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叫柳芳,当然这是两岁来到养父家,堂姐给我起的名字,据听说我本名叫李红
养父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没娶上老婆,40多岁了,害怕没有人给养老送终,打算抱养一个孩子。
我的亲生父母已经生了三个姐姐,估计想要个儿子,看到我又是个女孩,准备把我送人。
经人介绍,他们两家一拍即合,不到两岁的我被抱到了养父家。
养父家只有三间泥土房子,因为总是一个人,家里又乱又脏,衣服到处都是,碗也横七竖八地摆着,村里人请他干活,总是让他做最重最苦的活,但养父一天到晚却乐呵呵的。
我上学之前的这四五年,养父不管给谁家干零活,都把我带上,为这事,大妈大婶们没在背后少闲谝,说带着个拖油瓶,一个人干活,两个人吃饭。
养父去干活的时候,就把我留在干活这一家的家里,为这,大妈大婶们的脸色我没少看,我稍有不慎,恶语相向,非打即骂。
但养父很疼爱我,别人家孩子有的发卡、零食、图画书我一样都不少,不给别人做活的时候,养父也会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
02
转眼我到了要上学的年纪,养父说:“给人做零工,一天25元的工资,活也时有时没有,闺女现在要上学了,要缴学费,而且以后还要上大学,我要慢慢的给咱闺女多攒点钱。”
村上王叔的儿子准备去临县租种200亩地种植烤烟,他们商量,让养父去帮忙,年底给2000元钱,我就留在他们家,他们送我去上学。
当养父给我说的时候,我是严重不同意的,我从小看人家脸色的日子还少吗?
养父说:“爸爸不出去赚钱,就没钱给你报名啊,你不上学,长大了有啥出息,闺女乖,你王叔家饭熟了你就吃,到时间了你就去上学,别的啥都不要往心里去,爸爸把烟帮他们卖完,就回来”。
养父走的那一天起,我就数着日子,盼望着他早点回来。
我每天自已去学校上学,放学回到王叔家,有时候他们还在地里干活,我虽然很饿,但也不敢说,有时有剩饭剩菜,我也不敢吃。
等他们忙完了,才开始做饭,吃完饭都八九点了。周末的时候,王叔让我去放三头牛和两只羊。
我才六岁,看不住这么多的牛羊,一不小心就吃了别人家的庄稼,人家找到王叔,他就会一通棍子抡在我的身上。
堂姐已经在外地上大学了,放假来看我,给我提了一点吃的,我对堂姐一遍一遍地说着:“姐姐,你给我爸打个电话,让他回来哦”。
不知为什么?堂姐眼泪忽一下就落下来了,多年过去了,我老是想起六岁那年堂姐的眼泪。
后来,堂姐说,看我瘦的皮包骨头很是心疼,但养父在外县更后的山里种烟,那些年还没有手机,写信连个地址都没有,怎么联系的上啊。
堂姐不想让我失望,只有说,好的好的。但堂姐给我带的零食,被王婶拿去送给了她的孙女吃,我只有默默的一个人躲着哭。
这一年快年底的时候,养父终于回来了,但之前说好的2000块钱工资,王叔却迟迟不愿意支付。
在养父第七次去要的时候,他们对养父大打出手,还说:“问我要工资,你女儿还在我这白吃一年饭呢,你那工资还不够生活费”。
头破血流的养父,抱着我放声大哭。
那个时候,还不懂维权,农民本就是弱势群体,养父更是弱势中的弱势,没要到的钱,只能不了了之。
03
我一年年长大,学费、生活费也越来越高了,养父为了我不再寄人篱下,没有再去远的地方务工,只在近的地方起早贪黑地干活。
养父如此辛苦,还是举步艰难,入不敷出。
在我要上高中的时候,亲生母亲找到养父说,她们在河南承包了个砖场,让父亲去给干活,包吃包住,不开工资,他们则负担我的学费、生活费。
而我上高中了也要住校,我的两个姐姐也在同校上高二、高三,再在学校旁边给我们租个房子,周末自已做饭,洗衣服,让养父不要担心。
一切安排的似乎天衣无缝,但我心里是不高兴的,觉得他们好意思说出口这种话,养我本来就是他们的责任,他们倒好,还理直气壮的让一个跟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免费给你们干活。
