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贺清风升任扬州刺史三个月,就三个月没碰赵意晚了。
这晚,赵意晚来到醉酒的贺清风床边,解开衣带,上塌抱着他。
“夫君,我想你了。”
她的羞涩还未荡开,却听闭着眼睛的男人哑道:“云舒,别闹。”
赵意晚僵住,心口宛如被刺了一刀。
“云舒是谁?”
这时,贺清风猛然睁开了眼,而后立刻冷脸推开人。
“你来做什么?”
成亲三年,赵意晚从未受他冷脸,一时难以接受。
她软下身段,试图缓解这僵持的氛围:“我是你的妻子,进你的卧房当然是为了照顾好你……”
贺清风却翻身下床,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
“滚!”
男人的厌恶,刺痛了赵意晚的眼。
她再也待不下去,裹好衣服狼狈离开。
屋外,寒风呼啸。
像极了三年前,贺清风救她的那晚。
他说——
“意晚,我一眼见你就心生欢喜,你可愿嫁我为妻?我会爱你,敬你,一辈子对你好。”
她信了。
而后一头栽进贺清风的温柔爱意里,再也出不来。
为了远嫁扬州,她和父皇闹翻,气得父皇和她断绝了关系,最终隐瞒公主身份,以一介孤女的名头嫁给了贺清风。
婚后三年,虽然婆婆和小姑子不喜欢她,但贺清风处处维护,两人也算锦瑟和鸣。
可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贺清风怎么像变了个人?
那些对着天地承诺过的誓言,难道可以随意收回吗?
……
一夜未眠。
翌日,恰好是赵意晚的生辰。
府内张灯结彩,一片喜庆。
冷了一晚上的心渐渐回暖,赵意晚想,贺清风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昨晚的异常,大约只是他喝了酒,还不清醒。
他刚上任扬州刺史,公务繁忙,自己改多理解他才是……
随后,赵意晚换上了贺清风最喜欢的流溪月白纱裙,戴上他送她定情的兰花簪,这才去书房找贺清风。
只是路过花园走廊,却听见下人们忙碌议论——
“快点把兰花摆好,半个时辰之后云舒郡主就到了,要是谁没做好冲撞了郡主,小心你们的皮!”
“云舒郡主昨天才和离回扬州,今日大人就把人请来府上,难道是准备再续前缘?”
“听说赵夫人就因为和云舒郡主有几人像,才被大人娶为妻……”
赵意晚越听,心越乱。
原来府邸的喜庆装扮,并不是为了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强烈的不安笼罩心头,赵意晚加快脚步。
她要去找贺清风问清楚,此刻她迫切需要一个安定。
片刻后,书房。
赵意晚刚要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小姑子贺晴晴的抱怨。
“哥,现在云舒姐姐回到你身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休了赵意晚这个替身?”
替身?
刹那,赵意晚脸上血色尽失。
贺清风那么疼她,连她绣花稍微熬红眼睛都舍不得,可到头来,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其他女人?
荒谬!
她不相信!
而屋内也是一片沉寂。
“哥,你该不会真的喜欢上赵意晚了吧?”
赵意晚呼吸一紧,接着就听到里面传来极致残忍的一句——
“玩玩罢了,区区孤女也配我的喜欢?”
第2章
赵意晚站着门外,浑身颤抖,灵魂仿佛被贺清风的话割断。
还没缓过来,书房门忽然被打开。
小姑子贺晴晴走出,见到她之后非但不惊慌,反而趾高气扬嘲讽。
“哟,既然你都听到了,就自觉收拾东西,趁早滚出刺史府吧。”
赵意晚咬唇,视线执拗望进屋内。
“就算要走,这话也该你哥来说。”
话落,贺晴晴又是一声嗤笑。
“赵意晚,你不会真的以为嫁给了我哥三年,就飞上枝头做凤凰了吧?”
“你身上穿的月白纱裙,头上戴的兰花簪都是云舒郡主惯爱的打扮,低贱就是低贱,你模仿的再像,也上不得台面。”
“我劝你赶紧把这一身换了,冲撞了郡主可没好果子吃。”
这一句一言,字字戳心。
这时,贺清风终于从书房走了出来。
他俊朗无双,穿着跟她一色的月白锦袍,可赵意晚却没有半点开心。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贺清风蹙眉命令:“回房换一身。”
赵意晚僵住,他从前明明夸赞,她穿月白最是绰约。
难道……贺晴晴说的竟然是真的?
她堂堂天越公主,竟然被人哄着足足做了三年的替身。
难以言喻的疼席卷而来。
她小心翼翼扯住贺清风的衣角。
“夫君,你们都是开玩笑的,对吗?你三年前明明承诺过,会爱我,敬我,会一辈子对我好——”
“赵氏,认清你自己的身份!”
贺清风甩袖挥开她,凛声警告:“我能让你坐上刺史夫人的位置,也能让你变成一无所有的孤女!”
话落,他便大步离开。
独留赵意晚一人捂着胸口,痛苦凝着男人远去。
赵意晚被厌弃,被迫换了一身水红衣裳这事,瞬间在府邸传开。
半个时辰后。
府外鞭炮齐鸣,比赵意晚大婚那天热闹百倍。
可笑的是,这只是为了迎接另一个女人的区区拜访。
满堂喜色,只有赵意晚与这欢庆格格不入。
她自虐般来到花园,一眼就见到了站在鹊桥上的一对璧人。
贺清风和一个年轻女子穿着同色的月白衣袍,他眼中的温柔小心,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的珍重。
心口疼到撕裂,她连对方走到身边都没有反应过来。
“清风,这位姑娘是谁?她的眼睛长得跟我好像。”
女人娇媚的话语拉回了赵意晚的思绪。
她咬唇望向三步开外的贺清风,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他每晚温存时,最后都会吻她的双眼……
曾经有多甜蜜,此刻就有多痛。
而贺清风却看都没有看她一眼,擦肩而过时只淡漠道:“府里一个丫鬟罢了。”
赵意晚僵在当场。
她没从哀痛中回神,就见婆婆张氏从不远处快步走来,横眉刻薄吩咐。
“来人,把这个冲撞郡主的贱蹄子关进柴房,听候发落!”
明媚正娶的当家主母,却被几个粗使婆子捂住口鼻,拖狗一般拖了下去。
作为惩戒,赵意晚被关后足足饿了一天。
入夜。
躲在隐秘处的皇家暗卫再也看不下去,悄然送上食物和水。
“公主,您可是皇家捧在手心疼的天越意晚,贺清风根本配不上您的情意,随属下回皇城吧!”
赵意晚却忍着泪摇头:“我当初任性嫁给贺清风,和父皇断绝了关系,如今哪还有脸回皇城?”
“你走吧,我自己选择的路,是甜是苦,都该自己承担。”
暗卫劝解不了,只好离开。
夜渐深,柴房又冷又脏。
她发起了高烧,浑浑噩噩间,赵意晚好像回到了和贺清风的初见。
他温柔笑着,来牵她的手。
她欣喜奔向他,可还未触及他的之间,一桶冰水忽然兜头浇下!
赵意晚骤然清醒。
接着,就见婆婆张氏凶声恶煞冲进门,狠狠甩下一耳光。
“你竟敢用巫蛊之术诅咒郡主,我今日就代我儿除了你这个祸害!”
第3章
赵意晚捂住红肿的脸,迷茫又虚弱。
“我与郡主素不相识,今日才第一次见面,又不知她的生辰八字,怎么可能用巫蛊之术陷害她?”
话落,张氏忽然扔出一个刺绣精美的巫蛊娃娃。
“这是我亲自带人从你的床底下搜出来的,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你这恶妇就是嫉妒我儿和郡主的情意,故意用计害人!来人,把她拖出刺史府,送去衙门!”
“不,母亲你听我解释!”
赵意晚捡起娃娃,急切说:“我不擅女工,这娃娃上面的刺绣活灵活现,我根本锈不出来!”
她贵为公主,精通琴棋书画,但皇宫多的是绣娘,所以她并不需要学刺绣。
大婚初期,她扎破了十指,才成功给贺清风绣了个荷包,为此,还被贺晴晴嘲讽了一个月。
正想着,就见贺晴晴俯身将一封休书递上。
“赵意晚,按照天越律法,违禁使用巫蛊之术,该判斩立决。”
“看在你伺候了我大哥三年的份上,只要你拿了休书滚,我们就替你隐瞒害人一事,如何?
