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过年在线收听 (小说过年祝福语)

过年(短篇小说)

文/张玉武 编辑/磐石

年关将近,霍元祥老人盼星星盼月亮最终也没盼回儿子,当接到儿子不回来的电话,他像泄气的皮球一下子软了下去,看着专门为儿子打扫一新的屋子,浑浊的眼泪溢出眼眶,擦也擦不干。

霍老汉早年丧妻,膝下只有一子,以前曾有离婚的或是死了男人的女人钟情于他,他怕娶了后妻儿子受虐待,考虑再三也没迎娶,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一年比一年老,就更没有再婚的打算了。好在儿子并非孬种,高中一毕业,就去北京打工,保洁公司经理见小伙子长得帅气脑瓜又好使,摒弃门不当户不对的陈旧观念,承诺将女儿嫁给他,自此,霍业更有上进心了。公司员工就属他签的订单多,经理大会小会没少表扬他,经理夫人对未来的女婿也相当看好,授意闺女大胆追求他。有父母大人做坚强后盾,李姓女子不考虑婚后柴米油盐酱醋茶的问题,而是被霍业阳刚之气深深吸引,跌进爱河不能自拔。两人一捱法定年龄,马上领取了结婚证,过上了名正言顺的夫妻生活。

消息传到野金梁,霍元祥喜不自胜,逢人就夸他的儿子能耐大,不要彩礼,就将女人娶到家,而且是经理的闺女,着实使村里因为家贫娶不上媳妇的后生眼红了一阵子。

天有不测风云。李经理在一次出差途中不幸罹难,霍业临危受命,当上了经理,一上任,他就大刀阔斧进行革故鼎新,首先将岳父和岳母两边的亲戚裁去,高薪招聘社会上有能力的人进入公司担任主要职务,岳母流着眼泪说你爸死骨未寒,你就将他侄儿赶回家,九泉之下,他也不安心呐。看着失去丈夫成了孤家寡人可怜兮兮的岳母,霍业说公司要想发展,就不能用七大姑八大姨,包括你的外甥女一并辞退,岳母惊呼你不能这样做,那样我不好向我妹子交代。霍业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你就往我身上推,与你无关。岳母不死心,找到女儿,痛哭流涕数落霍业忘恩负义,没想到女儿说公司若想发展壮大,必须这样做。堂哥表妹在其位不谋其政,占着茅坑不拉屎,就应当屎壳郎搬家——滚蛋。闻听此言,老人家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转身走了。

时间最能说明一切。公司在霍业的正确领导下,蒸蒸日上,业务多了收入也多了,李老夫人露出了欣慰的笑颜,重新对霍业进行了评价,在大庭广众下称赞霍家小子行,眼光长远。

霍元祥盼不回儿子,知道儿子忙抽不开身,他只好独自拎着早已准备好装烧纸的尼龙袋子走出家门。

小李书记见老霍拎着一袋子纸钱往霍家祖茔方向走,提醒道:“霍叔,今天风大,千万别烧,把纸压那儿就行了。”

小李媳妇待霍元祥走远了,不解地说:“土里埋的根本就不是人,还要当样祭奠,有意义吗?”

“有意义。”小李书记郑重其事说。

妻子看丈夫一眼,嘴一撇,没再说话。

霍元祥走到坟地,来到埋葬祖太爷的坟前,把烧纸掏出来,跪在地上,掏出打火机要点,猛然想起小李书记说的话,抬头看一眼周遭的荒草,一阵风刮来,差点将头上戴的帽子掀起,一激凌站起,找了块石头把烧纸压住。

他按辈份大小依次将烧纸压在了坟头,来到父母的坟头却犹豫了,几次拿出打火机要点几次又放下,最后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拿起打火机刚要纵火,只听一声断喝:“不许野外用火!”由于来人声音太高,老汉手中的打火机被震落在地。他扭头一看,见有个身穿公安制服的男子向他走来,吓得他慌忙弯腰抓起地上的烧纸就跑。

