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建
青龙场以前有两个剃头匠是两兄弟，人称大林师和小林师。大林师人长得瘦，是个驼背，每天早晨背了个布包去青龙场理发店上班。大林师为人随和，路头路尾遇到有人要理发，喊一声，林师，帮我铰个头，他就停下来顺便铰两个脑壳，也挣点外水。小林师没有在理发店上班，他在队上做活路，每天收工，就背个理发行头到处给人铰脑壳。有些人是在一起做活路时就说好了的，林师，等会帮我铰个脑壳，林师说要得嘛。另一个人也说，顺便帮我娃娃铰一下，林师说，要得。
一根长板凳放在院坝上，小林师把挎包往晾衣裳的竹杆上一挂，拿出推子剪子，围布一围就开始剪起来。收工过后的时间毕竟比较短，很多时候天都黑了还有人等着，于是就点起煤油灯剃头，他照样剃得好好的。不过那个时候剃头也没有好多讲究，最常见的就是巴倒推，要不就铰个马桶子盖盖，一圈柏油路，中间梧桐树。
以前理发当学徒不容易，不仅要手眼灵活心灵巧，还要练就扎实的基本功，这是偷不来的，也走不了捷径。师傅也根本没有多少耐心，人笨点就不晓得要挨师傅多少骂多少打。去了一年，师傅都不要你摸推子剪刀，没有一点悟性是不能随便摸的，就只有端水打杂，一年后才开始摸行头。但都不是真正的剃头，师傅说，看你那笨手笨脚的样子，万一把人家脑壳弄出血来了咋个办！就先剃鸡毛掸子，然后又抓了活鸡来剃毛练手艺，剃成各种形状。那阵子学徒屋里放出来的鸡都是不长毛的，形态各异。这一关过了，才在自家脑壳上试刀，所以很多理发师都有一个绝活，给自己剃头。你绝对看不出半点瑕疵，两个林师也有这一招。
小林师说，学刮胡子也是先从刮冬瓜毛学起，那一丝丝绒毛毛，不能把冬瓜皮刮破了，要是笨手笨脚，经常都会把自己的手划出一条条大口子，鲜血长流。那时也没有啥子消炎药品，人贱，就抓把草灰按在刀口上止血了事。小林师有了这分手艺，有空闲时间，就去给人剃头挣些外水，也是自由自在。有人问他咋个不去供销社理发店上班，大林师都在那里，那是拿工资吃饭的？小林师说得慢条斯理：不要眼气（羡慕）人家，自己做自己的。那有啥好，天天上班下班管死了，还是他这样子才自由。
成都晚报原创，未经授权，禁止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