赵意晚心头一凉。
凝着休书上熟悉的字迹,她忽然明白过来。
什么巫蛊之术,不过都是赶她离开的手段。
她惨然一笑,却退开了一步:“这休书,我不接!”
“你别不识好歹!”
说着,贺清风强行将休书塞进赵意晚的手里。
“你一个孤女如何能和金贵的郡主相提并论,况且我哥爱的人也不是你,你何必僵持?”
被一再愚弄,赵意晚气得牙关颤抖。
她维着最后的自尊,撕毁了休书。
“贺清风若要抛弃糟糠之妻,就让他当面同我说。”
此举,点燃张氏的怒火:“反了天了!你竟然敢忤逆我!”
“来人,上家法!给我狠狠地打!”
随即,赵意晚被拖到院子外,被一群婆子按在地上。
眼见杖棍就要砸下,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句:“大人来了!”
接着,穿着官袍,丰神俊朗的贺清风大步跨进了院子,如神祇般降临。
这一刻,赵意晚就如同看见获救的光。
趁此机会,她挣开桎梏,用尽力气跑向贺清风。
“夫君,救——”
“你怎么还没走?”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欣喜,一道嫌弃。
赵意晚怔怔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浑身发冷。
身后,张氏大声告状:“清风,赵意晚谋害郡主还拒不认罪,我替你敲打一番,你没意见吧?”
赵意晚猛然看向贺清风,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却听他云淡风轻说:“这等不懂尊卑的妇人,打死活该。”
光,彻底熄灭。
此时此刻,赵意晚终于明白,这三年的情意,真的就是一场笑话……
婆子们在张氏的示意下,再一次抓住了赵意晚。
经过贺清风身侧,赵意晚指尖发白扯住他的衣摆,最后问:“贺清风,你可曾爱过我?”
贺清风厌恶甩开她,只砸下绝情的一句:“行刑!”
第4章
赵意晚从未想过,自己抛却公主的尊贵,最后却落到这等屈辱下场。
她不甘心,用尽力气喊:“贺清风,我若是承受了这刑,你我就再也没有以后了。”
回应她的是抽筋拨髓的一棍!
“啪!”
杖棍狠狠砸下,几乎要把赵意晚拦腰打断。
她倒在台阶上,死死望着贺清风。
“贺清风,你负我!”
“你既早已经和她人两心同,又何苦惹我错付情衷?!”
男人的神色始终冰冻,无动于衷。
“啪,啪——”
两下,三下……
杖棍落得又猛又快,赵意晚的衣裙渐渐被鲜血染红。
疼,她好像快要死掉。
但更疼的,是被欺骗的心。
她没有再求救一句,只想着这样也好,疼够了她才会彻底死心。
三十三道仗责执行完毕,满院的血腥。
赵意晚扣断了十指的指甲才撑着最后一口气。
她咬唇挺直腰杆站起来,头一次以公主的高贵姿态看向贺清风。
视线相对,贺清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赵意晚分明是小家子气的孤女,此刻他竟然在她身上看到了天潢贵胄的威严。
还不等他分辨这是不是错觉,就见赵意晚颤巍巍冲他走来。
她每行走一步,脚下就是一个血印。
在场的人都没想到赵意晚还能站起来,都惊的忘记了说话。
只见赵意晚走到贺清风身边,用前所未有的决绝口吻说:“这三十三道仗责,算是我还了你三年前的救命之恩。”
“不管你怎么想,我嫁给你从来不是因为什么乱七八糟的荣华富贵,只是信了你说的爱慕。”
“三年夫妻,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是我自己识人不清,我认了。”
每多说一个字,赵意晚眼中的爱意便消退一分。
“贺清风,你听好,今日不是你了休我,而是我不要你。”
话落,她眼中再也没有半点爱意。
也不顾贺清风脸色如何,只转身朝外走去。
“等等!”
赵意晚刚跨出院门,忽听身后传来贺清风冷漠的吩咐:“从后门离开。”
接着,才反应过来的张氏也阴阳怪气符合。
“还是清风想得周到,她这一身血污晦气的很,从大门走可不脏了我刺史府的门楣。”
“你们几个婆子务必把她赶出城外,我们刺史府不日便要迎娶郡主,可不能让这种人搅了喜事。”
死心之后,赵意晚再听到这些话,只觉得嘲讽。
从前他们能伤到她,不过是因为自己爱贺清风罢了……
她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
半个时辰之后,赵意晚走出城门。
冷夜风寒,几个婆子匆匆回了城。
站在官道上,赵意晚看着城门上的‘扬州’二字,只觉得这三年恍如一场梦。
一厢情愿,不得善终。
如今她无颜归家,天大地大竟然无处可去。
这时,身后官道忽然传来“咚咚”剧烈却又整齐有序的震动。
赵意晚扭头望去,原本黑漆漆的道路忽然渐渐明亮起来!
接着,一群提着精美灯笼的皇城精卫,乘着铁骑,带着一架辉煌富贵的马车,顷刻来到她面前。
赵意晚刚一回神,就见他们俯首跪拜,肃诚请示——
“臣等,恭迎公主归宫!”
第5章
皇城精卫,没有皇命不得离京。
他们出现在这里,就代表父皇没有放弃她……
赵意晚的眼眸渐渐湿润,而这时,“哗——”的一声,马车上陆续跳下几人!
她抬头看去,映目就是兄长们俊朗的脸。
他们张开怀抱,微笑着冲她走来,像小时候那样说:“小七,跟哥哥回家!”
三十三道杖责,她挺着没哭。
受尽屈辱,被赶出城门,赵意晚也忍着骄傲,没有落一滴泪。
但现在,她再也忍不下去。
“皇兄——”
赵意晚满腹委屈,跌跌撞撞冲过去,扑进最近的太子怀抱,哽咽着:“我好想回家,你们怎么才来……”
极悲极喜的冲击下,赵意晚还来不及多说就昏迷了过去。
看着伤痕累累的妹妹,几个皇子骤然杀气腾腾。
六皇子赵牧最先沉不住气:“我现在就去杀了贺清风!”
“站住!”
太子赵宸小心翼翼抱起赵意晚,眼中却满是寒气:“一刀了结也太便宜他们了,小七的仇,等她醒来让她亲自去报。”
……
赵意晚这一觉睡得安稳,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
她刚一睁眼,就见到床边围了一圈的六张俊脸。
“小七,你终于醒了,饿不饿,六哥端鸡汤给你喝好不好?”
“刚醒来怎么喝得下荤腥的鸡汤,依我看还是先喝药,小七,三哥的医术你知道的,这药保证一点都不苦!”
“不对,不对——”
几兄弟又吵了起来。
赵意晚看着这熟悉的场景,心头一阵温暖。
父皇母后恩爱,她前面有同父同母的六个哥哥,大哥为太子,其他哥哥擅武,擅医,擅谋等等各有所长。
她自出生起就备受宠爱,从小到大,说是泡在蜜罐里也不为过。
遇见贺清风,大约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劫。
见她神色黯然,六个皇子更是心疼。
太子沉稳,率先安慰:“小七,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养伤,有什么要做的,让我们帮你。”
“对!贺清风敢这么对你,诛九族都不为过!”赵牧附和。
赵意晚却摇头,贺清风不是一个好夫君,但他为官却政绩卓越,深受百姓爱戴。
她不想以为一己私情,让哥哥们的名声蒙羞。
便只说:“这段孽缘我想自己处理。”
众人只好依她。
……
赵意晚受伤不宜颠簸,便继续待在扬州城养伤。
转眼,一月过去。
扬州城内,贺清风要迎娶郡主一事,已经人尽皆知。
没有人在意赵意晚去了哪里,是生是死。
赵意晚虽然已经放下,但终究真心付出过,贺清风这般迫不及待的态度,还是膈应到了她。
今日,恰好是姻缘节。
六皇子把伤愈的赵意晚带到了祈求姻缘的娘娘庙,神秘说:“风大,你先披着我的斗篷,等会儿带你看一出好戏。”
赵意晚刚想说自己没有兴趣,就见到有过一面之缘的云舒郡主,跟一个陌生男人亲吻着,躲进了假山。
“这男人是赵云舒的侍卫,两人的私情被发现,是魏王豁出老脸才保住女儿的名声,让赵云舒和离归家。”
“可没先到他们依旧死心不改,也就贺清风那个混账把鱼目当做宝贝!”
