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康口述历史 | 蔡觉权:父亲生日当天,我发了加急电报

银康口述历史 | 蔡觉权:父亲生日当天,我发了加急电报

原创 银康公共传媒部 上海虹口区银康老年公寓 今天

〔编者按〕

银康口述历史——“那年,那事,那人”群体社区记忆项目,从2013年开启,一年一会,至今已成功举办了八期。银康长者共同回忆属于他们的时代,让他们重寻往日的美好,我们通过视频、音频、照片以及文字的形式将他们的故事记录下来,对于他们和后辈都是一份珍贵的礼物。

银康岗位志愿者蔡觉权老师在2020年第八期口述历史中提到:“我们过往的历史往往从细节上记得比较多,对大事比较有印象。对生活中的小事印象可能没那么深,就像诗里写的‘在磨损的石阶上,在枯萎的老树间,在剥落的断壁里’,都是在这种画面中。”

本期文章摘自2020年银康第八期口述历史,讲述的是蔡觉权老师非常温馨的亲情故事,尤其是他每年给父亲写贺寿电报的情怀,令人潸然泪下,不能自已。

蔡觉权老师:

什么情感是最难忘的?其实人的一辈子,和动物的区别就是,人是懂情的。开场的时候,顾伟芳老师就说了,有亲戚情,也有友情和爱情,但是归根结底是自己的心情。

2014年

银康口述历史|蔡觉权:父亲生日当天,我发了加急电报

蔡老师在银康开院两周年联欢会上与长者们演出

大家都有谈到对父母的养育的恩情,也有对儿女甚至是祖孙的那份情,这是一种传承情。在单位、在邻里、在社会交往当中的那一份友情也是特别难能可贵的。知青时候特别重视这份情,因为那时才十六七岁,自己都是孩子啊,但是我们必须独立去面对。互相帮助、互相理解,这份情,对我们来说,是我们这些老知青见面,不管男女,一见面大家都抱在一起,一见面就抱在一起。这种感觉是不一样,有时候,就是不是亲情胜似亲情的这种感觉。所以我们当过兵的战友情,这一种也是一辈子难忘的,都是这样一种情。

到了工作当中,我们就会对*党**的、对国家的恩情,按对事业赋予我们的热情。所以这个情就是我们独有的这一种特质。所以我认为这个题目就特别好,大家都有可谈的东西,都是在生活的点点滴滴当中。我记得我在*藏西**的那几年,每到中秋时就特别想念父亲,那是我父亲的生日。那个时候已经不当老师了,在政府机关工作,在县政府县政府办公室,那个时候不是主任,还只是一个秘书。

那年很突然,我们要下乡,还不是在自己的县里。我们要宣传、落实宣传中央文件提到的农业生产责任制。我们县派出一个工作组,工作组到另外一个县去帮助他们。天天在马背上,天天骑着马跑到这跑到那,到天黑了,我们才知道要结束工作了,我们在吃饭喝酒结束了一天辛苦的工作。只要是白天肚子不饿,无所谓,吃饭不吃饭都行。藏民都是给你酥油茶,牛羊肉,吃那个生的也好,熟的也好,都会拿出来给你吃,所以没有感到肚子有饿的时候。

天黑了,不工作了,就吃饭了,所谓吃饭的也是很简单,因为在高原上饭煮不熟的,不用高压锅煮不熟。马背上放个高压锅是不会的,所以生活也不是那么容易。有次突然发现月亮好亮好圆,就想到马上就要中秋节了。他们说今天就是中秋节,我说哎呦不行,我得赶紧寄钱给我爸爸。我想寄钱去,不过身边没钱的,带着的都是公款。我们整个工作组10个人,九个是藏族,只有我一个汉族。我管钱,这个钱我肯定不能动。我就骑着马赶到那个镇上去,只有到镇上去才有邮电局。但是在那个地方邮电局中午是关门的,要三点半开门,下午9点(其实是晚上)下班。

因为时差问题,我们在*藏西**的时差要比上海晚4个小时,那怎么办呢?我就把马就拴在电线杆子上,自己坐在台阶上坐着吃当地的食品——干巴。一边抓着吃一边等,还有好几个小时怎么办,我也没钱寄过去,那么我想是不是发一个电报?我就决定发个加急电报,以前电报0.03元钱一个字,加急电报就要加倍了,但是我喜欢写诗啊,就坐着就写了一首诗,28个字。写完诗,电报前面还要说现在我在下乡,我在草原上我骑马出来的,也没有钱。好长的一篇,我一进去马上就拿电报纸,这时人家说你要加急的?我说是。他说你电报怎么那么多字啊?我说一定要那么多字,加急电报发出去。

银康口述历史|蔡觉权:父亲生日当天,我发了加急电报

(图:发电报场景)

在那个地区邮电局,下午还有一次加急电报的次数,这里不像上海随时随地可以发。在我们这那里呢,我们在我们县里一天只有一次。那个时候我们电话都没有的,全县只有11部电话,首家电话可以通到地区的。那个时候通讯也差,加急电报也就发出去了。没想到第二年我爸爸写了信,说他收到了我寄的300元钱,还很高兴接到我写的那首诗。他说那时他正准备吃晚饭,加急电报来了,开摩托车赶过来的。那个时候听到加急电报肯定是吓一跳,结果一看,我爸爸特别高兴,那天还多喝了好多酒。

第二年中秋节时,离县城比较近,我赶紧写了一封信,刚好有老乡到县城去,我说请你交给邮电局邮寄出去,请局长今天无论如何加急电报发出去,他们10点半就发出去,下午3点半就到了上海。

到了第三年,我又是下乡,处理草场纠纷。住在山顶上,是帐篷,不能住到人家家里去的。没想到中秋节下大雪,下得很早很大,把我们帐篷差点压塌了,雪很大很大,半夜冻醒了,正好赶紧又写了一首诗,就等着路过的车子,请他们到那个邮电局发出去,结果我爸爸就养成这个习惯,说今天小弟肯定又写诗来了,全家都不吃饭,就等这个电报。所以这个电报贺寿在整个草原上就都知道了,说蔡老师每年给他爸爸过生日,都是加急电报。

在爸爸去世前,我每年中秋都写诗发电报给他,当我在整理遗物的时候,看到这些电报他一直整整齐齐地放着,所以这种亲情真的是我们中华民族得以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