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就注意到一个教育,尤其是心理学(含心理咨询)的困境,最近这一年对此的感触越来越大了。
那就是现代孩子的教养中个人功利性的东西太大,甚至是全部。孩子学习是为了考好学校,以后有好工作,然后有房有车,嫁娶一个更优质(有财和才)的对象。形式大同小异,多是从个人能够获得更多财富和地位等角度来推动的。学习的目的,人生的目的仿佛舍此无他,非他不可。这导致现在的学生们出现各种各样的学习问题和心理问题,但现在的教育与心理咨询对此关注与校正还不够。
不能说这样有什么错,每个人也都有追求财富让自己和家庭生活的更好的自由。每一个个人实现了自己的个人成功,实现了自己的财富增值和阶层跃升,国家和世界也会发展进步。人人都越来越有钱了,国家肯定也是越来越富有了。
问题在于,人的追求和需求是多方面多维度的,如果仅限定在某一个局部,比如仅只有房、车等这类追求,对孩子的发展与心理健康是不利的。我甚至都觉得,现在孩子们出现的各种各样的发展问题与心理问题都与此有重大干系。
个人与群体发展的影响:
这一类追求成功的出发点多是偏精致的利己主义的,是太过功利性的,对个人与群体的发展都会带来问题的:
1、一个人的所谓成功只局限于个人(财富等),本身也是限制个人成功的高度的,也没有实现一个人的价值最大化,比如让一个有潜力、有志向做科学家去上班经商,可能实现了个人的财富自由,但如果他继续在科研路上,他能带领人类走向星辰大海,或者让人类免于某种疾病的折磨,可能最终收入上面没有实现财富自由,但他的成就和个人价值却远超过那些财富,而且这些是他自己追求的,他成为了理想中的自己,感觉人生没有虚度。
或者哪怕他只是想做一个木工,鞋匠等等都没问题,他喜欢自己的事情,享受做事情中带来的乐趣和成就感,生活穷困一些自己也无怨无悔,这个也是一个可以的选择,至少是一个生存方式的备选项。
另外,如果没有更高更大的追求,就容易在个人成就层面就止步不前了。对个人来说也是巨大损失,如果每个人都这样想,对国家,对人类也是巨大损失。人类的发展进步与伟大创举,大多是超越个人利益的基础上实现的;
2、人是一个社会性动物,单个的人生存都成问题,发展就更谈不上了。人与人之间有利益争斗与尔虞我诈,但人类的协作共赢仍然是占主导的。如果全部都是精致利己,只从个人功利角度出发去考虑问题,去做事情,最后只能是非合作性博弈,大家都得到最差的结果,这于己于人,于国于世界都是损失和重大伤害。
3、个人与群体不是对立的,个人属于群体,群体由个人组成,两者之间是会相互促进相互影响的。追求个人成功的时候,也是可以同时促进群体进步的。但如果只强调个人利益的话,群体利益也会受损,最终也会损伤个人利益。
不是说个人就一定要完全服从群体利益,但至少追求个人利益最大化的前提是不能损伤群体利益,这样才能达到最优解。但精致利己主义在为个人利益的时候,是不会顾及群体利益,甚至会故意损伤群体利益,损公肥私的结果,最终还是会让个人和群体都受损。
对个体心理的影响
现在教育方面的价值导向就是个人功利主义的视角,偶有的为国为民为全人类等宏达视角容易陷入假大空,反而被人诟病。父母老师自己都不信,孩子或学生当然信的也不多,甚至会反感这样“假大空”的教育,不如豪车豪宅等个人功利性的东西更刺激和实在。但这样“实在”的教育成果就真的好吗?