赵意晚觉得荒唐。
一想到自己被当成这种女人的替身,连带着贺清风,她都觉得有些恶心。
她看不下去,转身跑开。
一口气跑到无人的厢房,她扯开衣领深呼吸许久,胸口的作呕感才渐渐缓解。
她刚打算整理衣裳,厢门忽然被人推开,接着贺清风就走了进来。
男人视线落在她凌乱的衣领,脸色忽得一沉。
“你身上的斗篷是谁的?你刚刚和他做了什么?!”
第6章
贺清风的质问,让赵意晚倍感嘲讽。
“我跟谁在一起,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话在贺清风听来,是默认了他的怀疑,顿时怒火更胜。
“无媒苟合,你就这么自甘下贱?”
赵意晚被气笑了。
“刺史大人有空教训我,还不如找找你的心上人在哪里!”
说完,她转身就走。
不料,擦肩而过之际,贺清风忽然擒住她的手:“那个男人是谁?”
男人身形高大,压过来的姿态让人喘不过气。
赵意晚刚要挣扎,这时,门口忽然传来柔柔的一句:“清风,我找了你很久,原来你这这里。”
赵意晚扭头望去,只见赵云舒扶着门边,一诧异看来。
“咦,这不是你那天赶出府的丫鬟吗?”赵云舒走进,视线在两人交叠的手上顿了一秒,而后做出恍然大悟的姿态。
“她如今这么收拾一番确实有几分姿色,清风你也不必避着我见她,我不是那等小气之人,你若是喜欢,不如纳她为妾?”
赵意晚蹙眉,对此话不敢苟同。
她用劲甩开贺清风的桎梏:“你们自己不要脸,要享齐人之欢,但别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们一样龌龊!”
“赵意晚,你放肆!”贺清风黑脸怒斥。
但赵意晚早就不是哪个满怀爱意,对他言听计从的女人了。
她反而睨向赵云舒嘲讽:“像你们这种勾三搭四,玷污感情的人,没有资格和我待在一起!”
这锐利的眼神,生生把赵云舒吓住后退一步,她仿佛以为自己的丑事被赵意晚看穿。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委屈望向贺清风:“我不过是一番好意……”
赵意晚没兴趣看他们演戏,直接离开。
贺清风沉脸去追,却被赵云舒阻拦。
“清风,意晚妹妹一时还想不通,不如让她先缓一缓。但是给太后选寿礼这事耽搁不得,你可别辜负我父王对你的栽培……”
贺清风只好作罢。
地方官送寿礼上京,是莫大的荣耀和机会,因为他要迎娶云舒,魏王才把扬州进京的名额给了他。
若是能获得太后和圣上的喜欢,他就能留在上京做官,一展宏图。
至于赵意晚,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等在外头吃够了苦头,自然会乖乖回来。
……
另一边。
赵意晚彻底放下了贺清风,离开娘娘庙就跟着六皇子归京了。
两月之后。
上京京郊,皇家北苑。
赵意晚回来之后没直接回宫,而是准备等着太后寿宴之际,给皇祖母一个惊喜。
可她没想到,刚抵京没几天,就等来了皇兄们的催婚。
“小七,这是上京所有青年才俊的画像,你挑一个做夫婿,如何?”
六皇子赵牧翻开画卷,啧啧感叹:“贺清风为了一个蠢妇抛弃天越意晚,也不知道他知道你的身份之后,会不会把肠子悔青。”
“六哥,别扫兴。”说着,赵意晚推开画像不愿看,“我现在无意成婚。”
闻言,太子却无奈道:“十日后,皇祖母寿宴,她老人家要亲自为你挑选夫君,我们只是让你做好准备。”
赵意晚的好心情没了个精光。
“祖母喜欢我画的牡丹,我准备去了。”
找了借口开溜,赵意晚戴着面纱一路赏花,越走越远,最后来到了后山的牡丹园。
她看着漫山遍野的牡丹,心情刚刚好了一点,身后却忽然传来刺耳的嘲讽——
“赵意晚,你竟然跟踪我们到了上京?!”
第7章
来人竟然是婆婆张氏和小姑子贺晴晴。
她们怎么来了这里?
赵意晚怔神间,张氏跨大步来到她身边,伸手就是一推:“贱蹄子,别以为你遮遮掩掩戴着面纱我就认不出你!”
“我们贺家早已经休了你,你还不要脸贴上来恶心谁?!”
贺晴晴加入辱骂,言语间满是高高在上。
“赵意晚,我知你爱着我哥,不甘被休,故意跟来无非是为了挑拨离间。”
“但我劝你还是死心吧!云舒郡主玉洁高贵,和我哥两情相悦,他们的婚事马上就会由太后赐婚。”
“以后,我们贺家就是皇亲国戚,我们的金尊玉贵是你这辈子想都想不到的,你这等贱民最好滚远点!”
赵意晚看着她们跟跳梁小丑一样,颇觉得有趣。
张氏原本以为,赵意晚会跟从前一样被自己震慑,认错求饶。
没先到赵意晚不但不怕,还满眼嘲讽。
她顿时倍感忤逆,满身火气冲随行的侍卫吩咐:“来人,给我把这*人贱**抓起来!”
话落,道路另一边立刻响起一道威严十足的怒斥:“我看谁敢!”
赵意晚抬眼看去,就见自己六哥杀气腾腾走来。
张氏母女被这尊煞神吓得连连后退,后背冒冷汗。
赵牧来到妹妹身边,将人护进怀里:“你们好大的狗胆,竟然敢在皇家北苑动我的人!”
他早就想对些苛待妹妹的人出手了。
“暗卫还藏着做什么,还不出来给我打!”
话落,两道黑影忽然冒了出来,两下就解决掉张氏带来的侍卫。
张氏母女不认识赵牧,又见赵牧没穿皇族特有龙凤绣纹锦袍,只以为他是哪家富贵人家的公子。
两人吓得大喊:“这位公子,你可知你护着的赵意晚只不过是一个用巫蛊之术害人的*妇贱**!”
“我们是魏王的姻亲,你要是伤了我们小心人头不保!”
“啪!啪!”
暗卫见六皇子满脸怒意,当即对着张氏母女狠狠掌嘴,两人惨叫着再也说不出话。
而赵牧则带着赵意晚很快离去,妹妹的仇,得让她亲自报才爽快。
另一边。
赵云舒打听到太后喜欢牡丹,以及七公主自画像,特地高价搜罗了很多画,看都没看直接送到贺清风书房。
贺清风先是打开牡丹画,但看了十多卷却没一张满意。
“这些牡丹画都是上京最好的?”
赵意晚的牡丹画都比这些有灵气。
见此,赵云舒又道:“要说上京牡丹画的最好的,当属圣上最宠爱的七公主。只是七公主三年前忽然闭门养病,早就不见任何人。”
“都怪我没用,没能帮上你……”
见她一脸愧疚,贺清风反而心软,上前拥住人:“不必妄自菲薄,你很好。”
赵云舒娇羞一笑。
而就在这时,“嘭”的一声,书房门忽然被人撞开!
“哥!我和母亲被打了!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拥抱分开,屋内旖旎的气氛骤散。
赵云舒看着张氏母女两张猪头脸,暗道晦气!
不耐烦应付这对又蠢又毒的母女,她摆出难为情的模样:“清风,你的家务事我不便参与,就先告辞了。”
贺清风忍怒点头。
张氏却嚷嚷:“郡主,你还不能走,今天打我的——”
“够了!你们还嫌不丢人?”
贺清风难得发火,张氏瞬间安静。
赵云舒走后,书房门被关了起来。
母女两人添油加醋把偶遇赵意晚的事说了出来。
“哥,北苑那男子竟然连郡主给我们的侍卫都打,赵意晚故意攀上他,肯定是为了报复我们!”