养父却乐呵呵地说:“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顺顺利利地上学,这样也好,你以后的学费和生活费就不愁了”。
就这样,我开始了这种模式的高中生活,每年年底,养父回来过年,我们才能在一起呆几天,过完正月十五,养父随他们一起又去河南的砖厂上班。
每年过年的时候,亲生母亲热情地招呼我和她们一起过年,却对养父问都不问,每当我拒绝了他们,回到和养父的家里,收拾一年多没人住而落满灰尘的房子的时候,养父都会非常开心。
04
我学习一直是中等的样子,高考也只考了一所二本学校,上了大学,能办理助学*款贷**,还能勤工俭学,我让养父不要那么辛苦再去砖厂上班,就在老家,有零活了就做一点,没活了,就自已种种地。
这两年因为脱贫攻坚政策好,政府也免费帮我们重修了房子,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大妈大婶们见了养父,开玩笑说,你还是命好,终于熬出来了,晚年要享福了。
养父更乐了,走路都唱着歌。
我毕业后顺利地在省城的一家幼儿园当了老师,接养父过来小住了几天,转了很多景点,我的母校,商场。
养父说,城里的楼好高哦,我把头都仰痛了,还没看到顶顶,我们俩哈哈大笑。
因为我住在学校给安排的宿舍里,准备工作个几个月,有点积蓄,就在外面租个房子,把养父接过来一起生活。
上班有两个月的一天,喉咙感觉说不出话来,声音也有点嘶哑,心想,是不是带小朋友话说多了的,就买了点润喉片吃了,也没当回事。
可连着一个周都是这样的,就去医院做了个检查,被医生告知得了喉癌,我如晴天霹雳,我才23岁啊,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的养父怎么办啊?
养父一生没有娶妻,没有亲生的子女,我是她的希望和寄托,我们遭受了多少冷眼,受了多少罪,总算要苦尽甘来了,不说让养父享福,这命能保住还不一定呢?
我现在是真的好恨啊,从小被亲生父母抛弃,看尽世态炎凉,上学历经一波三折,好不容易能自力更生,也有能力回报养父了,又得了这么历害的病。
就算心再高,再能吃苦,再有孝心,身体不好,什么都做不了,一切都是白搭啊。
老天啊,我到底该去恨谁?怨谁?你欠我的,我该找谁去偿还?
05
哭过、闹过、挣扎过,最后还是决定配合医生好好治疗,就算不为我自已,也要为养父好好的努力一次。
因为位置特殊,无法手术治疗,只能每两个周来做一次化疗。
养父把家里唯一值钱的房子卖了,给我看病,68岁的人了,在老家给别人做零活一天赚120元的工资,每凑够1000元,就打给我。
经过半年多的治疗,病情基本得到控制,医生说再观察三个月,没有复发的话,就可以去上班了。
如今我重新上班都快一年了,每半年去复查,结果也在可控范围内。也有个男孩子何斌一直追我,考虑到我的身世和病情,我没有答应他。
今年10月1国庆长假,我回老家陪养父过中秋节,10月2日何斌居然追到了这里,他没有嫌弃租住在别人家的养父,他说,爸我们一起养,病我们一起去看。
我和养父都泪流满面,养父觉得我终于有了归宿,我觉得终于有人给了他最基本的尊重。
我和何斌租了房子,把养父接到了省城,白天我们去上班,养父就去小区转转,有时也顺带捡些纸壳子和矿泉水瓶卖个钱,我们也不说他,勤劳节俭了一辈子,他是不想吃闲饭啊。
我现在才明白,生活中所有的风雨真的会同时倒向一个人,再难再苦的时光中,唯有咬紧牙关,拼命地往前走,坚持下去,跌到谷底,无处可跌了,那么你以后走的每一步都是上坡路。
我不敢奢求能长命百岁,唯愿老天垂怜,让我多活几年。
能好好报答养父的养育之恩,让他晚年不再任人嘲笑,受尽冷脸,担惊受怕。
能好好报答何斌的深情厚义,他给了养父尊重,给了我温暖,让我们觉得人间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