“老人家,莫走,不认得我了,我是派出所的卜楠,你曾经是我的帮扶对象,你说你的儿子在北京混成了老板,不需要国家帮扶,主动从贫困户中退出来,一时间传为美谈,县乡干部都说你品格高。”

霍元祥闻听,停下脚步,转过身,咧开没门牙的嘴憨厚地一笑:“本来就是这么一回事嘛,吃的喝的穿的都是我儿子供养,不是吹牛,我比村里其他上岁数人生活得都好,可就有一样,见他一面比登天还难。这不说好回来跟我过年,刚才打电话又说不回来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大爷,你儿子不回来还有我呢,这个年我陪你过。”

霍元祥见对方丝毫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不相信地说:“为啥要跟我过年?”

“你虽然不是贫困户,可你的儿子不在跟前,为了给你解闷,我决定跟你过年了。”卜楠意志坚定地说。

霍元祥激动地握住他的手,久久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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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楠听说霍元祥爱吃炸麻花,和好面,烧了小半锅胡麻油炸起了麻花。扭好的麻花刚下锅,手机响了,他边用筷子搅动锅里的麻花边接听打话。

妻子气呼呼说:“今天都大年三十了,你还不回来。我问你想过不了,不想过,就离。”

卜楠陪着笑,语气尽量放柔和:“打着灯笼都难找的老婆,怎能舍得离婚。亲爱的,不是我不想回,而是我包的这户情况特殊,我不得不跟他过年。”

妻子大怒:“又是那个霍元祥霍老汉吧,他都脱贫了,早就不是你包的对象了,为啥你还要对他特殊照顾,莫不是里头有说道,你看上他的儿媳了?”

卜楠哭笑不得:“你就别往那方面扯了,连他的儿子都没回来,他的儿媳能回来?”

电话那头的妻子是大大不解了:“皮裤套棉裤,必定有缘故,我倒要下去看看,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啥药?”

一个小时后,卜妻打车来到野金梁,几经打听走进霍元祥家,见炕上放着方形桌子,桌子边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津津有味吃着麻花,而丈夫坐在桌子一角,拿着筷子往老汉碗里夹粉条,她四下瞅瞅,并无女人的身影,心放回肚里。

卜楠见妻子说来就来,也很高兴,招呼道:“上炕吃饭。”

霍元祥知道来人是卜楠的妻子,招呼道:“来我家就等于回家一样,客气啥,吃饭。”

卜楠下地去外屋拿碗拿筷子,见妻子不肯就座,知道她嫌霍老汉家不干净,吃饭不香,向她使个眼色,妻子只好接过碗筷,勉强吃起来。

吃了饭洗了锅,妻子提出到外边转转,卜楠领上妻子出来,她见街上冷冷清清,连个人影也没有,数落道:“在县城不呆,来这小山村有啥呆头?再说你和他非亲非故,和他过的是什么年?连亲生儿子都不愿回来和他过,你倒好,心甘情愿,脑子进水了。”

他嘿嘿一笑:“这你就不懂了,这叫精准帮扶,帮扶到户帮扶到田间地头帮扶到炕头。霍老汉不缺吃不缺喝不缺钱花,缺的是没人陪他唠嗑,我陪他解闷,也是一种帮扶形式。”

妻子越听越糊涂:“你不说霍元祥脱贫了么,不需要帮扶了,为啥还要下来陪他住?”

“我陪他住,他儿子就能安心工作,你说北京那么大的地方,春节期间垃圾不能及时清理,下水道堵塞脏水流不走,那不乱套了。”

妻子不屑地说:“铁路警察各管一段,没有想到玉门乡的民警管到北京去了,你也管得忒宽了吧。”

“随你怎么说,反正老霍是我曾经的帮扶对象,我包的那几户过年家家户户喜气洋洋,欢声笑语,唯独他孤单寂寞,倍感凄清,不管怎么说,这也叫帮扶的一种措施吧。”

“是——吗?”妻子拉长声问。

“脱贫后再巩固,从某种意义上才能叫真脱贫。”

妻子气乐了:“我说东你道西,咋说咋有理。得,这个年我陪你过得了,免得你挂念家里。”

“欢欢在哪过?”