“对,儿子你快想想办法,你苦熬多年才来上京,可不能被个*人贱**毁了前程。”
“啪——”鎷ོ骊ོ
贺清风一巴掌拍在书桌上,脑海浮现的是赵意晚当初在娘娘庙衣衫不整的样子。
“此事我会即刻处理,你们先回房养伤。”
张氏得了准信,气顺了大半,而后瞥见书案上的画,好奇问:“郡主送这么多画过来,是为了什么事?”
“那一堆都是七公主的自画像,是给太后做寿的添礼。”
说着,贺清风站起身准备离开,就听展开画的张氏见鬼了般喊:“这七公主的画像,怎么和赵意晚一模一样!”
第8章
贺清风脚步顿住,折返扯过画像细看。
画中美人站在牡丹下,穿着明黄的宫装,衣服上的金凤都画得活灵活现,而美人那张脸,真的和赵意晚一样!
“这不可能,画中的七公主雍容华贵,哪里是赵意晚那种山野孤女比得了的?”
贺晴晴面带急色,不甘心的姿态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赵意晚和郡主不也有些像,她就只是走运跟贵人撞脸罢了。她要真是公主,这三年怎么可能任由我们磋磨……”
话到最后,贺清风脸色愈发森寒,贺晴晴渐渐没了声。
男人缓缓收好画卷,临走之前吩咐:“我再去一趟北苑,你们待在府内,这几日不要外出了。”
……
巧的是,贺清风下午去北苑后山,还真碰到了赵意晚。
两人相遇,赵意晚怀里正抱着牡丹盆栽,特地换的素衣也不小心沾染上泥巴,看上去灰扑扑的。
公主金枝玉叶,怎么会需要亲自侍弄花草?
贺清风揉了揉眉心,心道自己这段时间太紧张了,所以才会因为一张画就生出‘赵意晚是公主’这种荒诞的想法。
不过既然来了,就不能放任她继续在外头丢人现眼。
想着,他大步走向赵意晚,像从前那样命令:“跟我回去。”
赵意晚径直朝前走,连个眼风都懒得给他。
她这样不识好歹,贺清风本该甩袖就走。
可想到她走了之后就会回到别的男人身边,他竟莫名不甘心。3
贺清风上前,挡住去路。
“看在你为了我追来上京的份上,我已经不追究你之前的错事,也如你所愿给你台阶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人要知足,难道你还妄想继续做刺史夫人?”
赵意晚干脆掉头走其他的路,就是不搭理贺清风。
这一次,他没有追上去,只凝着前面的背影警告。
“那男人若真的爱你,就不会让你做一个低贱的花匠。你若错过了这次机会,那就连本官的妾都没得做。”
赵意晚依旧没有回头,倒是故意甩下一句:“我就算去大街上做乞丐,也比给你做替身好过百倍!”
话落,她就没入拐角消失不见。
贺清风冷着脸来,又黑着脸离开。
入夜。
也不知道是不是白天被气到了,一向不做梦的贺清风竟然梦见了三年前的大婚。
梦里,红烛摇曳。
原本穿着大红喜服的赵意晚忽然换成了一身金黄宫装,笑盈盈对他喊:“夫君,你来了……”
贺清风咽了咽喉咙,都没发觉他进屋的脚步有多急切。
可就在他抵达婚床之际,屋外忽然传来侍卫一声高呼——
“参见郡主!”
贺清风骤然惊醒,才发现自己竟然坐在书桌前睡着了。
接着,就见赵云舒推门而入,伸手挽着他。
“清风,我做了噩梦有些睡不着,你能陪一陪我吗?”
若是平常,贺清风早就心疼了。
可今晚此刻,明明望着赵云舒,可他脑海浮现的却是赵意晚的脸。
他抽出自己的臂弯,推辞:“抱歉,我还需要写给太后祝寿的贺词,我让晴晴去陪你?”
赵云舒的笑容僵住。
她原本以为,自己早就把贺清风掌控在手心,却没想到下午悄悄跟在贺清风身后,会听见他对赵意晚的在意。
而且,在一起两个月,贺清风至今都没碰她。
上京又多的是贵人,不是所有人都卖父王面子,她私通和离的事指不定会被捅出来,到时候贺清风肯定不会要她。
她想生米煮成熟饭,奈何暗示到到这种地步,贺清风已经不接招。
看来她需要找个机会了。
……
一来一去,转眼就到了太后寿宴这天。
赵意晚因为想要给太后惊喜,便戴着面纱悄悄从侧门回宫,而她没料到回公主殿的路上,竟又遇上了贺清风。
第9章
道路两边,摆满了人高的牡丹花,微风一吹美不胜收。
花旁的赵意晚哪怕一身素衣,但依旧亭亭玉立,人比花娇。
贺清风眼中闪过一丝惊艳,而后想通了什么,下一秒就露出意料之中的得意。
“不是说做乞丐也比跟着我强,那你还跟我跟得这么紧?”
赵意晚原本没不想浪费时间,但余光瞥见不远处正走来的赵云舒,这才故意拔高声音说:“贺清风,你三番四次纠缠我,该不是喜欢我吧?”
“赵云舒回到你身边才两个多月,你就厌恶了,不应该啊,难道你知道了她和离之前做的丑事?”
贺清风寒下脸,还没训斥,就听身后传来惊慌的一句——
“住口!”
接着,赵云舒不顾仪态奔来,怒到忘记了伪装温柔。
“你们这群宫女还干站着做什么,还不快把这个口出狂言的贱婢拖下去!”
但宫女无人动手,这条宫道上来往的都是公主殿安排出来的婢女,赵意晚不发话,也无人多嘴挑明她的身份。
冷静下来,赵云舒也后悔自己的失态,忙转移话题。
“清风,寿宴这等好机会,你应当趁机结识人脉才是正经。”
她贴上贺清风的身体,故意宣扬着自己的价值。
“太子和七公主马上就要出席宴会了,我和七公主是手帕交,自幼要好,由我为你引荐,太子一定能高看你。”
这一说,贺清风果然被转移了注意,不再看赵意晚。
赵意晚差点憋不住笑,自己什么时候跟赵云舒成了手帕交了?
这一个两个的嘴里都没有一句真话,难怪能搅合到一起。5
正想着,就见赵云舒一个眼刀剜来:“污蔑皇族乃杀头大罪,你等着,待寿宴结束,我们再好好算账。”
赵意晚立马接茬:“好啊,那我可真是期待极了。”
两拨人很快分开。
贺清风回到宴厅之后,才发现太子和七公主并没有来,不过由魏王带着结识*官高**,他一时也没空想其他。
而赵云舒则心虚去找张氏。
瞧现在宴会的情形,这些人还是卖父王面子,今日若是能成功求得太后赐婚,以后绝不会有人再提她的丑事。
唯今,只剩赵意晚那个祸害。不过一区区贱民,还不配自己在大庭广众下出手。
想着,赵云舒目光落到了正四处讨好官夫人的张氏母女身上,眼中闪过算计。
而此时,张氏正听着别人议论这宴会的重头戏。
“听说这次寿宴,太后准备给七公主选驸马,我家小儿子英俊又体贴,和七公主就很般配。”
“七公主是圣上捧在手心的意晚,选的夫婿当为时天越最有才能的人,你家儿子文不成武不就,空有一张脸还敢做梦肖想公主?”
“你们有什么好争的,以娘娘对公主的宠溺,在好的才俊都抵不过公主的喜欢。”
“太子亦疼爱公主,若是谁家娶了公主,两朝的荣华就板上钉钉了!”
张氏越听,心头越激动。
有了公主,郡主就不够看了。
自己儿子要才有才,要貌有貌,上天让他们来参加太后寿宴,不就是等着他们家来迎娶公主吗?
这时,赵云舒来到了张氏身边,装做担忧。
“我刚刚在后花园遇见赵意晚了,她大约是对刺史府有怨,直言榜上了贵人,要对付清风,我实在担心……”
张氏听了,当即跨脸。
这要是被人戳出清风曾经娶了低贱孤女,公主怎么还愿意嫁进来?
“我就知道那贱蹄子不安好心,我今天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不能让她破坏了我儿的好事!”
