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川南充市顺庆区第二人民市场附近一条狭窄的无名小巷里,有一家不起眼的理发店,老板是一个姿色出众、清秀端庄的女人。从这里进进出出的顾客根本想象不到,这个柔美孱弱的女子,竟是一个“死缓”犯人的妻子。女老板婚后第3年,她丈夫因婚前所犯盗窃罪锒铛入狱,后被法院判处死缓。为了拯救他,她跟随服刑的丈夫从老家巴中辗转到成都再到南充,用如山的情义感化丈夫努力改造,获得了一次次减刑,最终走上了新生之路。
2012年4月29日,女老板的丈夫告别了17年的铁窗生涯,回到了爱妻和孩子们的身边,一家人享受到了久违的天伦之乐。
懵懂小姑娘订上了“娃娃亲”
1971年7月,晏朝晖出生在四川巴中市巴州区天官乡。这是一个偏僻闭塞的山窝,民风古朴淳厚,但世世代代流传着订“娃娃亲”的陋习。1983年中秋节,12岁的晏朝晖刚刚踏进初中的大门,就由父母做主,与本村14岁的男孩高善才订下了“娃娃亲”。在见面仪式上,什么也不懂的她见那个男娃娃比自己高了半个头,黑黝黝的皮肤,浓眉大眼的,不时偷偷地看她一眼,腼腆地笑一下。
此后逢年过节两人还互相到对方家中走一走,但基本上没有单独相处过。1985年,16岁的高善才跨进了军营,两人便中断了来往。因为完全是父母包办,“未婚夫”高善才从来没在晏朝晖少女的心田中荡起过一丝涟漪。1986年夏天,初中毕业的晏朝晖出落成了一个苗条俊秀的大姑娘,因家庭经济拮据,她没有继续读书,到天*场官**上学理发。心灵手巧的她,一年以后,便独自在乡场上开了家理发店,还带了两个徒弟。

图文无关
1988年春季的一天上午,晏朝晖的店里来了个高高瘦瘦、平头正脸的年轻顾客。晏朝晖觉得这人有些面熟,当她为他剃头时,那人和她攀谈了起来:“你是晏朝晖吧,几年不见,这么漂亮了!”晏朝晖羞涩地笑笑,反问他:“你是谁,怎么认识我呢?”
小伙子让她猜,晏朝晖猜不出,他便幽怨地叹口气,半开玩笑地说:“你这没良心的,连你的未婚夫也记不得了,我是高善才呀。”晏朝晖这才猛然记起,高善才3年前到*藏西**当兵去了,怪不得这么黑。隔了半晌,她才数落了他一句:“那你为啥这几年都不来看我呢?”高善才说,*藏西**太远了,交通又不方便,他这几年都没回来过。到部队后,本来想给她写封信,但他慢慢提高了觉悟,认为包办的“娃娃亲”没有爱情可言,以后成了亲也不会幸福的,他便写信要父亲代他退婚。但他父母认为晏朝晖是个好女孩,让他回来以后再拿主意。
高善才*员复**回到家里后,不断听到村上人说他的“未婚妻”晏朝晖如何漂亮,如何能干,高善才不由得被说动了心,便来到乡场上,找到晏朝晖的店里,展开了实地“侦察”。
就这样,从小订下“娃娃亲”的一对男女青年,又顺理成章地谈起了恋爱。不过,他们再没让双方的父母过多地搀和了。
新婚燕尔丈夫突然进高墙
转眼到了1992年的夏天,一天,高善才突然来到她的店里,说他收到了一位战友的信,马上要动身到成都去,和那人合伙做一笔药材生意,赚到钱后就回来和她结婚。晏朝晖默默地听他说完,走进理发店的里间,打开箱子取出一叠钱,递给高善才说:“这1000块钱你带上吧,在外多多保重,早点回来。”高善才接过钱,心头一热,他抓住晏朝晖的手,默默地注视了良久。
高善才一去之后杳无音讯,直到半年后才失魂落魄地回来,他唉声叹气地向晏朝晖说,那个战友坑害了他,他不仅没赚到钱,还把几千块本钱赔光了,靠在外面打了几个月工,挣了一笔路费才回到家里。
晏朝晖安慰他说,只要平安回来了就好。此后,她见高善才老是心事重重的,她以为对方做生意亏了,也就没有多想。
