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林市张鹏举 (榆林市中医医院张鹏医生)

超常劳作致病

在西德访问回到西安后,路遥一头扎入小屋,开始《平凡的世界》第二部的修改工作。

修改稿件是高强度的劳动。1987年春夏之交,路遥几乎是每天都在那间黑暗的“牢房”里奋战。他基本上放弃了常人的生活,没有星期天,没有节假日,不能陪女儿逛公园,连听一段音乐的时间都被剥夺了,更不要说上剧院或电影院了。星期天或节假日,省作协机关大院空无一人,路遥却仍然趴在桌前,完成每天的额定工作量。直到额定眷稿任务完成,他才步履蹒跚地回家中休息。

他经常是在忘情的写作中忘记吃晚饭,常常是拖到晚上10点左右,才跑到离省作协不远处的大差市夜市上,找一家摊位狼吞虎咽地吃一碗面或者一碗羊肉泡馍什么的,然后再回到房间工作。他在从抄写《平凡的世界》第一部到第二部,基本上是吃遍了大差市夜市上的小摊子。

这种既不卫生、又无营养的夜市饭食,对路遥肠胃的伤害也是显而易见的,以至于他后来远远看见夜市,就不由得发呕。还有些时候,他因为太投入了,一看表已经是晚间12点多了,夜市早已关闭,又无处寻觅食物,他只好硬着头皮到没有入睡的同事家中讨两个冷馒头一根大葱,凑合着充饥,其狼狈样如同他书中的王满银。

张鹏举名医,陕北名医张鹏举

连呼吸都没劲

一般人的身体倘若是长此以往的昼伏夜作与营养不良,也会垮掉,更何况是神经紧绷、进行高强度创作的路遥呢!原先强壮如牛的路遥在第二部抄写的最后阶段,身体开始“掉链子”生病了。他后来回忆:

第二部完全结束,我也完全倒下了。身体状况不是一般地失去弹性,而是弹簧整个地被扯断。

其实在最后阶段,我已经力不从心了,抄改稿子时,像个垂危病人半躺在桌面上,斜着身子勉强地用笔在写。几乎不是用体力工作,而纯粹靠一种精神力量在苟延残喘。

稿子完成的当天,我感到身上再也没有一点劲了,只有腿、膝盖还稍微有点力量,于是,就跪在地板上把散乱的稿页和材料收拾起来。

终于完全倒下了。

身软弱得像一摊泥。最痛苦的是每吸进一口气都特别困难,要动员身体全部的力量。在任何地方,只要坐一下就睡着了。有时去门房取报或在院子晒太阳,就鼾声如雷地睡过去。坐在沙发上一边喝水一边打盹,脸被水杯碰开一道血口子……

我不知自己患了什么病。其实,后来才知道,如果一个人三天不吃饭一直在火车站扛麻袋,谁都可能得这种病,这是无节制的拼命工作所导致的自然结果。

王天乐也曾回忆过路遥当时生病的情况:

路遥在写到第二部完稿时,忽然吐了一口血,血就流在桌子上。这张桌子就在省作家协会平房的临时办公室。路遥当时就把我从延安叫到他身边。

我放下了《平凡的世界》第三部的外围准备工作,赶快跑到了西安。我们就在西安的护城河边漫谈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我们就去医院查出了他吐血的病因。结果是十分可怕的,路遥必须停止工作,才能延续生命。但路遥是不惜生命也要完成《平凡的世界》第三部。

我能理解他的这一选择,因为他活得太累了,太累了。非人般的劳动得到的全是苦难。路遥让我永远也不能给任何人说他的病因,我痛苦得在他面前放声大哭,这是我一生为数不多的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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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信中医,乱吃补药

路遥的病因查清楚后,治病是他的当务之急。路遥通过关系,找到可靠的民间中医大夫来把脉、来看病,通过吃中药的方式化解病情。陕北农村缺医少药,略懂中医的民间游医就是最好的大夫,他们随便抓点药,就能治好有抗劲的农村人的头痛脑热,路遥从小养成迷信中医的习惯。

路遥后来在创作随笔《早晨从中午开始》中这样回忆:

开始求医看病。中医认为是“虚”。听起来很有道理。虚症要补。于是,人参、蛤蚧、黄芪等等名贵补药都用上了。

三伏天的西安,气温常常在三十五度以上,天热得像火炉一般,但我还要在工作间插起电炉子熬中药。身上的汗水像流水一样。

工作间立刻变成了病房。几天前,这里还是一片紧张的工作气氛,现在,一个人汗流浃背默守在电炉旁为自已熬中药。病。

热,时不时有失去知觉的征候。

几十服药吃下去,非但不顶事,结果喉咙肿得连水也咽不下去。胸腔里憋了无数的痰却连一丝也吐不出来。一天二十四小时痛苦得无法入睡,既吸不进去气,又吐不出来痰,有时折磨得在地上滚来滚去而无一点办法。