“我已安顿她在姥姥家过年了。”

他高兴地握住妻子的手说:“你考虑得挺周到。”

妻子白他一眼:“等你想到,黄花菜都凉了。”

他俩连走带说,迎面碰到小李书记,小李书记一见卜楠的妻子的面,打趣道:“嫂子还是离不开卜哥,你们俩真是一对模范夫妻。”

卜妻轻轻一叹:“哑巴吃黄连,只有心里知道。”

小李书记看出卜妻的怨气,嘻嘻一笑:“有付出就有回报,这几年不管是村里也好乡里也好工作队也好照顾得霍元祥也真够意思,虽然老霍把钱物看得淡,我们给他送去一袋米一袋面也算对他的关心,受人点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他动员他的儿子给我们村办了不少好事,广场打了,戏台盖起来了,图书馆也有了……”

他还要往下说,卜妻看了看人烟稀少的住户,打住:“该搬的都搬出去了,就这么几户,戏唱给谁听,还有图书馆,我出来有一会了,也没见到年轻人,这书给谁看?”

小李书记又是嘻嘻一笑:“嫂子这你就不懂了,野金梁唱戏,十里八村人们都会聚拢过来看,还有我们村建图书馆也很有必要,现在出外打工不好打了,有不少青壮年都嚷嚷着要回来发展,不看书不懂农技咋行?”

他们又唠了一会儿,两口子告别小李书记,卜楠携妻从门外进来,走到院子,闻到一股煮骨头的味道,进屋一看,见霍元祥揭开锅盖用铲子搅动锅里半生不熟的猪骨头,见二人进来,憨厚地一笑,将锅盖住,两手在前襟蹭了蹭。卜妻见他两手黑不溜秋的,眉头一皱,刚才嗅到煮骨头的香味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有一种想吐的感觉。卜楠见妻子神情有异,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总算没吐出来。

卜妻进到里屋,见柜上蒙上一层灰尘,墙上挂着相片镜子,其中有一副放大的黑白照片,她以为是霍元祥与妻子的合影,仔细一看,又不像,相片中的人比较年轻,也就三十多岁,尤其男的,眉宇间有一股英气,女的长得也很漂亮。

霍元祥见卜妻眼珠不错盯着相片镜子看,一指男女合影,感叹地说:“这是我爹妈,可惜牺牲的时候连尸骨也找不到。”

卜楠一怔:“难道坟是空的?”

霍元祥无奈地一笑:“找不到他们的尸体,又不忍心不立坟头,只好用两截木头代替埋进去。”

卜楠大惑不解:“那你还要郑重祭奠?如果不是我及时喝止,今天风这么大,可能引起一场火情。”

霍无祥深深一叹:“明知道是一座假坟,可我越是放心不下,只有把它当成真坟祭奠,心里才安稳。”

卜楠说:“我听小李书记说你爹妈在抗日战争期间没少为八路军办事,被敌人抓住投进监狱,敌人放出风说用二百大洋赎,因为当时家里没钱,就没赎,后来就被敌人杀害了。”

霍元祥心情沉重地说:“我爹妈被杀害是在七月份,你想那么热的天几天尸体就腐烂了,我们得知是在一个月后,当我和妹妹去乱坟岗寻找,那么多尸骨,哪能辨认得清,无奈何,兄妹二人一商量,只好用木头代替下葬。”

卜楠和妻子唏嘘不已。

卜妻环视屋内的物件,除了黑就黑,当看到炕上的被垛极其污黑,想到今晚将要盖着这样的被褥入睡,不寒而栗,霍元祥看出端倪,领她到西屋,一指炕上垛着两套行李:“这是我为儿子准备的,他不回来,你们就在这里睡。”