1993年春天,订婚快10年的这对“马拉松恋人”终于携手跨进了婚姻的殿堂。婚后,晏朝晖继续在场上理发,高善才在乡下种田。但令晏朝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高善才经常做噩梦,有时甚至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晏朝晖再三追问他是怎么回事,他总是闪烁其词。她猜测他外出做生意的那几个月里,可能发生了什么不测之事,于是一层阴影袭上了晏朝晖的心头。

图文无关
晏朝晖的猜测,不幸在两年之后得到了证实。1994年6月,晏朝晖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取名高名扬。第二年9月小两口到当地派出所为孩子上了户口。
9月21日,这是晏朝晖永远无法抹去的一段黑色记忆。这天中午,晏朝晖正在给顾客理发,高善才抱着儿子在一旁玩耍。忽然,几名便衣人员闯进店里,咔嚓一声给高善才戴上*铐手**,不容分说将他带走了。在儿子哇哇的大哭声中,晏朝晖当场昏厥过去。
这年10月初,晏朝晖收到了成都市金牛区公安分局的《收审通知书》,这才知道了高善才3年前犯下的那桩案子的大致情况。原来,1992年7月,高善才接到雅安一名战友向某的信后,赶到成都与向某会合。向某要他帮助雅安地区综合贸易公司成都经营部联系收购药材,事成后由该公司给他们支付高额提成。因高善才过去在*藏西**服役时,认识了当地几名药材商。他和向某辗转赶到*藏西**,代那家公司收购了数百公斤各类中草药。好不容易返回成都,由于向某想吃“独食”,从中作梗,那家公司没有兑现当初的承诺,只给他报销了车旅费并支付了几百元补助。气愤难平的高善才一时想不通,陡起盗窃邪念。
1992年7月31日上午10时许,高善才租了一辆长安面包车,来到成都外西二路雅安那家公司经营部的库房外面,撬开房门,盗走天麻、贝母、重楼、白芍、竹根七等共计509公斤,价值48765元。随后,他将药材运往大邑、夹江及重庆市等地销赃,获赃款27000元。事后,他害怕公安机关抓捕,在外东躲*藏西**了好几个月,将赃款挥霍一光,才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家乡。因成都警方已向重大作案嫌疑人高善才家乡的天官派出所发出了协查通报,3年后,当他到派出所为孩子报户口时,引起了警方注意,高善才因此落了网。
忠贞爱妻助夫走上新生路
成都警方寄来的《收审通知书》有如晴空霹雳,将晏朝晖击蒙了,他没有想到高善才竟然犯下了这样严重的罪行。对丈夫爱恨交织的她,匆匆向双方父母作了交代后,带上孩子,乘车来到了成都。
到成都金牛区公安分局后,她才得知眼下根本见不到高善才。因为身上的钱不多,晏朝晖辗转找到在成都开理发店的女徒弟,要求给对方打工,找个落脚点,以便日后对丈夫有个照应。女徒弟听了事情的原委后,唏嘘不已,便当场收留了她。从此,晏朝晖没日没夜在这家发廊里干着,晚上就和儿子睡在发廊的沙发上。但她每月只能领到200多元工资,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用,一月下来娘儿俩仅用去七八十元,却按时到看守所给高善才送去150元的生活费。

图文无关
因高善才归案时恰逢“严打”期间,他受到了从重从快的处理。1996年4月23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以盗窃罪判处高善才死刑,缓期二年执行。消息传来,晏朝晖再次被击倒了,整天愁眉紧锁,悲泪长流。女徒弟和另外几个姐妹乘机开导她说,高善才犯案时还没和她结婚,这事与她丝毫无关,她应该趁自己年轻,离了婚另外找个条件好的人成家,怎能等着高善才把牢底坐穿呢?
但晏朝晖觉得,高善才的本质并不坏,他是一时糊涂干了傻事。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她怎么忍心离开他呢?
