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报记者 徐日明
在哈尔滨市第二医院里,有个大水池。不少冰城市民都曾见过这只大鳄龟,它平时趴在水池里,偶尔抬头看着外面,有个五旬男子,经常把它抱出水池,帮它摘身上的蜕皮,给它喂食。这个男人叫秦汉祥,是医院的保卫,今年53岁。这只龟已经跟了他47年,以前养在家里的时候,每天秦汉祥回家,大龟就探出头,拍打着桶边引起他的注意;因为养不起,老秦打算把龟放生的时候,大龟跟着船游了两公里多……
“人这辈子,能有个陪自己半个世纪的老伙计不多。我真的想看看,我们的缘份到底有多久……”秦汉祥说。
1970年
他6岁,它只有5分钱硬币那么大
小鳄龟和全家一起吃大饼
4日11时30分,记者在哈二院的天井水池里见到大龟的时候,它正在水里游着。身边还有几条大小不等的鱼,在它身边来回游着。秦汉祥解释说,那是他上周日钓给大龟的食物。秦汉祥在给它喂着食,别看大龟爬行缓慢,但吃食的时候快到难以形容,但记者看到,它咬了食物之后立即就吐出来,随后再捡起来吃。老秦说,它是怕伤到他的手,如果是吃活鱼的时候,它可是一点儿也不心软。
回忆起47年前,老秦感慨道:“1970年,我才6岁,父亲带我上街玩的时候,买了只小龟。我记得,它当时只有5分钱硬币那么大,龟甲是深绿色的,当时特别活泼。”秦汉祥把它放在一个小盆里,小龟每天在里面来回游动。
“书上说,龟都是吃鱼吃肉的。可那时候日子穷啊,全家人连饭都吃不饱,哪有钱给龟买肉吃。”于是,小鳄龟就养成了一个习惯,吃玉米面大饼,还吃生玉米粒。“这家伙牙口好,咬生玉米粒‘咔咔’直响,我父亲一直叮嘱我喂它的时候注意手,幸好它从不咬我。”老秦说。
1987年
他23岁,大龟已经快抱不动了
每天拍桶边欢迎他回家
“大龟,抬头。”随着老秦一声喊,大龟从水下把头抬了起来,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1987年,秦汉祥有了自己的家,小龟跟着他搬了家,住在了一个约4平方米的大方桶里,这个时候它已经30多斤,改名叫“大龟”了。每当老秦下班的时候,大龟都拍着桶边,发出“砰砰”的声音欢迎他,直到老秦叫它一声“大龟”才会停止。
“那家伙,太重了,当时就有30多斤了,我都快抱不动它了。”可是抱不动也要抱,因为每两天都要给它换一次水,但即使是这样,大龟还是经常生病。有一次,大龟发烧了,老秦到他工作的哈二院去请教医生,但医生们根本解决不了动物的问题,当时也没有那么多动物医院。看着大龟越来越蔫,实在没办法了,老秦就买了消炎药拌在牛肉里给它吃。
自己开药方能行吗?老秦心里没谱。当天下班的时候,老秦小心翼翼地开了门,轻轻唤了一声:“大龟。”“当时我真害怕没有回声啊,万幸的是,我立刻听见了‘砰砰’的拍桶声。是我的大龟,它病好了。”老秦记不得是怎样跑到洗手间的,记不得脱没脱鞋,只记得他把大龟抱起来,转了一圈又一圈,他说:“当时它有50多斤了,可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我没觉得它重。”
2000年
他36岁,大龟在家里养不下了
放生时它跟着船游了两公里
生活报记者注意到,大龟的龟甲有些变形了,说到龟甲变形,还有一段故事。老秦说:“那次我真的意识到,它对我很重要,不仅仅是养的一只动物。”