说着,她拉着人群中得贺晴晴:“赶紧跟我走!务必要拦住那恶毒孤女。”
而后两人急切冲向花园。
因为太过激动,母女俩人急出满头的汗,汗水冲刷了妆容,露出她们还青紫的眼眶,看上去很是狰狞。
赵云舒得意望着她们的背影,眼底全是得逞。
……
很快,寿宴开始了。
张氏母女一直没有回来。
贺清风的眉心一直跳,有种不妙的预感。
“母亲和晴晴呢?”
赵云舒想着他对赵意晚的在意,自然不肯说实话。
“她们大约如厕去了,马上回来。”
话落,就听殿外传来大总管一句高呼——
“太后驾到!”
第10章
大总管的话音落下,殿外马上响起了庄严肃穆的恭贺乐声。
紧接,就见大后銮驾摆驾殿外,身穿五爪金龙储君服的太子亲自扶着太后,慢慢朝殿内走来。
两人身后是手握长剑,一身玄衣的六皇子赵牧,再之后是皇宫的掌事女官们。
圣上和其他皇子还没到,但阵仗已经威严磅礴。
殿内,所有人都整理衣冠,等待着拜见太后。
赵云舒整理好衣裙,跟在贺清风身边,心里谋算着等会儿和七公主拉拉关系,让太后给自己赐婚……
等待间,余光瞥见不少贵女偷偷打量贺清风,她不由更加抬头挺胸。
贺清风就是出身差了点,但他的俊朗和才华在整个天越都算数一数二。瑪ོ俪ོ
否则,也不会短短三年,就从一介白身爬上扬州刺史的位置。
只要贺清风今天在圣上面前露脸,他定能抓住机会,官至宰相!
到时候,她就是身份仅次于皇后的宰相夫人……
就在赵云舒做美梦之际,她忽然发现一旁的贺清风状态不对,他没有看向太后,反而紧紧看向不远处的侧门阴影处。
她顺着视线看去,低身问:“清风,你怎么——”
话到一半,刹那卡壳。
竟然是赵意晚!
对方身上的穿着,哪怕看不真切,却也能辨清那衣服在阴影中闪着不菲光芒。
可赵意晚一介贱民,哪来的本事弄到这等上好的衣服?
她定故意打扮如此,只为了*引勾**蹙清风。
赵云舒握紧裙摆,余光瞥见贺清风失神的模样,一口银牙差点咬碎。
张氏那对母女是怎么回事,连一个区区贱民都按不住,还让她跑来了殿堂?
正想着,就见张氏母女从另一道侧门奔出!
侧门这边。7
张氏母女为了找赵意晚满花园跑,累的气喘吁吁,心里把赵意晚咒了个百八十遍。
但此刻猛然见到,竟有点不敢认。
两人离得近,能够清晰看清赵意晚衣服上的绣金凤凰,头上的步摇更是栩栩如生的凤凰含珠。
贺晴晴心中嫉妒不已,迫不及待谩骂:“赵意晚,你这种低贱的身份也配得上凤凰?赶紧给我脱了!
“要是冲撞贵人连累了我们,你死一百次都不够!”
张氏昀过气来,也命令:“晴晴说的对,你这弃妇来这只会脏了太后的寿宴,赶紧滚出去!”
这污言秽语,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大家纷纷都看向侧门,认出赵意晚的朝臣以及家眷们都满脸诧异,但碍于太后太子都在场,无人敢说话。
太后见状,气得直接大步走向侧门。
身后,太子和六皇子对视一眼,都默不作声跟上,既然皇妹没有表明身份,他们就陪着她看戏。
掌事女官们见此,也紧随他们身后。
而赵意晚站在原地没动,似笑非笑睨着张氏:“你也知道这里是太后寿宴,最好少说话,免得丢人现眼。”
“丢人的是你吧!”
贺晴晴见太后和太子气势浩荡朝这边走来,更加献宝般大声宣告赵意晚的罪责,意图讨好太后。
“你用巫蛊之术害人,已经被我哥休掉,像你这种无德的恶毒贱民还企图捣乱寿宴,按律该被砍头!”
“放肆!”
太后话落,满堂寂静。
贺清风望着即将抵达侧门的太后众人,浓烈的危机感升腾。
他下意识朝张氏母女走去,迫切想要阻止她们继续开口。
而赵云舒也渐渐觉得周遭的氛围变得奇怪。
自张氏当着太后的面叫嚷出口开始,刚刚还冲她投来羡慕的千金,竟突然拉开了跟她的距离,避如蛇蝎。
甚至还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自己可是郡主,魏王的女儿!她们这些臣女凭什么对她不敬?
赵云舒蹙眉,走到魏王身边低声暗示不满:“父王,这是怎么回事?”
然而,她抬头之后,却发现魏王的脸色煞白,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
赵云舒心头咯噔,她刚要继续询问,却听到“刷”的一声抽剑声!
扭头看去,就见六皇子拔出宝剑,刺向张氏母女:“贱婢,跪下!”
张氏母女被吓破了胆,跪倒在地。
但她们没意识到不对,张氏见六皇子只穿了件普通的玄衣,还以为他只是太子的侍卫。
区区侍卫,却当着太后的面拔见刺杀未来郡主的婆家,这人委实该死!
“又是你这个臭小子!”
张氏指着六皇子,朝太后哭诉:“娘娘,就是这人和赵意晚厮混苟且,无缘无故派人将我母女打得卧病在床,你一定要砍了这对狗男女,为我们做主啊!”
谁知,太后反而怒道:“混账!给哀家掌嘴!”
掌事女官立刻上前,“啪啪”开打。
张氏母女瞬间被打蒙。
贺清风赶到时,已然太迟。
他想挽救求情,可太后却没有给他机会。
太后站在张氏母女面前,威严十足质问:“骂谁贱民?要砍谁的头?!”
贺晴晴那敢有半点隐瞒,颤巍巍抬手指向赵意晚。
“就是这躲在阴影里,不敢见人的毒妇赵意晚!”
话落,赵意晚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她一身的明黄绣金凤宫装亮刹了众人的眼。
与此同时,太后身侧的掌事一耳光甩向贺晴晴,怒斥——
“不知死活的东西!你口中的毒妇是娘娘最疼爱的孙女!是天越最珍贵的七公主!”
第11章
此刻,赵意晚整个人雍容华贵,比那画像上的人要高贵万倍。
她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不远处的贺清风身上。
贺清风死死凝着她,接着就听太后命令:“还不拜见?”
朝臣家眷们纷纷撩袍施礼,无比恭敬的跪拜,高喊——
“参见太后!”
“参见太子!”
“参见六皇子!”
“参见七公主!”
大势已去,魏王和赵云舒匍匐在地,不敢起身。
张氏母女此时此刻终于明白,她们完了。
谁能想到,被她们嫌弃苛待的孤女,竟然真的是天越皇朝的意晚,是太后最疼爱的七公主?!
太后看着匍匐的众人,面色威严:“平身。”
诸位朝臣家眷接连起身,只是无人敢出声。9
第一次见到这种大场面,张氏的脸色‘唰’的一下苍白,直直朝地面跪下,哭丧着脸求饶。
“娘娘饶命,我母女二人当真不知这就是七公主,不然就是给我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冒犯她啊。”
贺晴晴年轻,又养在偏远的扬州城,对于皇家的威严理解甚少,这样大的阵仗,早就吓破了胆。
满脑子想着为自己开解——
“对对,娘娘饶命,不知者无罪,我是无辜的啊!”
“要不是赵意晚欺骗在先,故意隐瞒身份说自己是孤女,要不然我们也不会对她怎么——!”
话没说完,‘啪’的一声!
掌事嬷嬷的巴掌再次落在了贺晴晴的脸上,怒斥——
“放肆!你还敢指责公主?!”
此刻,贺晴晴被打得直直匍匐在地上,耳朵嗡嗡作响。
六皇子赵牧不屑看去,冷嘲:“瞎了眼的奴才,我的妹妹高贵无比,也是你们小小贺家能攀上的?”