高善才被判刑后,按规定家属可以探视。1996年4月25日上午,晏朝晖抱着儿子高名扬,提着水果,来到看守所看望他。管教干部告诉她,高善才被判死缓后,认为量刑过重,企图自杀并绝食,经多方开导才打消了轻生的念头。管教干部要晏朝晖好好劝劝他。
隔着铁窗,晏朝晖见到了离别7个月的丈夫。高善才面色苍白,眼窝深陷,颧骨高凸,非常瘦削。面对久别的妻儿,他用呆滞的目光打量了他们几眼,一脸木然,欲言又止。晏朝晖悲恨交加,无语凝噎。呆立了半晌,她对儿子高名扬说:“快叫爸爸!”
看到妻子怀中可爱的儿子,高善才哽咽着叫了一声“扬扬……”不到两岁的儿子高名扬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铁窗内的爸爸,在妈妈的催促下怯怯地叫了一声:“爸爸”,便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顿时,铁窗内外一家三口泣不成声。
许久,晏朝晖止住了哭泣,对高善才说:“以后不要干傻事,要好好改造,不管多少年,我和扬扬都会等你出来……”面对妻子的表白,高善才感动得泪水直流,承诺一定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最后,高善才告诉妻子他可能要到南充的川中监狱去服刑。晏朝晖立即说:“你到哪里我和娃儿也到哪里。记住,我和娃儿就在你的身边,不要胡思乱想,我永远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1996年5月,高善才被送到南充的川中监狱服刑。听说丈夫去了南充,晏朝晖决定也跟着去南充。走的那天,女徒弟极力劝阻她,希望她不要这样执着,并告诉她有一个经常来这里理发的老板看上了她,希望她留下来,但晏朝晖当即一口回绝了。
在去南充之前,晏朝晖回了一趟娘家,父母和哥嫂听说高善才被判了死缓,都劝晏朝晖慎重考虑个人问题,趁早和高善才离婚,不能陪着他受罪。朝晖说,高善才已决心走新路,我不能抛弃他不管。亲属们见说服不了她,便将其软禁在家,不准她出门。晏朝晖索性效法起高善才在狱中的举动,整整两天不吃不喝。亲属们拗不过她,只得作罢。

图文无关
晏朝晖带着儿子,来到南充市,在顺庆区第二人民市场外面一条小巷里租了间8平方米的小屋,开起了理发店。晏朝晖一边带孩子,一边营业,每晚就和儿子睡在折叠椅搭成的床上。因地理位置欠佳,装修又差,起初生意并不太好,每月只有1000多元收入,光房租就要缴600元。剩下的几百元钱,她大部分要用于给高善才的生活费和替他购买衣物、日用品。此外,还要给儿子买营养品,她自己只有省吃俭用,常常饱一顿饿一顿。由于营养不良,她长期面黄肌瘦,憔悴不堪,后来又患上了心脏病。
但这些并没有将晏朝晖击倒,每天晚上即使再累,她都会抽空给在监狱里的高善才写信,为了鼓励丈夫好好改造,信中除了倾诉对丈夫的相思之苦外,更多的是鼓励他战胜自己,重新做人。并告诉他家里一切都好,不管再苦再累,她都会撑起这个家,等他出来。
晏朝晖的信如一阵阵春风激活了高善才那颗槁木死灰般的心灵,让他看到了希望。从此,在监狱里的高善才表现积极主动,多次受到了管教干部的赞许。每一次受到表扬,高善才都要写信给妻子,让她和自己共享。
1998年4月,由于高善才表现出色,被法院改判为无期徒刑。听到这个消息高善才第一时间给妻子晏朝晖写了封信。读着丈夫写来的信,晏朝晖激动得热泪满眶。从此,她更加积极地鼓励丈夫。2000年10月高善才又被减为有期徒刑19年。此后又先后多次减刑,2012年4月29日,高善才终于刑满释放了,回到了晏朝晖的身边,小小的理发店一下子充满了温馨和乐趣。当时他们的儿子已经在念大学了。晏朝晖告诉记者,在丈夫服刑的10多年来,她省吃俭用,在巴中城里购置了一套住房。但她表示,南充是丈夫的新生之地,这些年来,在她的努力下,丈夫的父母和弟弟等人都在南充安居乐业了,她和丈夫也会在这里工作和生活下去。(文中人物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