内心产生了某种惊慌。根据过去的经验,我对极度的身体疲劳总是掉以轻心。以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每写完一个较长的作品,就像害了一场大病;不过,彻底休息一段时间也就恢复了。原想这次也一样,一两个月以后,我就可以投入第三部的工作。

现在看来,情况相当不妙。

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医生的身上。过去很少去医院看病,即使重感冒也不常吃药,主要靠自身的力量抵抗。现在不敢再耍二杆子,全神贯注地熬药、吃药,就像全神贯注地写作一样。

过去不重视医药,现在却对医药产生了一种迷信,不管顶事不顶事,喝下去一碗汤药,心里就得到一种安慰,然后闭目想象吃进去的药在体内怎样开始和疾病搏斗。

但是,药越吃病越重。

一个更大的疑惑占据了心间:是否得了不治之症?

民间俗语云: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身体长期过度劳累后落下的亏空,岂能是吃几服中药就能解决的问题?心越急,病越治不好;病越治不好,心就越急。再说,病急乱投医后,只能产生南辕北辙的副作用,加重病情。于是,路遥便想起了他这个年龄不该想的问题:

“我第一次严肃地想到了死亡。我看见,死亡的阴影正从天边铺过来。我怀着无限惊讶凝视着这一片阴云。我从未意识到生命在这种时候就可能结束。”

他甚至联想到《红楼梦》作者曹雪芹和《创业史》作者柳青,在企图完成长卷作品时几乎都是悲剧性的结局,基本上书写不完人就累死了。难道要在自己身上重演别人的悲剧?

路遥不寒而栗。

张鹏举名医,陕北名医张鹏举

榆林求医

路遥仍然固执地寻找中医。他想到故乡,决定回榆林求医。

于是,他;来到省政协委员、年逾七旬的著名老中医张鹏举面前。

张鹏举体高,面黑,行动缓慢,但思维敏捷。提起他,榆林城里无人不晓。他为*震王**将军治病的故事,在陕北更是家喻户晓。

1973 年 8 月,*震王**将军去华北和西北部分省区视察工作,从北京动身到西安的途中,得了慢性腹泻,经随身保健医生和沿途省级医院大夫多次治疗无效。来到陕北榆林后,试由老中医张鹏举切脉诊治,只用了价值一角五分钱的小半夏茯苓汤两剂,便治好病。第二年,*震王**将军把张鹏举请到北京,除给他治病外,还给中央其他领导同志看病。

路遥在《早晨从中午开始》中详细回忆了张鹏举老先生看病的全部过程:

老人开始细心地询问我的感觉和先前的治疗情况,然后号脉、观舌。

他笑了笑,指着对面的镜子说:“你去看看你的舌头。”我面对镜子张开嘴巴,不由得大惊失色,我看见自己的舌头像焦炭一般成了黑的。

“这是恶热所致。”张老说,“先解决这个问题,然后再调理整个身体。你身体体质很好,不宜大补,再说,天又这么热。不能迷信补药。俗话说,人参吃死人无罪,黄连治好病无功。”

学问精深,佩服至极。又一次体会,任何行业都有水平线以上的大师。眼前这位老人历经一生磨炼,在他的道行无疑已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我从张老的神态上判断他有能力诊治我的病,于是,希望大增。

张老很自信地开了药方子。我拿过来一看,又是一惊。药方上只有两味药:生地五十克,硼砂零点五克,总共才两毛几分钱药费。但是,光这个不同凡响的药方就使我相信终于找到了高手。

果然,第一服药下肚,带绿的黑痰就一堆又一堆吐出来了。

我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甚至非常粗俗不堪地将一口痰吐在马路边一根水泥电线杆上,三天以后还专门去视察了那堆脏物,后来,我竟然把这个如此不雅观的细节用在了小说中原西县倒霉的县委书记张有智的身上,实在有点对不起他。

第一个问题解决后,张老开始调理我的整个身体。我像牲口吃草料一般吞咽了他的一百多服汤药和一百多服丸药,身体开始渐渐有所复元。

张鹏举果然很有本事,才几剂中药下去,路遥的病情就有了好转。路遥信心大增,对医生的嘱咐无不听从,大致一个多月以后,他的病情基本好转。

1998年,张鹏举老先生给路遥治病的医案,由其后人收入陕西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的《张鹏举医文医案集》中。

张鹏举名医,陕北名医张鹏举

张鹏举(1916-1988)陕西省政协委员、中华中医学会理事、《陕西中医》编委、榆林中医院领导。留有医著手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