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土的规模越来越大,质量要求越来越高,地埂能拉直的拉直,地块能连片的连片,地块由几亩逐渐扩大到几十亩,边边角角沟沟坡坡都要一块不拉地修成耕地。秋收后,这个村的改土战场拉开在南湾。南湾是这个村吃粮的主要地方,认识到的人都说,修好南湾就等于修好了饭碗,只一个南湾就会撑起这个村的温饱生活。
群众一上地就甩开膀子赶上了。规划员总是避着一块地方,好像那里带着电会触倒自己似的。

这是一块很大的坟地,支书家八辈人,历经一百多年的老祖坟。坟地让松柏掩护,茅草萋萋,不难看出是受到认真保护的。如果按要求规划这块坟地要压在很深的地方。
规划员要给支书顾顾面子,手下留情,而且谁都知道支书有个对先人孝敬,对后辈严厉的老爹四爷。即使支书下了决心,四爷会同意吗?但如果这块坟地不动,接下来十几处百年以上的老坟就甭想动,这些老坟占据了整个南湾近五分之一的土地,严重影响吃饭问题。活人没粮吃,饿着肚子,这么多的地方让死人占着,说得通吗?大家等好戏看哩。
支书来了,大家偷偷观察他的眼色,想从他脸上读出些什么。支书问规划员:“为什么不在坟地放线?”规划员吞吞吐吐地说:“以前修过的老坟地能保留的尽量保留。”“现在不保留,放线!”支书态度坚决。“支书,你再考虑一下吧!”规划员说。“不考虑了,你听我的。”这件事支书怎么没考虑呢?去年就应该在这里开工,因有老爹作梗才推到今年的。他十分清楚,这块挡路石扳不倒,治好南湾的目的就达不到。规划员担心地说:“四爷......他会同意吗?”这一问,支书皱上了眉头,面上有了无法掩饰的难色,但他还是命令说:“放线!”
第二天,群众要运土填坟了,一上地,见四爷手里拿着利斧,凶神恶煞般立站在坟头。四爷抖动着半尺长全白了的胡子,一双血红的眼凶狠狠地瞪着到工地上的人,那架势明摆着,谁在坟地倒一锨土就和谁*刃白**见血,拼上老命。群众被吓得远远站着看他。支书勾着头在地头徘徊近半个小时。村主任说“四爷不同意就别填?或暂抛下这块地方?”支书说:“不,就要先从这里修,计划不能改!”他让村主任去劝说四爷。村主任怯怯地走近四爷,未开口说话,四爷“霍”地挥起明晃晃的斧子就朝他的光头砍。村主任吓得“啊哟”大叫着慌忙抱头奔逃。支书又让文书、两个社长去劝说四爷,三人没说几句,仍被四爷赶了回来。这时,群众力劝支书让了四爷,支书没听,慢慢地向四爷走去。四爷吼着说:“你滚回去!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替先人劈了你这个逆子!”

支书似没听见,仍一步一步地向四爷走去,四爷像只发疯的雄狮怒吼着斧子就朝支书劈来,观看的群众吓得“呀”地叫出声,都赶紧闭上了眼,他们不敢看一斧子下去的情景是什么。支书没有逃跑,“扑通”跪倒在四爷面前,低低而又平静地说:“爹,砍吧!不动老坟就砍下我这颗脑袋。”说完低下头让四爷砍。四爷举起的斧子在空中停了好几分钟就“砰”地抛在地上,他趴在坟前号啕大哭:“老祖宗啊,我罪该万死啊!八辈人的老坟毁在我手里了,我死后怎么见你们啊!”四爷头把地打成一个深坑,愁得拉不起来。村主任和文书等人强扶起四爷送回去。四爷像哭丧似的大着嗓门一路哭喊着回到家里。
四爷走了,支书立即令群众往坟地运土。狂涛颠浪过后就是风和船顺。南湾十几处老坟挨个儿压的压,挖的挖,坟主谁也没出来阻挡,顺利地治理了南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