛辛那提大学担任音乐教授和长岛公立学校音乐部主任。

牛惠霖全家福
1920年,牛惠霖与其胞弟牛慧生在法租界祁齐路(今岳阳路190号)创办了“霖生医院”,这哥俩各自取自己名字最后一个字,组成“霖生”二字,开办了中国人自己创建的西医院,这也是上海最早的西医院之一。

牛慧珍、牛惠霖、牛慧生与母亲合影
牛惠生(1892—1937)比哥哥牛惠霖小3岁,也是学医出身,1910年毕业于上海圣约翰大学医学部,同年赴美国哈佛大学医学院深造并获得医学博士学位,曾在新斐德福城圣路加医院担任外科医师,1916年起曾先后在波士顿加尔纳医院、儿童医院、麻省普通医院及霍普金斯医院担任骨科医师,是美国医学会及骨科医师协会的会员,1918年回国后曾在北京协和医院主持骨科,1920年回到上海与胞兄牛惠霖共同创办“霖生医院”。
1924年2月,牛慧生与徐亦蓁结婚,徐亦蓁是南京金陵女子大学第一届5个毕业生之一,并曾留美获得哥伦比亚大学教育学硕士学位,夫妇二人育有独子牛康民,徐亦蓁曾被推举担任金陵女子大学董事会主席,其同学吴贻芳担任校长,二人为金陵女子大学的建设和发展做出了卓越的历史贡献。

牛慧生与徐亦蓁与儿子合影
牛慧生于1928年又在徐家汇路852号开办了私立上海骨科医院(又称牛慧生骨科医院),这是当时中国唯一的一所骨科医院,也曾被誉为远东唯一骨科专科医院,拥有医师21人,病床75张,每年收住病人近1000余人,牛慧生为骨科病人实施了5600多台手术,堪称中国西医学界的“骨科泰斗”,由于其在医学界卓越的声望和地位,1932年9月还曾当选为中华医学会会长。

牛慧生
“霖生医院”主楼是一栋呈淡黄色三层英式老洋房,整个外观呈刀把型,西部建筑立面最为漂亮,一排尖尖的红屋顶右下侧,缀着一个半圆形的门廊,东部有池水和喷泉,周围都是香樟树和玉兰树,这座建于1920年的英式别墅,至今已经整整100年了。

霖生医院旧址
“霖生医院”刚开办不久,适逢英国驻香港总督病重垂危,牛惠霖应邀前往香港为港督诊病并手到病除,原本港督电请英国政府派医生前去救治,由于担心路途遥远而远水解不了近渴,遂回电港督请上海的牛惠霖前去救治,可见牛惠霖在英国医界名声之大,而这次香港救治港督之行,很快就在香港和上海滩两地传开了,牛惠霖也由此声名大振,上海滩的达官贵人大多都到“霖生医院”看病。

霖生医院建筑标牌
陈赓曾两次慕名到“霖生医院”治疗腿伤,1927年初冬陈赓在南昌起义之后的“会昌战役”中负伤,左腿的胫骨和腓骨都被*弹子**打断,他到“霖生医院”求医时,腿伤已经恶化,通常这种情形只能进行截肢,但牛氏兄弟医术精湛,经过精心治疗,最终保住了陈赓的左腿。
1932年,陈赓在苏区反围剿战场上再次负伤,仍旧秘密潜回上海到“霖生医院”求医,这一次牛氏兄弟知道了陈赓的真实身份,不但为其精心疗伤,而且彼此还成为好朋友,陈赓后来每当提起牛氏兄弟为其疗伤时总是充满了敬意。

伤兵医院全体职员合影
“一二八淞沪抗战”爆发时,宋庆龄、何香凝、杨杏佛等社会名流发起开办伤兵医院,全力救治英勇抵抗日军的伤兵,时任交通大学校长黎照寰曾出让校舍支持宋庆龄等人的爱国之举,而牛惠霖和牛慧生也积极响应表妹宋庆龄的号召,积极参与组织战地救护,并把“霖生医院”也作为救治伤病员的定点医院,还在苏州建立了一所伤兵医院,除此而外,牛慧生还担任了上海地方协会救护伤兵第一医院院长以及公共租界万国商团华队的军医长。
牛氏兄弟的表弟宋子文在上海有多处房产,1928年在“霖生医院”的斜对面又造了一栋荷兰式花园洋房(岳阳路145号),闲暇时互相走动较多,宋氏家族成员有个头疼脑热的,也几乎都到“霖生医院”来看病,“西安事变”之后不久,蒋介石也曾专程从南京到上海找牛慧生治疗腰伤,他从华清池逃往骊山途中扭伤了腰。

宋子文故居
牛惠霖和牛慧生接受过非常完整的西医教育,具有精湛的医术和高尚的医德,在中国医界享有崇高的声望,在病患者中具有良好的口碑,自从在上海从医以来,即投入紧张而繁忙的工作之中,既没有星期天,也没有节假日,长期超负荷的工作,严重透支和损耗了他们的健康,二人均于1937年英年早逝,兄牛惠霖48岁,弟牛慧生仅45岁,实在是中国医界的巨大损失,由于兄弟二人已经病逝80多年,早已被尘封在岁月的长河中,以致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精湛的医学人生。

牛氏兄弟与两个妹妹合影
行文至此,让我联想到正奋战在抗击新冠状病毒肺炎一线的广大医护人员,尤其是武汉和湖北区域的医护人员们,他们在超强度的工作中正在透支身体健康,希望社会各界给予他们更多的人文关怀,希望有关部门一定要关爱他们的健康,确保奋战在一线医护人员有足够的休息时间,毕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长期在超强度工作环境下也是人困马乏,人的自身免疫力也是低下的,也就更容易受到病毒的感染。
医者是一个特殊的群体,是芸芸众生托付生命的人,一定要对他们有敬畏之心,一个健康的人没有过多的体验,而经常出入医院看医生的人,尤其是游走在生命边缘的病患者,对医者是非常依赖的,他们的敬业与否,关乎每一个病患者的生命,那些逆行奔赴武汉的医护人员,是冒着被感染的风险一路前行的,甚至要付出自己的生命,在此非常时期,借撰写牛惠霖和牛慧生医学人生之机,向所有奋战在“抗疫情”一线的医者们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