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月,一位头发花白、眉目慈祥的老人从上海抵达北京,在首都,他被颁发了一项至高无上的荣誉——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

此人名叫王振义,在他的圈子以外,可以说名气不高,但在医学界,尤其是抗癌领域,他是全国乃至全世界的顶尖高手,被称为“癌症诱导分化之父。”
但或许对王振义本人来说,他则更喜爱另一个外号“牡丹”,像他这样级别的医生,想要赚钱简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更何况他手里还握着一项用价值连城都难以形容的专利。
然而他的一生都在为病人而奋斗,却放弃了自己应得的一切,乃至于在他生前就已经备下的遗嘱中,他还将他余下不多的财产捐给了病人......

1924年11月,王振义出生于中国上海,他的家庭不能说是富裕,几乎可以说是豪门,一大家子统共九口人,住在上海繁华地段的一所三层高的洋楼中。
王振义的父母文化程度都相当高,对子女的教育也极其重视,王振义小小年纪就进入了当时法租界内的萨坡赛小学就读,仅6年以后,他便以突出的成绩直接*考免**升入了震旦大学。
因为受到外祖母的影响,王振义选择了从医,他辛勤苦读,从震旦大学医学院顺利拿到了医学博士的学位,然后便被分派到广慈医院进行工作。
彼时的中国一片混乱,乱世行医从来不容易,但王振义始终信念坚定地走在自己的道路上,即便依靠着家里的关系,他本有着太多选择。

作为一个淳朴的医生,他有着一颗大爱之心,因此非常欣赏*产党共**对穷苦百姓一视同仁的精神理念,于是在新中国建立以后,他积极投入到了百废待兴的医学建设中去。
当时国内医学方面十分落后,许多科室甚至都是残缺的,比如血液科,原本都没有,直到1952年才新开设,可是即便开了,也没有医生能做这一领域,王振义其实也不太精通血液学,但他愿意顶上去,随即便报了名。
但在几乎从零开始的过程中,他遇到了太多太多的困难,比如当时他发现,不少口腔病患者在经历了一些很小的手术后,出血量较大、而且止不住。
谁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那就需要做实验,但那会儿各类材料都很短缺,试验需要的硅胶国内根本没有。
而最终经过王振义无数次测试,他发现了石蜡具备代替硅胶的能力,借此成功完成了试验,并找到了治疗这种出血的办法。

到了1954年开始,王振义带领着自己的研究团队开始研究血栓和止血领域,但不幸的是,他们始终未能取得突破性进展。
在苦闷的环境下,王振义却没有停下脚步,他当时作为医生的基本工资并不高,而这些钱绝大部分都被他拿去买书了。
当时的西方医疗技术的确比我们先进,因此他需要大量阅读很多国外的血液学著作,这些书既贵又不好买,好在王振义的兄弟姐妹有不少都在国外工作,至少让他有这样的渠道。
拿到书以后,王振义简直“如饥似渴”,他不分昼夜地苦读,仔细研究其中的每一处知识点,同时思考要怎么将其结合到临床上。
而随着研究的深入,他无可避免地接触到了血液学中最大的难关——白血病。

王振义夫妇和三个儿子
这是一种造血系统出现恶性肿瘤的疾病,在当时百分百被归为绝症的一种,起初的王振义有着很大的勇气和信心,想要带队攻克这种绝症。
可是到了1959年他第一次亲身进入白血病人的病房之后,他的精神和心态受到了严重打击,在短短半年不到的时间里,他目睹着三十多位病人在这种可怕疾病的折磨下最终离开人世。
按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今天去看了一个病人,过一两天就去世了。”
作为一个大爱无疆的医生,他感到痛苦、悲观,但最后又发现,自己除了为他们默哀,什么也做不了,因为白血病太强大了,足以让任何一位本领高强的一生感到绝望。

后来,王振义被调任到了上海第二医科大学(现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担任病理生理教研室的主任,也开始了他对白血病的正式宣战,和孙关林、陈淑容等同仁一起,研究如何用一种全新的手段代替传统的化疗。
而在这过程中,有两件事情的发生让王振义取得了重大突破。
一件是1972年,以色列有专家通过实验提出了对癌细胞“诱导分化”的大胆设想,就是将白血病细胞通过一定手段分化为正常的细胞。
具体要用什么方法,谁也不知道,但这无疑给王振义指出了一条全新的道路,也让他看到了攻克绝症的希望。

在好几年不断的试验下,加上现代医学的快速进步,他终于找到了一种全新的“全反式维甲酸”,在又一次的实验当中,王振义直接确定了这种维甲酸可以对白血病的早幼粒细胞产生“诱导分化”的反应。
至此为止,在理论上,王振义已经拥有了对抗白血病的*器武**,但他仍然没有任何临床的经验和实际操作的准备。
直到1985年一次意外的发生。