精致利己确实也是会为社会做出贡献的,这个毫无疑问的。但除了上面说到的会限制个人的发展高度,导致社会进入非合作博弈的后果外,也还有其他的不利影响,至少以心理咨询师的视角来看,对个体心理的影响也是很大的:
1、内驱力不足
经常听到父母们说我们那个时候条件如何不好,现在小孩的学习条件这么好了,为什么孩子还不愿意学习。其实这个问题本身就已经包含答案了。前辈们是生活在贫穷中,当然更有动力去学习来改变命运,改善自己的生存条件。
但现在的孩子们本来就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孩子,为什么他们要努力获得金汤勺或者获得更多的金汤勺呢?一天不刨食就饿肚子的人,肯定比衣食无忧的人更勤快,更有动力去赚钱养活自己。
现在的孩子出生时就是物质丰富的年代,这些对他们来说就是理所当然的,生来就有的。他们没有上几代们的贫苦记忆,你跟他们说要努力才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他们是没有多大兴致的,因为现在他们就过着,并没有匮乏的感觉。虽然现在社会也有贫富差距的问题,但已经没有了绝对贫困的问题,美好生活这样的愿景的促进作用,边际效应是日趋减弱的。
现在主流一些的教育取向,恰恰又是以这些现实利益来引导孩子的。这就好像你给荷包里有各种糖的小朋友说让TA做什么,TA未来会得到更多的糖一样低效甚至无效。
另外,更重要的是单纯的以成年人世界的功利性来引导孩子,孩子不容易买账。即使买账了,对孩子来说是更大的损失,因为他失去了学习和成长的其他的动力。探索世界,探索未知,学习知识等等本身就是一个更大的乐趣。将这么多元的、现时性、强劲的内驱力剪化为孩子不能理解且兴趣不大的,又是属于未来的所谓好工作,有钱的所谓成功(甜头),这其实是对孩子学习内驱力的抹杀。
现在很多的所谓的厌学问题,很多就是因为孩子的内驱力出了问题,这个问题是怎么导致的,我们的社会,我们家长可以深思一下。
2、心胸和格局限制
如果一切都以自己出发,都以个人或者小家庭的利益出发,学习就是为了将来能够有钱有权的话,这不仅是上面说到的会导致内驱力不足的问题。还有就是容易导致心胸和格局问题。
因为学习成绩绑定了未来的所有,很多人认为的没钱啥都不是等思想,孩子也会潜移默化,根深蒂固的。一次的考试失利,结果都可能是灾难性的。比如小升初没考好,这样的惯性思维就来了,上不了好初中,就上不来好高中,上不了好高中就上不了好大学,上不了好大学就得不到好工作。。。。,结果就是整个人生都不好了。为什么一次失败,会导致这样的连锁反应,产生这样大的心理影响,因为命运的寄托仅在与此,而无其他。
想到一个形象的例子:如果我只有一只小母鸡,它的死亡会带给我莫大的打击,因为我就指着它来生蛋,补贴家用,指望它生蛋,然后孵蛋,然后养出一群小鸡,然后慢慢的形成养鸡场,然后彻底翻身。结果这个致富的美梦就因为它的死亡而破碎了,你说我能不伤心吗?但它不过就是一只普通的母鸡而已,又不是能生蛋的公鸡中的战斗机能买个好几万。
问题不在于死了一只母鸡,问题在于我只有这一只母鸡。那么我的心情和命运就会跟这只母鸡高度绑定,鸡死我(心)也容易跟着死了。但如果我有一群鸡了,死一只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失败一次,爬起来奋起直追就好了,何况没上好中学考上好大学的多的是,没上好大学,通过努力得到好工作的也多的是。这样的人不太容易接受自己的失败,相应的也不太接受别人的成功。
他们也不太能看到人生还有很多的可能,把自己局限在一路要上好学校的路上,看不到人生还有其他的可能。看不到人生除了有车有房有钱以外,人还可以有其他的需要和追求,于是产生一系列的问题。
3、目标缺失与失去生命意义
目标的单一,会导致目标的缺失,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总是有过不去,或者不想过的人,这些人怎么办?如果只有一个升好学校的目标,上不了好学校的这些人不就没有目标了吗?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追求,有不同的人生观和价值观。那些本来衣食无忧的人他们不想为衣食奔波,他们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想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但是没有那么有钱,难道不可以吗?
都想做老板,谁来当员工。老板风险大收益高,但有人不喜欢风险就喜欢安稳,追求一个可以摸摸鱼的安稳工作,就一定是不好的吗?
有多少人是在“功成名就”之后,发现他一直没有做自己的,都在为一个不是自己真心想要的目标而活的?这不也是一种人生悲哀吗?他都没有为自己活过!