张氏母女不敢再说。
赵意晚抬起高贵的头颅,面无表情的看着母女二人作妖,一声不吭。
她几乎什么都不用做,就能看着这些曾经欺辱自己的人自毁灭亡。
没有痛快,只觉得可悲。
匍匐的朝臣家眷都被贺晴晴的一番话惊得大气不敢出。
只心里暗道这是哪里冒出来的乡下妇孺,如此愚蠢,丢尽脸面还好说,在多的皇亲贵胄面前如此大放厥词,辱蔑皇家威严,这可是诛连九族的大罪,当真是不怕死。
而身为朝臣刺史的贺清风怎么不知这些,只见他死死地凝着这个妹妹,心里早已是一番波涛翻涌,刚想开口就听见太后威严质问。
“这是谁家的家眷!”
一时之间,人群惶恐,不知道这是哪一位不知礼数的朝臣带过来的家眷。
匍匐在地的赵云舒缓缓起身,挪移到了太后跟前,下腰小心答道:“皇祖母,这是扬州刺史贺清风的母亲和妹妹。”
贺清风看到赵云舒的出头,再也站不住,他大步走上前跪答道:“是贺清风束家不严,请太后降罪。”
太后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孙女赵意晚,满眼心疼。
而一向沉稳的太子赵宸压根不屑于理会跪拜在地的贺清风,只是看着赵云舒的主动觐言,寒气毕露。
他们皇家的宝贝意晚被人欺负至此,他再不为自己唯一的妹妹出口恶气枉为哥哥!
第12章
“你怎知晓?莫不是与这件事有着莫等联系。”
太子话毕,威严庄重的声音如巨石一般重重落在赵云舒的背上。
赵云舒抬眼观察着太后的颜色,却瞧见太后的不悦眼神正盯着自己,她猛地直直跪了下去。
“皇祖母,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是贺清风,贺清风为了他的*官高**之位蒙骗我,我一时不慎就被他蛊惑,深受其所骗,请皇母祖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自己曾经不屑一顾的替身居然摇身一变变成高高在上的天越七公主。
贺家现在已经是必死的蚂蚱,而她又何必再和蚂蚱同一根绳。
贺清风纵容优秀,是这天越朝不可多得的人才,但如今也已经走到了尽头。
得罪了皇家还能有什么好仕途。
而她不一样,她可是当今魏王的女儿。
即使没有了贺清风,到时候再找个接盘侠维护住名声也是一样的。
赵云舒想,只要和贺清风摆脱关系,她就不会受此牵累。
“云舒?”
贺清风幽深的眼眸大吃一惊,不可置信地看着赵云舒。3
但赵云舒丝毫没有给他一个眼神,而是慌张地急着和他撇清关系。
太后看着跪地的赵云舒和贺清风,愤怒的眼眸里有了丝许怀疑。
赵意晚缓缓走来,不再沉默,她看向跪地的赵云舒,嘴角讥讽。
“赵云舒,你真是演的一出好戏,居然将罪责全部推给了贺清风,可是狠毒。”
说完,她又看向一同跪在地上的贺清风,明黄色的罗纱裙轻盈地落在了他的脚边,贺清风的眼眸暗了又暗。
“扬州贺刺史,这就是你为自己选的刺史夫人?如此看来可真是绝配。”
明黄色的罗纱裙缓缓伫立,赵意晚看着贺清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贺清风没有回答,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赵意晚愿意隐去自己的尊贵身份与他相伴乡野,而赵云舒在危难时刻却急着与他撇清关系。只怪自己错将意晚当鱼目,失去了与自己相伴三年情真意切的妻子。
贺清风没有任何怨言,她想怎样处置他他都可以接受。
因为,这是他负心的报应。
而一向自恃清高的魏王之女赵云舒何时受过这等委屈,她再也忍不住开口:“赵意晚,即便你贵为公主,也不能随便污蔑人。”
“赵云舒,我有没有污蔑你你心里不清楚吗?还是要我当着皇祖母的面再说一说你和离前的丑事。”
顿时,本来秉声的朝臣家眷再次开始议论纷纷,有些知情的人便开始小声传述着赵云舒与侍卫苟合导致被夫家休弃的丑事,一来二去,众人心里都已然明了。
赵云舒看着议论的众人,脸色一片铁青,她看着赵意晚一字一句:“赵意晚,我要杀了你!”
话落,她再也忍不住扑向赵意晚,却被六皇子赵牧再次抽脸抵住了咽喉。
一瞬间,她不敢动弹。
赵牧看着这个欺辱自己妹妹的*人贱**,眼里的嫌弃和厌恶不加掩饰,他大喊:“把人带上来。”
话音刚落,只见皇家亲卫将一个面容清秀的男人押了上来,这个男人一见到赵云舒便大声哀求:“郡主,救我啊,我不想死!”
赵云舒看着和自己日夜缠绵的侍卫,瞳孔逐渐放大,她慌张地摇头,连忙否认:“我不认识你!你莫要血口喷人!”
赵意晚看着眼前相认的大戏,下意识地去看一旁跪地沉默的贺清风。
他看到自己无比珍重的赵云舒竟然是这样一个蛇蝎面孔,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当初自己的选择?
只见男人的眼眸幽深,嘴唇紧抿,看不出喜悲。
赵意晚收回视线,不再去看贺清风,转而看向赵云舒,美眸微敛:“赵云舒,事到如今你还想抵赖吗?你不仅对本公主言行无状,更私下与侍卫苟合,品德有亏,实在是败坏我皇家的颜面!”
第13章
赵云舒的情绪彻底崩溃,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赵意晚,眼神里满是疯狂和狠毒。
“赵意晚,你不得好死!!”
顿时,众朝臣家眷看向赵云舒的眼神骤变,像是看一个死人。
一直沉默的太子终于重重发声:“赵云舒,还不跪下!”
赵云舒看着周边议论纷纷的众人,其中就有平常一直看不起自己的几家贵女。
她怒极:“我没错,为何要跪下认错!”
而下一秒,赵云舒便被侍卫强行打掉膝盖,跪伏在地上。
太后看着这个自己平常也算宠爱的皇孙女,一时之间竟有些难以喘上气。
赵意晚看到今日寿辰的皇祖母因为这件事而动了大气,不由地又是担心又是愧疚。
她赶忙上前亲自搀扶,纤细的手指一拍一拍地为皇祖母顺着气:“都怪意晚,知道今日是皇祖母寿辰,还惹得您动气。”6
太后看着赵意晚瘦弱的脸庞,慈爱地摇了摇头:“傻意晚,你是天越最尊贵的公主,是皇祖母未曾保护好你,今日好不容易可以替你出口恶气,你还责怪自己作甚。”
两人的对话只有太后身边亲近之人才能隐约听清,故一旁的朝臣家眷更是不知太后与公主在议论什么。
太后抬头,尊贵的凤瑶在高高梳起的发髻上格外耀眼,她睨了一眼赵云舒,威严的声音落在每一个人的心里:“安县郡主赵云舒言行无状,以下犯上,私德有亏,辱没皇家尊严,按律,当黜去郡主封号,贬为庶人,流放边疆。”
赵云舒瞪大了双眼:“皇祖母?!”
太后没有理会,只是看向一旁微躬着身子的魏王,缓缓开口:“魏王,你教女无方可知罪?”
被点名的魏王赵昇顿时虎躯一震,太后和圣上对他早有诸多颇词,如今怕是要借此机会将他彻底赶出皇都,收回他的诸多封地,其他封地还好,但扬州……
魏王凝了凝神,看着跪伏在地上仍然一脸怨恨不甘的女儿,气的再也顾不上颜面冲过去怒甩了赵云舒一巴掌。
只听见‘啪’的一声,巴掌重重地落在赵云舒的脸上。
赵云舒不可置信的眼光看向一向宠爱自己的亲生父亲魏王:“父亲?!”
“闭嘴!我不是你父亲!我就是平时太过宠爱你,导致你竟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魏王沉重地大呵,看向自己这个作孽的女儿眼底满是失望:“你不配做我赵昇的女儿!我赵晟一脉迟早被你尽数害死!”
赵云舒瞪大了眼睛,内心早已被疯狂的恨意充斥:“父亲你在说什么?受委屈的明明是我啊……”
魏王再也不想多看这个女儿一眼,他背过身,脸色煞白,仿佛老了十岁。
随后,只见他屈身拱手向太后敬了一礼。
“母后,儿臣有罪!”
“是我不查,竟然让赵云舒这孽障做出这等丢脸之事,实在愧对列祖列宗,从今天起,我愿跟断绝父女关系,以示惩戒!”
