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一位病人发了个方子给我看,说是痛风,去找了一位祖传老中医看了,让我给方子把把关。我何德何能,能有资格去为别人把关,但既然看了,还是有些想谈的,就略微发表一点粗见,不正之处,可一同讨论。
具体药方,已然全忘,方中有些代号,也有些刻意简写,更是不知药名。但印象尤为深刻的是,这个药方竟有36味,询问价格,一剂药500元,并宣称30剂可痊愈了根。
病友来问我药方如何,我竟一时语塞,不知从何说起。但病友问起,终归要回答。
由于小时候身体不好,四处求医,医治五年后被宣告可能无药可治,可回家观察(等死)。后转到云南 服用两年中药而愈,这也是我坚持中医信念的来源。给我治病的中医就是祖传的中医。所以,我对祖传中医并无诋毁之意。纯粹地就是分析一下,仅供大家参考而已。
我想起我家有个热水瓶,很古老的那种款式,没我的时候,就已经有它了,几代人保温饮水,自然也靠它了,也算是“祖传”的热水瓶了。但今年回去,才发现它已经不能保温了,前一天晚上煮好的开水,第二天一早起来已经冷冰冰了。我就提议买一个新的,无奈爷爷是个节俭的人,即使我去镇上买个新的给他用,他也不要,说旧的东西有感情,勉强也还能用一用。顺者为孝,我便没有坚持。
祖传中医或许类同于祖传的热水瓶,他们都是祖传,且曾经为很多人服务过,确实带来了很大的便利。但就像热水瓶一样,随着年代的久远,不换内胆,自然其保温功能是会大打折扣的。或者也更换了内胆,但一代更换一个内胆,这祖传的热水瓶保温功能一定就有保障了吗?热水瓶因为能保温,我们家人都很喜欢。现在它不能保温了,我便要把它丢了。祖传中医也是这样,如果不能为病人解决问题,只是空有祖传的噱头,那就太可怕了。因为这类中医医学基础相对缺乏,往往就是靠一个方,这样其实医患双方都是在冒险。

祖传中医,经过几代人,能传承其精髓的不多,且每一代之间递减的可能性是比较大的,在传承的基础上再进步也更难了。再者中医的整体观念是注重天、地、人的,倡导三因制宜,即因时、因地、因人制宜,如今的自然环境、人文社会、个体本身都发生了巨大变化,祖传的那个方还足以应对现在的复杂情况吗?
很可惜,我不是祖传中医,非但我不是,我跟诊过的所有老师,他们都不是祖传中医。但我可以是祖传中医吗?当然可以。因为这个是无从查起的,特别是网络时代,人口流动性大。曾有病人服药后效果特别好,解决它30多年的睡眠问题,他看我还年轻,就问我是不是祖传的,怎么年纪轻轻就能看好病了呢?我一向实话实说,便回答不是,就是平平凡凡地学医八九年,期间广泛看书,广泛临证积累起来的。其实,我大可以跟他说,对,我就是祖传中医,出生在中医世家,祖辈行医数代,我是继承了家族的医学秘籍。但是,这些话显然不会从我口里说出,更加不会从一个好的中医生口中说出。说这些话的,往往是没有底气,甚至没有志气的医生,需要拿祖传来招揽病人,牟取不当利益。
人们为什么会深信祖传中医呢?主要还是中医本身的特点决定的。人们都喜欢老中医,祖传中医其实就是继承了老中医、甚至老老老中医的经验。但如今社会,光靠祖上留下来的经验是不太够用的,只有真才实学,不断与时俱进才是做个好中医的途径。现在社会的一些疾病,以前是没有的,或者说叫法差别很大。如果他是祖传治地中海贫血的、祖传治肝肾囊肿的、祖传治肺小结节的,大家可要掂量一下。有些可能就像我家是祖传贴膜的、祖传淘宝老店一般。
那祖传是怎么产生的呢?以前在书上看到过一段记载,说的是某地有个祖传的神医治某病如神。某个有名的医家前去拜访这位神医,神医也不避讳,拿出祖传秘方,这位有名的医家一看,其实就是张仲景《伤寒杂病论》里的方,只不过他家人不懂此方出处,就认为这是神方,便世代流传了下来,当出现某个症状的时候,直接用就是,效果也确实好。由于看书太多,且时间久了,我无法记得详细,但这段记载还真是挺有趣的。无独有偶,前年有个朋友也给我看了一个治水肿的秘方,说是家乡有个祖传中医开的,我一看,其实就是五苓汤合真武汤加减的。以前是没有本专科院校的,也没有医家之间的互通有无,医学是非常闭塞的。祖传显得非常必要,因为不祖传,你能接触到医学实在太难了。可现在不一样,现在的信息是共享的,所有人都可以学习中医,也可以学习现代医学,努力点的,还能学习中医日新月异的变化,每天都有新鲜的病案可供学习,只有学习,才能进步,守着祖传,难免会被淘汰。
如何正确对待祖传呢?我觉得是一分为二的。祖传中医是好的,他年纪轻轻就能有家庭熏陶,继承家族的经验,传承有益的技巧,这是得天独厚,我们羡慕不来的。但如果在此基础上,能正规系统地学习人体,学习医学,那对病人,对自己都是最大的负责,是锦上添花的事。如果逢人便说自己是祖传的,到处广告,能骗一个算一个,那真的是在抹黑我们中医。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可以不爱,但不要伤害,就不要给祖上丢脸了吧。
再者就是科班出身的医生往往对民间医生,祖传中医嗤之以鼻,说他们开方不合理、不科学、没有经过临床论证,医理上说不通。我有点想笑,这套说辞,不正是西医说中医的吗?怎么科班中医师又来说民间医生呢?口口声声说西医对中医有误解,但转过枪头就对准民间医生,是否会尴尬呢?人体何其复杂,世间更多未知,我们无法什么都能求证。是否科学不是我们应该讨论或追求的,因为科学是会否定再否定的。有效、无害才是我们应该追求的,创造健康价值也是我们需要的。我也是正经科班出身的,我跟的医生却一部分来自民间,所以,孰优孰劣,大家心里自然清楚。有没有真本事,敢不敢亮出来,是否名不虚传,假的就是真不了的。因为顶着一大堆头衔,却看不好病,但总是有看不完病人的名医名家也还是有的。
遇到一个信中医的人,很难,请不要伤害他,如实诊疗即可;遇到一个好中医也很难,请不要伤害他,真诚相托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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