卜妻长出一口气。她见老汉说起儿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不解地说:“你儿子那么有钱,家庭条件一定不错,你跟他去住,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何必钻在这小山沟受罪呢。”

霍元祥说:“魂在野金梁,我一走,根就没了。我坚持不走,就是要守望爹妈的坟墓。”

卜妻对霍老汉有了重新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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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元祥冬夏两顿饭,下午四点钟就把饭吃了,可今天是特殊的日子——除夕,晚饭推迟了。

卜妻把煮好的骨头从锅里捞出来,又炒了几个老汉爱吃的几个菜,一并端上桌,老汉打开一瓶杏仁露刚要喝,手机响了,他放下,接听,原来是远在京都的儿子不放心老爸打来的,老汉喜眉笑眼告诉儿子,今年过年你不用惦念,有人陪我。儿子问莫不是你找了老相好,老汉呵斥儿子你不要把我看得不正经。儿子问大过年谁肯陪你过?老汉说帮扶责任人。儿子说老爸你别逗我玩了,你已经退出贫困户了,不可能再有人帮扶你。老汉说凡事都有例外,民警卜楠始终都在关注我,他不仅主动陪我过年,还动员他的妻子一块过来。儿子你放心吧,有他们两口子陪我过年,我很开心。不信你看看一桌菜就知道了。儿子说可惜你的手机不能联网,否则我真想看看。老汉说卜楠的手机能上网,把他号加上不就行了么。儿子高兴地说太好了。

远在北京的霍家小子看到父亲高兴的样子,看到一桌子丰盛的菜肴,看到卜楠跟他说着暖心暖肺不用挂念好好工作的话,轻易不流泪的霍业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视频通话二十分钟才恋恋不舍挂断。老汉激动地说:“现在的通讯就是发达,北京离野金梁不知隔了多少山过了多少水,我还能清楚得看到我儿子,真是神奇了。”卜楠展望未来地说:“随着科学技术的发达,将来还有更神奇的物件出现呢,你就保养好身体,好好活着吧。”老汉伸伸胳膊拍拍腿,自豪地说:“山沟的人都能活大岁数,我们这儿的韦老太太活了一百零七岁,身体一点毛病也没有,昨天她闺女来看她,她还给她闺女发红包哩。”卜妻感到新奇,问:“她闺女多大?”老汉答:“八十七。”卜楠夫妻啧啧称奇。

农村的年味比城市浓重。现在的城市严禁燃放*花爆烟竹**,有的人干脆连对联也不贴了,年节,看不出与平时有啥不同。农村就不一样了,正月初一早上人们早早就起来了,笼旺火、响炮、迎喜神。卜妻从小在县城长大,爷爷奶奶姥爷姥姥俱为城关人,从来没在乡下过一个年。俗话说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县城与村里的习俗还是略有不同。卜妻发现菜炒好后老汉先不吃,用纸碟子盛了些供奉于南房一间小黑屋。她出于好奇心,偷偷趴门缝往里看,见老汉面壁跪下,面前的供桌上就是冒着热气的菜,高于头顶的墙上划着众多人像还有一些歪歪扭扭的字,只听他嘴里喃喃低语,她猜出一定是让过世的列祖列宗和他一起过大年,享受太平盛世。她不觉毛骨悚然,慌忙跑回正屋。

吃过饺子,新的一年开始了。

卜楠见妻子洗完锅收拾利落后无所事事玩起了手机,指了指被褥:“呆的也是呆的,把被罩床单洗洗。”

妻子不情愿看他一眼。

卜楠一笑:“咱俩一块洗。”

霍元祥家的洗衣机是全自动的,自从儿子给他买回来一回也没用过,今天总算派上了用场,霍老汉听着从洗衣机里发出轰隆轰隆的声音,脏水从塑料管子排出来,衣物从里拿出来又整洁又干燥,像小孩子似的拍起手来,连说现在人就是聪明,发明出不用手就能把衣物洗干净的玩意。卜楠兴致勃勃教他怎样使用,怎奈老汉是末等人材,打死也不会。卜楠想像不出当自己老了的时候,是不是也像霍元祥老眼昏花,老而无用。

卜楠站在院子的晾衣杆上与妻子搭晒被罩床单,小李书记趴在街门往里睃了一眼,犹豫一下,进来,欲说还休。

卜楠见他有话要说,问:“啥事?”