2000年,大龟50多斤了,因为越长越大,家里快养不开了。“由于总放在小空间里饲养,它的龟甲渐渐变形了。”老秦回忆道,当时他想把大龟放生。老秦在书上查到,鳄龟是淡水龟,放到松花江里就行。那天,老秦一家就像在举行仪式一样,全家人租了条舢板船,抱上大龟一起划到江心,老秦在龟甲上拍了又拍,跟它道别:“大龟呀,你走吧,这回地方就宽敞了。”说完,就把大龟放进了水里,划着船向前走。
“说真的,我不敢回头,我真怕大*头龟**也不回地走了。可是儿子提醒我,说大龟一直在后面跟着。”秦汉祥一回头,果然看见大龟在快速地划着水。“不管它,咱们走吧,跟一会儿它就游走了。”老秦狠下心来,快速地划着船。
当船行驶了两公里,快到岸边的时候,大龟仍然紧紧地跟着老秦,还爬上了岸。一家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抱起了大龟,把它带回家里。
2009年
他49岁,有点喂不起大龟了
为龟钓鱼8年 自己从没吃过
“大龟带回来后,变得更能吃了,而且只吃肉,一顿能吃12条鱼,从每年清明它冬眠醒来后,一直吃到立冬。“这家伙,真快把我吃穷了,没办法,还是得放生啊,舍不得也要放。”秦汉祥一面为大龟清理蜕皮,一面拍着它的背说。
2009年,大龟又在大桶里坚持了九年的时间。秦汉祥不得不抱着它,去了二龙山水库,那里面水静鱼多,不像江里那么大风浪,也许它能过得挺好吧。秦汉祥在水库边放下大龟,转身就走。走出十几米回头看,大龟正在努力地向他爬着,他狠下心来向另一个方向走,再回头,大龟也转了方向,目标只有他。
“这怎么行呢?喂不起你了,而且家里实在放不下你啊。”秦汉祥没办法了。这时候,他看见水库边有好多钓鱼的,这也许是个好办法,要是能钓鱼,大龟的吃饭问题就再也不用愁了。秦汉祥租了鱼竿,经过一天的努力,他钓到了十几条小鱼,当晚大龟美餐一顿。从此,老秦就有了钓鱼这个爱好,每到周末都要去钓一会儿,虽然钓鱼八年,自己却一条也没吃过,所有的鱼都喂了大龟。
大龟越长越大,已经70多斤重了,终于超过桶了。老秦发现了医院天井的这个池子,在请示领导同意后,把大龟的家搬到了这里。搬家第一天,大龟在池里游了整整一天,一会儿都没停下来,喂食都不吃一口。
“有时候,在单位里我路过天井,它会伸着脖子看我。我和大龟的交情已经快半个世纪了,现在它吃的问题,住的问题,都已经解决了,再也不准备把它送走了,我真想看看,我们的缘份到底有多久……”老秦笑道。
记者手记
采访中,我问了老秦一个问题:如果那两次大龟真的走了,你会想它吗?老秦愣住了,之后便是几十秒种的沉默,仿佛在设想着没有大龟的日子,担心、惦记、不舍……老秦的表情越来越痛苦。终于,这个汉子的眼睛红了:“当然,我会很想它,因为我大半辈子的记忆里都有它。”
在47年的岁月中,喜乐不说,大龟一直陪在老秦身边。老秦能准确记得它冬眠苏醒的日子,能准确说出它的食量,能看出它的健康情况;它也能看懂老秦的脸色,如果是高兴,就用前爪拍桶边,直到老秦回头看它,就像是一个必须有回应的招呼;如果老秦不高兴,它一声不响,默默地趴在老秦身边,有时候是十几个小时。老秦说,这就是伙伴,虽然它只是一只龟,但那是漫长岁月中沉淀下来的一种依赖。
那么,您也有这样一个伙伴吗?无论以怎样的形式,无论是人还是动物;你们彼此见过对方小的时候,能够轻易原谅彼此的小错误,在漫长的时光中,一直都有对方的存在。
如果有,请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