有多少孩子是为了家长和老师而活,考分考分学生的命根,那些不在乎考分的人,考不到高分的人,是不是命根都没了!没有更大的目标,又不能为自己活,还有什么活着的意义呢?人生没有意义,那跟咸鱼有什么区别?青少年自残自杀的增多,不能说没有这方面的原因的!
我是不支持躺平的,说这些也不是鼓励那些不想学习的人躺平。但我很理解现在很多躺平的人。此路不通后,他们看不到,或者看到了也不能走其他的路,那就只能躺平了。
问题不在躺平上,问题是在缺乏其他人生目标上,从小到大都被教导着要好学校好工作等,让人不自然的看不见其他道路,不敢选择其他道路,不能遵循自己的内心需要,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内心真正的需要,这才是躺平问题的症结。
我们的社会还没有完全固化,不是阶层固化后的不得不躺平,这是不一样的。即使完全固化了,躺平也不是最佳的选择,社会还是会奖励勤奋努力的人。
我是反对读书无用论的,也是鼓励大家读书学习的,而且是终身学习。除了教科书外,还有更多的知识宝藏等着我们去开启。如果实在不能在教科书上获得成就和乐趣,也不能因此断了看书的念想,学习是我们一辈子都应该保持的状态,其乐无穷。但如果限定孩子一定要把教科书学好才行,可能反而会让孩子失去看书和学习的乐趣,这是非常得不偿失的。
不说一般人,哪怕是学术大家们,大部分知识也不是学校老师教的,而是自己后来慢慢自学和实践积累来的。自学的意识和自学的能力才是最根本的,如果你的积累足够,一样是可以超过科班毕业的人的,而且可能比科班更有优势,因为你不局限于这个学科, 你没有被单一学科给框死。
心理咨询的局限
看看我们现有的心理学,潜意识,个人情结,个人创伤,原生家庭等都是个人视角,个人维度的东西,哪怕说道集体潜意识,也是从个人的视角来解读和运用的。我们很多人,甚至很多心理咨询师都认为解决了原生家庭问题,解决了个人的情结创伤,我们就可以活出自己了,就能活出意义呢?
真的吗?我不信!
因为这些困境都是个人层面的,而个人是生活在群体和时代背景下的。时代的洪流下,极少人能够真的独善其身。
另外,我们如果只着眼于解决自己一亩三分地的问题,我们也会被这一亩三分地所局限,而无法超脱出这一亩三分地的不良影响。我们还是在小我的世界里打转而已,我们也还是只有这一亩三分地。有没有可能是上游的河流(或地下水系)有问题,导致你的土地盐碱化,水土流失等等。有没有想过我们的世界不止有这一亩三分地,还有更多的地和更多的可能呢?
拉长时间,扩大范围来看,我们个人现在经历的痛苦,啥都算不上。不信,你自己回头看看你自己走过的路,那些坎坎坷坷真的有那么难,有那么痛苦吗?
更何况有很多痛苦,不仅仅是自身的问题,只从自身出发是无法解决的。很多时候,跳出自身的局限,问题马上就豁然开朗甚至消失不见了。而且当我们跳出了小我,我们与大我链接,我们才更有动力和能量去面对困难,迎接挑战,实现个人价值的最大展现。
这些痛苦当然需要我们去面对和处理,就如我们要医治受伤的双手,但不是仅此而已,医好了双手就万事大吉的,坦白说很多人(包括心理咨询师)是抱着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的。我们是要用这双手去创造更美好的生活的,这才是更重要,更主要的内容。
心理健康教育,心理咨询在这一块着墨不多,其实心理学在这一块也是可以大有可为的,也应该有所为的。
解决之道
以上的教育和心理出现的功利化问题,有其复杂的原因。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与中华民族修齐治平的传统文化和价值观,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提倡的价值观,与广大中国人心中的根植于内心的君子形象是严重不符,甚至背离的。
怎么解决了?我的想法是引导孩子们有更大的志向和追求,而不仅仅局限于车子房子票子这个层面。当一个孩子有了“为了中华之崛起而读书”,“为了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而努力”,“为了人类不受某种病痛折磨”,“为了人类的宇宙梦”,甚至那些很微小的,不高大上的志向等等的时候,这个孩子会爆发出怎么样的内驱力和抗挫折力是不可想象的。