见魏王如此行径,太后最终还是收了口,老成精练的眼眸中深不见底:“那便如此吧,至于你们三人……”
太后睨向地上以贺清风为首的张氏和贺晴晴,目光中闪过一丝凶狠。
“胆敢当众辱蔑皇家尊严,当众斩首!”
第14章
话落,张氏和贺晴晴母女二人被吓得浑身颤抖,张氏看向旁边跪坐着一动不动的贺清风,仿佛就像看到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般。
“清风,你快向娘娘求求情,我还不想死啊!”
而一旁的贺晴晴则看向赵意晚,目光哀求:
“哥!你别不说话,我不想被砍头!”
两人拼尽全力拖拽着贺清风,希望这个扬州刺史的*能官**够救下自己的性命。
然而贺清风依旧一动不动,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赵意晚,仿佛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丝留恋一般。
赵意晚撇开与贺清风对视的视线,她看向身旁搀扶着的皇祖母,轻声说道:“皇祖母,今日是你的寿辰,这种吉利的日子不怡见血。”
太后看向赵意晚,眼眸中有些探究:“哦?意晚可是有想法?”
赵意晚对着皇祖母嫣然一笑,随后说:“这贺清风虽是有千万种不对,但意晚也听说过他治理扬州一向勤政待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如就将他一家一同流放边疆,皇祖母觉得如何?”
话落,跪坐在地的贺清风像是想到了什么,他重新抬起眼眸,一眼明亮地看向赵意晚。1
意晚还愿意为了他求情,他本以为这辈子与她已然全无可能。
心中再次燃起希望。
看向自己的亲孙女,太后一切了然,她捏了捏发痛的额头,慈声说道:“那就都依你的办吧。”
而好不容易享惯了几年荣华富贵的张氏听到自己要被流放边疆无法接受,那还不如直接要了她的命,知道儿子贺清风靠不住,只见她立马扭头看向赵意晚,哭天喊地一阵哀求。
“意晚,边疆那苦寒之地去了绝对会死的!求求你念在和我儿婚姻三年的情分上,放过我们一家吧,婆婆知道错啦!”
话语一出,朝臣家眷又开始议论纷纷——
“不是说七公主一直在宫里养病吗?难道根本不是养病而是嫁人去了!”
“我听七公主的宫女说七公主这三年可一直没出来过,谁也不知道她究竟在不在宫里。”
“难道说……这扬州刺史贺清风和七公主当真是夫妻?”
“别瞎说,当心掉脑袋,公主冰清玉洁,岂是一个小小扬州刺史能配得上的。”
六皇子会武,所以听力一向极好,他怒极,看向张氏。
他们兄弟六人捧在掌心的妹妹何时让她受过这种委屈,还是在眼皮子底下!
“张氏,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一向沉稳的太子也为自己的妹妹出声:“张氏,你说话可要过脑袋。”
就连太后也站出来为自己疼爱的孙女撑腰,她看着贺清风怒道:“你们贺家人可真是胆大妄为,我天越最尊贵的七公主怎么是你一个小小地方刺史可以觊觎的!”
张氏被这一声声来自天越最至高无上的人怒意怔住,久久不敢说话,但流言蜚语岂会就此止住。
贺清风的眼眸直直看着赵意晚,从未离开过一丝视线。他从不畏惧这些皇室贵胄的话,他本就做错了不可挽回的事情。只是听到自己母亲说起昔日两人的婚姻情缘,他仿佛有了念想一般,看向赵意晚的墨瞳里更是期待着昔日的爱人能够再给他一次弥补的机会,即使让他当牛做马也无怨无悔。
第15章
看向一直为自己出头的皇祖母,还有大哥和六哥,赵意晚强忍住泪水,为自己有这样疼爱自己的家人而感到无比幸福。
她知道,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她不被天下人看笑话,为了维护她的名誉。
天越最尊贵的公主终于下定决心,在历经贺清风这番劫难后,今后只好好守护自己的家人身边。
只见她将眼眶中的泪水强行忍了回去,转而噗嗤一笑,明黄的宫裙在人群中格外耀眼,她缓缓走近三人,高贵的眼神睨向曾经的婆婆张氏,却从来未留给贺清风一丝眼神。
“张氏,你说本公主和你儿子有三年的婚姻,可有凭证?”
一时之间,张氏微怔,贺清风即将隐娶安县郡主赵云舒之前她便将赵意晚的所有物件焚烧干净,一件不留,如今去哪找出凭证来。
赵意晚看着张氏无措的样子,又笑了:“既无凭证,那你就是再次污蔑本公主,罪加一等。”
话落,张氏再不敢言,只是微低着头:“我、我……”
“不过,皇祖母今日寿辰,见血不吉利,所以你要是再敢多说一句,后果我不敢保证。”
赵意晚缓缓回到了太后身边,语气威严而高调:“本公主与贺清风没有任何关系,更没有嫁给过他,若是后再有人议论此事诋毁本公主,拔舌处之!”
话落,朝臣家眷再也无话可说,齐齐屈身跪拜。
话如针刺一般落在贺清风的心间,字字见血。
他眼里的星光逐渐暗淡,只听见被自己休弃的妻子赵意晚一身明黄扬言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久久地说不出话来。
她,终究是不要他了。
很快,贺清风和张氏母女连同赵云舒一同被侍卫带走。
几人的滔天富贵,转眼成空。
太后的寿宴正式开始,没有人再敢提及适才扬州刺史和魏王之事,否则,那将是被拔舌的酷刑。
随着众人的落座,殿外大总管的一句高呼——
“皇上驾到!”
紧接,就见皇上赵楮身着一身九爪金龙的正服,气宇轩昂地迈着虎步朝大殿内走来,身边的皇后一脸温和,身后跟了一众皇子,再之后便是后宫的一众妃嫔,阵仗已经威严磅礴。
“儿子祝愿母后长寿百岁,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好、好好,皇帝落座吧。”太后看着座下的皇帝,布满皱纹脸上再次挂满了笑意。
皇帝赵楮点头应下,又看了看太后身旁的赵意晚,沉稳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意晚,你过来。”
赵意晚看着自己的父皇,心情复杂,只迈着小步走了过去:“父皇。”
皇帝赵楮看着自己疼爱的女儿,威严的眼眸里有一丝心疼:“来之前朕便听小德子说了殿上的事情,你……受委屈了。”
话落,赵意晚的眼眶已经含蓄着泪水,她抬头望着父皇,摇了摇头。
皇帝赵楮继续道:“你久病初愈,也是时候该择一驸马,也能好好照料你,趁着太后寿宴,我天越皇朝各大世家子弟集聚于此,今天父皇就为你招一位驸马可好?”
一时之间,满堂喧哗。天越朝诸位贵胄子弟开始争相斗艳。
要知道这七公主可是皇上太后最宠爱的女儿,上有六位皇子也极为疼爱,娶了她当真是两世的权势富贵,如今皇上居然舍得开口为七公主招驸马,这样好的机会怎能错过!
第16章
谁知赵意晚只是福了福身,美眸微垂,贺过父皇后喃喃道:“意晚现在只想陪在父皇的身边,至此别无他想。”
见自己的父皇还想再说些什么,赵意晚的眼眶晶莹一片,看着皇帝赵楮,继续道:“父皇,意晚不想嫁人。”
皇帝看着眼泪汪汪的女儿,终究还是妥协了,只见帝王长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抬了抬手,示意就随赵意晚自己去了。
而满堂的贵胄却不这么想,皇帝有意嫁女,若是哪家的公子能够取得公主的欢心,晋升为驸马不过是公主一句话的事情,更何况七公主可谓是天越第一美人,容貌自然是上乘之上乘,有塞西施之美,天下哪家公子哥不为之倾心。
自此,太后寿宴上的风波过后,前来公主府拜访的天越豪贵数不胜数。
公主府。
丫鬟小溪跌跌撞撞地跑到了七公主的闺房,绣着荷叶的小脚跑得十分焦急。
“公主公主不好了,公主府的门槛又坏了!”