这一年中旬的时候,上海儿童医院里有一个年仅五岁的可爱小女孩患上了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她不仅高烧不退、口鼻流血,内脏也多处感染,整个人处于巨大的痛苦折磨中,而且显然命不久矣。
王振义的妻子谢竞雄正是这家医院的一位顾问,所以她在交谈中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丈夫。
得知此事的王振义简直彻夜难眠,他左思右想,脑海中都是那个小女孩备受折磨的样子,一个五岁的孩子就要因此而消逝了吗?
第二天早上,王振义作出了一个对医生而言极其大胆、甚至离谱的决定:他想要把自己的刚刚研发的“全反式维甲酸液”给这个孩子直接口服下去。
而实际上,这种药从来没有经过内服测试,一直都是在人体外测试的。

要知道,当时并没有像如今一样详尽的“免责生命”,医生治死了人那是根本说不清的事情,一旦家属闹个不休,那就是个轰动社会的新闻,更别提王振义的药本来就还没有经过完整的临床检测了。
所以妻子严正地拒绝了他的想法。
但在几天以后,当看到小女孩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妻子心软了,她思考再三之后,同意了采用丈夫的方案。
就这样,女孩得救了。仅仅过了三天的时间,她原本已经走到死亡边缘的病情竟然就停止了恶化,五天之后,她在长期昏迷过后第一次睁开了眼睛,而一个月过后,她的病情完全被治愈。
如果用一个词语来形容,那这只能是奇迹。

看到这样的成果,王振义再也忍不住了,在之后他直接连续把这种法子施加到了二十多位病危患者身上,竟然达到了90%以上的缓解率。
随着时间来到1987年,在王振义的率领下,一群医生共同撰写了无数论文,彻底把新疗法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顿时掀起了一场无匹的风暴,这场风暴席卷了全国乃至全世界,被誉为“白血病治疗界的中国革命。”
无数参与到其中的医生都获得了很多奖项,但王振义却根本不在乎荣誉,甚至他每次署名的时候,都要把自己的名字放在最后面。
但真正的英雄绝不会被忘记,1994年时,世界肿瘤研究领域的最高奖项“凯特林癌症医学奖”被颁发给了王振义,随后,瑞士布鲁巴赫肿瘤研究奖、法国台尔杜加科学奖以及美国血液学会海姆瓦赛曼奖等一系列荣誉扑面而来。

王振义对外界毫不藏私,他在1999年写下了一本书,名叫《肿瘤的诱导与凋亡疗法》,这本书后来被美国一位权威教授评为,全球百年内86篇最具有影响的代表论文之一。
但对于王振义来说,他的科研成果足够惊艳,但他真正的伟大却出自他的人格。
现在的任何一个人都知道,努力赚钱不如强身健体,因为生病的花销太大了,更别说是白血病,王振义手里握着全反式维甲酸,如果他把配方申请专利,那坐在家里便可以成为大富翁,毕竟这是救命的药,患者不买也得买。
但是王振义直接放弃了这项专利,因为他害怕穷人吃不起药,这严重违背了他研发药物的初衷。

所以当全反式维甲酸正式被批量生产投入市场以后,十粒一盒的价格竟然低至了11元左右,一直到如今也只维持在300,同时还享受国家的医疗保障补贴,前些年“药神”这个名词很流行,而王振义绝对是当之无愧的中国药神。
在放弃了如此一笔巨大的财富以后,王振义还在用自己个人的财产不断回馈社会,他一辈子为病人垫付过数不清的医药费,同时还积极为社会上需要帮助的病人、学生捐款捐物。
他共计捐赠几十万元,但从来不留任何姓名,只有四个字“交大*党**员。”
这是品德,还有师德。对于跟随自己学习的晚辈、学生,王振义不仅耐心详细为他们解读不懂的问题,而且总是想方设法多方提携,把所有的待遇、荣誉全都让给他们,只盼他们早日成才为国争光。

而在这样一位老师的教诲和感染下,他的学生当中出现了陈竺、陈赛娟、陈国强三位两院院士,二十一名博士、三十四名硕士,涵盖了内科、血液科、病理生理等一系列派别,简直是中国医学界的顶梁柱集团。
而这些人当中不乏早年去国外深造的,以他们的能力,留在国外的待遇完全可以想象,但所有人都选择了毅然回国作出奉献,因为他们是王振义的学生,绝不会有*师辱**门。
一直到如今,王老已经年逾九十九岁高龄,仍然手脚轻便、思维敏捷,他勤于读书看报、懂得上网查阅资料,仍然在一丝不苟地带队攻关研究白血病,在他的有生之年,或许能看到越来越多各种类型的白血病被破解。

引用王振义自己的话来说,为什么他最爱“牡丹”这个称号,因为他觉得:
“这就是我一生的写照,从石头缝里生出牡丹,象征着我在艰苦的环境中出了成绩,但要看淡名利,做一株‘清贫的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