即使孩子最后没有成为心目中的自己,但至少激发出了孩子自己的内在动力,能够跳出自我的局限牢笼,能用更高更大的视野来看到自己和世界,他的眼界,心胸和格局也会有所不同,不会再轻易为自己的一点小挫折和不如意给打败,也不容易沉溺在自己的痛苦泥沼里无法自拔。
这些是目前的家庭教育,学校教育,以及心理教育所缺少的,甚至我觉得心理咨询过程中也可以适当加入这些内容,心理咨询过程是可以协助来访者确定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想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的,比如存在主义的心理咨询就有相关的工作取向。
一个人找到自己的基本心愿后,他会为此乐此不疲,心甘情愿,心满意足的,也不会有那么多徒增的烦恼,即使有烦恼也不会太过扰动自己。
当然这个过程中,我们不是“假大空”的宣教,我们自己不信的东西,很难传递给孩子。中国人骨子里的团结和爱国心是非常深的,进入了民族潜意识层面。我们是可以让孩子更多的链接上这部分潜意识内容的。虽然大众一谈到爱国教育,就会有些异样的感觉,但扪心自问一下,至少大部分中国人骨子里是很爱国的。只是方法和手段的问题,不是爱国本身的问题。这也是未来我们需要去探索和发展的。
想起被列强*躏蹂**的旧中国,如果每个人都是为自己的话,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也是很难维持的。大家就只有当*国亡**奴,成为被奴役的人,做到汉奸代理人阶层的也只是高级的奴隶和狗罢了。但是我*党**的革命先烈们,不顾个人利益与安危,勇敢的团结起来*翻推**了三座大山。抗美援朝那样的实力对比,如果只顾及个人生命和私利,不出兵援朝,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不难想象吧。这些舍弃小我,投入大我的先辈们,才能在这样落后的条件下,打出艰苦卓绝的战斗,最终把敌人逼到了谈判桌上,我们才有建国后这么多年的和平和安定,我们才有如今的繁荣和富强。
建立新中国的过程中克服了多少困难,承受住了怎么样的火力与险境,是我们现在不可想象的,但我们的先辈们却做到了。这些英雄事迹所展现出的个人能量是超越常人想象的,如果只是为了个人,是不可能做到的。现如今到了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历史阶段,我们又有多少方向和难点需要去突破的呢?这些都可以是我们立志的方向和前进的动力。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从小我走向了大我,实现了个人小我的跃升,实现了个人价值的飞跃,而被后世所永远缅怀。
做一个脚踏实地,心中有星空的人
想起小时候,夏天在楼顶露宿乘凉的时候,望着满天繁星,知道它们大都比地球大非常多,想象自己之于地球,勉强算沧海一粟,再想象地球也就是宇宙的沧海一粟。觉得自己是那么那么的微小,自己身上的痛苦,所经历的东西放在宇宙的尺度,不值一提了。我虽渺小,我还是我,但我不再执着于我。
偶尔还是会仰望星空,但城市的楼宇和光照,看到到全部的苍穹,也看不到几颗星星,我想这也许是现在的孩子们所缺少的一种心灵体验和心理依托吧。当然也没有了这种我与宇宙的这样的对比,看不见自己的渺小从而更执着于个体的小我,更容易迷失在我们自己的小圈子小世界里面出不来。
张桂梅校长就是踏实做事,心中拥有星空的人,她也给学生们,给大家带来了力量和榜样!最近挂羊头卖狗肉的电影出来了,引起了社会广泛的声响与强烈的声讨,我是满欢喜的,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人民的内心是明白的,不会被随意带偏的。
我甚至一度觉得没有什么痛苦是仰望星空不能解决的,如果解决不了,那就多仰望仰望。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仰望的时候脖子是往后折叠的,这是压抑的动作。压抑的确会缓解痛苦,但不是长久之计。如果能躺在视野辽阔的大自然中,这样仰望着天空,感受大自然宽阔和宇宙的浩瀚,效果才会更好,也更有感觉。
一个社会需要脚踏实地的人,也需要仰望星空者。我更欣赏的是脚踏实地的人,心中永远有一个广袤的星空。心向往之!与君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