小李书记吞吞吐吐:“有一家玩押宝,你管不管?”

卜楠一下子亢奋起来:“当然管,哪家?”

小李书记说:“王三力家。

卜楠感到意外:“王三力是贫困户,生活都成问题,哪来的钱玩这个?”

小李书记进一步说明:“他不玩,是人们在他们家玩。”

卜楠单枪匹马闯入王三力家,见屋里吵成一锅粥,十几个人站在圆桌边热火朝天掷*子骰**,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踢翻了桌子,就在人们惊悚之际,他开口说话了:“大天正月,玩玩小麻将,赢几个输几个都无所谓,像你们明目张胆赌博,就不对了,说,是谁组织的?”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其中有个大胡子见警察同志目光如锥盯着他,他一把将王三力从人群中推出来。

王三力过年没穿新衣裳,还是老虎下山一张皮,也许是感冒了,抑制不住从鼻孔排出两行鼻涕,不自觉用手背擦拭着。卜楠看了他一眼,说:“老王啊老王,让我说你啥好呢?”

王三力不以为然,将手背上的鼻涕往衣襟上蹭蹭:“大胡子说我是贫困户,在我家玩,发现也没事。”

卜楠咄咄逼人:“咋就没事?”

王三力理直气壮:“我这是增加收入,早日脱贫,省得你们照顾。”

“你就以这种方式脱贫呀,”卜楠见王三力点头,生气地说,“明告诉你,在赌博方面,我不会照顾你的,罚款一千,现在就交。你们每人两千。”卜楠指点着所有在场人。

片刻宁静之后,人群炸了锅,大胡子想跑,还没迈出两步,卜楠一伸腿,将他绊倒,还还想挣扎,卜楠给他戴上了*铐手**。

人们傻眼了,知道这个一向温和的人民警察今天要来真格的了。大家大眼瞪小眼,最后将救命稻草押在了王三力的老婆身上。瞎了一只眼的婆娘迟疑一下,低头走到卜楠面前,没说话,直挺挺跪下。

卜楠慌忙将她扶起。她擦了一把脸,说:“你就行行好,放了我们吧。”

“我要是放你们一马,别的村出现赌博现象,让我怎么处理?你得为我考虑。”卜楠看着可怜巴巴的王妻说。

她见没有通融的可能,转身扑打王三力,王三力躲闪着,大骂大胡子:“饶我一分钱没挣上,还要倒贴一千。”说着,狠狠朝他脸上啐去。大胡子戴着双手表,无法抹去脸上的唾液,看上去又滑稽又狼狈。

卜妻将所洗衣物晾在院子里,仍不见丈夫回来,不放心寻到王三力家,见卜楠连收钱带写收条忙得不亦乐乎,见妻子进来,将收钱的任务交给妻子,他只管开条子。在妻子的帮助下,很快将所有罚款收齐,看着撂成三拃宽的钞票,说:“初七一上班,你们就拿着条子去乡政府找财政所换正式单据,你们放心,到时我会一分不差将钱将给乡财政。”

大胡子为卜楠多收他五百元又铐了他一家伙心生怨气:“到时你不如数交呢?”

“不像你煽惑大伙来王三力家玩,让他白白往出掏一千,本来他家够困难的了,你又让他雪上加霜。”

听了卜楠的话,大胡子把头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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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楠一进门就将三捆钱交给霍元祥锁起来,霍老汉接过钱问哪来的,卜楠说抓赌罚来的。霍老汉说罚的对,你在,他们还玩,不往枪口上撞才怪哩。

卜妻想起王三力家的那个寒酸样,问:“王三力除了种地,还搞点啥富业没有?”

提起王三力,霍元祥打开了话匣子。

王三力按他们家的收入和生活水准,的确够贫困户标准了。王三力生在农村长在农村,按理说应该对农活不发憷,可他见活儿就愁,究其原因,还是他好吃懒做所致。农民若想发家致富,就得一不怕吃苦二不怕受累,可这两样,他都怕。所以,他越过越穷也就不足为奇了。

自从将他们家纳入建档立卡贫困户,他觉得有政府帮扶了,更加懒散,地都不想种了,他的妻子倒是个争强好胜的角儿,见别人家春雨过后都将种子播撒地里,见丈夫迟迟不动犁仗,无奈将犁仗搬上车,赶着小毛驴去地里劳作。小李书记见王妻只身耕作在田野,问明情况后,气急败坏闯进王家,将四脚朝天睡在炕上的王三力抓住脚丫子拎到地上,王三力揉着眼屎正要发怒,见小李书记比他还恼,只好赔着笑脸给他递来一支烟。

小李书记抽着烟,训斥他:“你老婆都下地了,*他妈你**还躺在炕上睡大觉,像话不?”

王三力埋怨道:“我不叫她种她非要种,你说就我们俩,有政府救济就够过了,何苦脸朝黄土背朝天受累吃苦……”

小李书记越听越气:“你要是一心指望政府周济不动弹,把你的贫困户扒了,看你还靠什么生活?”

王三力嘿嘿一笑,并不害怕:“我听说贫困户出例,有好多项考核指标,别瞧当初你把我弄进来了,往出清退,你就没有那么大权力了。”他得意地大笑,“这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小李书记别看年轻,也是见过世面的,前几年在北京成立车队靠拉废土挣了钱,见野金梁的乡亲们生活还不太富裕,毅然辞掉车队长的头衔,全权交给弟弟管理,回到家乡勇敢地担起村书记这副担子,其时国家正在搞扶贫开发,他的举动受到乡*党**委政府的重视,将不少优惠政策向野金梁倾斜。在他的带领下,野金梁的面貌发生了很大改观,老百姓也从中得到了实惠。

小李书记见王三力一副赖皮样,冷冷地说:“国家给你的照顾我当然没权扒掉,但以我的名义给你的米面粮油可以不发给你。”

“你……你、你……”王三力着急上火说不出话。

对王三力的懒惰成性,卜楠时有耳闻,今天听了霍元祥的描述,加深了印象,可卜妻是头一回听说,她像听天书似的听完霍老汉的讲述,忿恨地说:“像这号人,国家压根就不应该扶助他,智和志在他身上都不具备,扶他,相当于扶阿斗。”

霍元祥感叹地说:“现在国家有钱了,懒汉也不叫饿的了。”

卜妻想起寒冷天气王三力的妻子还穿着透风露气的衣服,感叹地想,女人找对象很重要,找好了一生幸福,找不好,受一辈子穷。

霍元祥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是儿子打来的,电话里霍业问老子吃饭没有,这个年过得开心不。霍老汉喜气洋洋告诉儿子这个年是他一生中过得最快乐的年,做饭不用做,洗锅不用洗,人家还要给洗床单被罩。电话那头霍家小子显然被卜楠夫妇真扶贫扶真贫的举动感动了,连声说真想不到扶贫都扶到炕头了。霍老汉说按说我已经不是贫困户了,可卜楠两口子还要陪我过年,以心比心,你手里有钱了,就不能为家乡做一点贡献?霍业说爸你小看你儿子了,我早就想借助白河水还有山上的奇景开发葫芦山,把它打造成第二个龙庆峡,让全国各地的人来野金梁旅游,提高野金梁的知名度。可我忙得一是没时间,二来听说搞开发有很多手续,不是光有钱就能办得到的。霍老汉说不妨你把你的想法说给卜警官听听,让他给你参谋一下。说着,把手机递给卜楠。

二人在电话中寒暄一阵儿,然后说到正题。卜楠听到霍业谋划开发葫芦山,越听越兴奋,当即表示赞成,挂掉电话,他兴冲冲往出走,妻子喊:“去哪儿?”卜楠说:“让小李书记领上我到葫芦山看看,看看有没有开发价值。”

霍元祥说:“当然有开发价值了,就看能开发成开发不成。葫芦山真像宝葫芦,山势太奇特了,山的形状像用刀子雕刻出来的,一圈圈一丝丝,越往沟里走景色越好看,当走进绿草地,看着野鸭子在水上玩耍,还有一眼望不到头的芦苇,要多美有多美。”

卜楠被霍老汉描绘的景色迷住了,听完又要往外走。

霍元祥笑了:“现在去不是时候,等夏天去,保准你能被迷住。”

卜楠只好返身坐在炕沿上。

卜妻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表,问:“大爷,下午想吃啥饭?”

霍元祥想了想,说:“莜面鱼子三下锅。”

卜楠高兴地说:“我也爱吃,她经常做给我吃。”

卜妻白了丈夫一眼:“你是沾了大爷的光,要不是大年初一我才不给你做呢。”

卜楠嘻嘻一笑,走到外间地,从带来的蔬菜袋子里拣出豆角,帮助妻子做起饭来。

卜楠等人围坐在炕上小圆桌旁吃饭,小李书记一撩门帘进来,卜楠高兴地放下碗:“正要找你,你倒来了。”

“找我做什么?”

“跟你合计一下开发葫芦山,揭开它神秘的面纱。”

小李书记一拊掌:“太好了,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卜楠兴奋地说:“霍业也想开发,等有时间咱们三人坐一起好好谋划一下,说什么也不能守着金饭碗讨饭吃。”

小李书记深有感触地点头。

初二卜楠夫妇按照事先约定去小李书记家吃饭,确切地说去小李书记他妈家吃饭。

李母见霍元祥也相跟着进来,顿时眉开眼笑。

吃饭期间,卜妻得知李母丧夫,想到霍元祥也是孤家寡人,灵机一动,用胳膊肘碰了碰丈夫。卜楠注意到,李母不给别人往碗里搛菜,专给霍元祥搛,弄得老霍很窘迫,为掩饰羞涩,只顾低头啃羊排。也难怪他有如此表现,想想看,几十年没受女人的宠顾,猛然间得到异性的眷恋,有此神色很正常。卜楠暗忖,若想让老霍拉起李母的手,需要时间,需要媒人,需要有人给他捅破那层纸。

霍元祥吃饱喝足,放下碗筷,见卜楠与小李书记聊得火热,下地走了。

卜楠问李母:“你认为老霍这人咋样?”

李母说:“人是好人,就是有点孤癖。”

“这是他长期一个人生活的缘故。我相信,有人陪伴他,他的性情会慢慢转变过来的。”

李母听了卜楠的话,不好意思走出外间地。

卜楠向小李书记睒了睒眼,小李书记会心一笑。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初三了。这天早晨,卜楠响了三串鞭炮,吃过饺子后,卜妻收拾东西要走。霍元祥拉着卜楠的手,眼里流露出不舍。卜楠深情地说:“等上班后,我还会来看望您。希望您保重身体,健康长寿。”霍元祥哽咽不能语,好久才说:“好人呐,好人!”

霍老汉将夫妻二人送上车,卜楠发动车要走,卜妻透过车玻璃,见王三力和妻子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王妻穿装单薄,冻得身体打颤,她想了想,让轿车停下,打开车门下了车,径直来到王妻身旁,脱下身上穿的皮衣给她披上了身。王三力绝没有想到卜妻会有如此举动,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而他的妻子一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卜楠看着妻子瑟缩发抖上了车,说:“那件皮衣是你去阳原花三千买的,就这么轻易送人了,不心疼?”

妻子笑了:“要心疼,就不送了。”

卜楠动情地看妻子一眼,打开暖风,从车里飘出《父老乡亲》的歌曲,乃至轿车驶出野金梁,深情的歌声仍回荡在村庄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