所谓有美人兮,对镜贴花黄。
赵意晚停下了描画柳叶眉的纤手,一双凤眼辗转秋波地看向跟了自己多年的丫鬟,桃腮带笑:“坏了修就是,说了多少次遇事不许这么莽撞了。”
小溪看到赵意晚这么说,更加生气,一屁股就往门槛上坐,忿忿不平:“哼,都是六皇子的错,每次都坚持要带人来修公主府的门槛,每次还修得那么低,我们公主府又不是没有木匠,哪轮得到他一个皇子动手啊!”
赵意晚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私下里小溪就是这副不管不顾的模样,倒也天真可爱,为自己乏味的生活添了好些趣味。她的六哥她明白的很,一副直性子,做事从不遮掩,修门槛的事情怕也是为了她。
自皇祖母寿宴后,六个哥哥仿佛怕她难受一般,轮流带着她将皇都玩了个遍,说她外出这三年,皇都变化可大了,叫嚷着一定要带她领略天越第一都的新风采,小心翼翼地呵护她。
其实她都知道,哪有什么大变化,不过是哥哥们想叫她开心开心罢了。
不过,也得亏她的六个哥哥,心里没有先前那般堵塞。
想起贺清风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吧,赵意晚觉得这样就很好。
寒字狱。
深沉的暗夜,牢狱之中哀嚎声一片。
然而挂满各类刑具的处刑室里寒风飕飕,只传来冷鞭抽打在皮肉上的闷声。
贺清风身着囚服,双手双脚被绑在十字架上,接受着各种严刑拷打,但却不发一声。
细碎的乌发掉落在狭长的眼前,幽深的瞳孔没有任何光泽,仿佛早已死去。
处刑室里今天难得沉寂,只因为天越朝的六位皇子全部齐聚于此,看着贺清风受刑。
执行人不再是小小狱卒,而是一贯脾气暴戾的六皇子赵牧。
六皇子赵牧收了收沾上血迹的长鞭,高贵的头颅直直盯着十字架上的贺清风。
“贺清风,我早就想杀了你解恨。小七她为了你不惜与父皇闹翻,远离皇都随你在乡野吃苦,就连母后大殿后还在为你求情,不然你怎么可能只是被流放,你该死!你怎么敢这么对她!”
第17章
贺清风没有吭声,暗沉的眼眸微怔,他显然没有想到意晚能够为他做到了这一步,可笑自己还一直以为她贪慕虚荣富贵,可天越朝最尊贵的七公主早已是富贵天然。
现在的他满眼皆是悔恨,只想在死前再看她一眼。
幽深的瞳孔没有焦距似地看着冰冷的天花板,他低沉着声音,缓缓开口:“扬州近年丰收不断,可交上来的赋税却年年亏缺,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意思?!”
“我都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只求再见她一面。”
贺清风的声音落在空荡的处刑室里格外清晰,太子赵宸看着他,脸色沉了又沉:“交代?见她?你要是当真这么爱小七何至于让她强受那三十三杖责,将她将垃圾一样深夜丢弃扬州城外!”
三皇子会蛊,实在听不过去,将手中的白色瓷瓶拿出:“大哥,何必跟他废话,我这寒阴蛊能让他生不如死,为小七解恨!”
六皇子赵牧的眼眸也露出一抹狠意,抢过白色瓷瓶就要动手:“我来!”
然而在即将动手之际却被大哥赵宸的眼神制止,赵牧恍然大悟。
贺清风可是小七保下来的,要是真弄死了不好向妹妹交代。
半晌,太子赵宸缓缓开口:“贺清风,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见小七,但前提是你得扛过这蛊毒三天三夜。”
三皇子也开口补充道:“你可想好,这蛊毒可是用西晋至毒所养,中蛊三日,就足以令人生不如死,并且每逢满月,蚀骨钻心,现在你还可以选择放弃这个机会,撑到流放那一日,我们兄弟六人自然不会再找你麻烦。”
贺清风眼眸幽深地看着六皇子赵牧手中的白色瓷瓶,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来吧。”
话落,太子赵宸眼睛微眯地看着贺清风,尽是寒气:“很好,三弟特制的蛊毒可是连我也受不住,六弟可不要手软。”
闻言,赵牧握紧了瓷瓶,看向贺清风的眼眸里满是狠意:“贺清风,小七是我们在这世上最无价的珍宝,从来没有让她受过一点委屈,但是你、做到了。”
话落,赵牧靠近贺清风,缓缓打开瓷瓶。
瓷瓶中钻出一个瘦小的蛊虫,如饥似渴地爬进了贺清风的血肉之中,开始疯狂吸嗜。
贺清风终于有些承受不住,发出闷哼声。
三日后,贺家一家被流放的日子。
公主府。
今天是贺清风即将流放的日子,赵意晚终究还是拗不过自己内心的执着,想再见他一面,至此,也算是给她与他三年的夫妻情分划上一个句号吧。
想及此,赵意晚握紧了曾经贺清风送自己的兰花簪,看了看小溪,缓缓开口:“小溪,帮我准备一套便服,我要去一躺寒字狱。”
“公主,你去那做什么?你的身体本就不太好,太医说了要养着身体,千万不能沾染寒气,寒字狱那种地方……”
小溪皱着笑脸看着赵意晚,不明白自己的公主为何突然要去寒字狱。
第18章
赵意晚只是倏尔一笑,缓缓道:“小溪,你看过这么多话本子肯定知道的,在皇宫这种阴森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知道的太多很容易就被……”。
说完,赵意晚朝着丫鬟小溪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面色凝重:“但你是我的贴身丫鬟,也是我最好的朋友,要不我还是告诉你且罢了。”
赵意晚佯装着正要开口,小溪立马冲上前堵住了她的嘴,如临大敌:“公主别说!小溪什么也不知道!”
见状,赵意晚收起了逗弄的心思,两颊泛起笑涡,惊动了霞光微漾。
“你们在说什么。”
只见六皇子赵牧今日穿着一件蟒袍蓝,腰间挂着专属的佩剑面色凝重地大步走来。
“六皇子。”瞧见六皇子脸色不好。一向性格乖张的小溪也福了福身。
赵意晚瞧见自己的六哥来,起身迎了上去。
“六哥,我知道你有进出寒字狱的令牌,可否借我一用。”赵意晚看向疼爱自己的六哥。
“你去那里做什么,我今日正要同你说此事,贺清风想见你一面,若你不愿意三哥就不让他见你。”
赵牧的浓眉皱得十分明显,他十分不愿贺清风再和他妹妹见面,但奈何贺清风真的挺过了那三天三夜。
赵意晚手指微颤,她与贺清风确实还有很多事情未曾说清,只是不曾想她想要见他时,他也正要见她。
但她是为了同他断个干净,而他又是为了什么?
赵意晚美眸低垂,纤细的手指扯了扯六哥镶了金边的金袖:“六哥可是在生气?”
“小七,六哥怎么会生你的气,六哥只是怨那贺清风当真挺过了三哥的寒阴蛊,换取了和你见面的机会,不然,六哥怎还会在你面前提及这种恶心的人!”
六皇子赵牧想想那个贺清风就咬牙切齿。
闻言,赵意晚浓密的睫毛微颤,她看向自己的六哥,声音有些沙哑:“寒阴蛊……”
赵意晚不是不知道这种由西晋至毒所制的蛊意味着什么,她只是有些心惊贺清风居然为了见她一面甘愿承受这种蚀骨钻心之痛。
而她,原本,也是要去见他的……
半晌,赵意晚的眼波微漾,看着六哥赵牧缓缓开口:“六哥,我愿意去见他。”
赵牧看向赵意晚,最终还是说道:“小七,寒字狱对你的身体会有所损伤,等到晌午贺清风被带出狱中,我会接你过去见他。”
说罢,六皇子赵牧似是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千万……不要再陷进去了。”
赵意晚微微颔头,心中微动。
她赵意晚经此一劫,是识人不清。
如今看清了事实的原果,她如何能再深陷泥潭。
晌午,皇都城外。
一个队伍穿梭过城墙,直至城墙外。
贺清风一家以及赵云舒都被狱卒押着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身后是押送的一群衙役。
期间,张氏和贺晴晴母女二人与赵云舒的唇枪舌战从未停过,几乎一朝之间,曾经相敬如宾的几人顿时如仇敌见面一般分外眼红。
“赵云舒,你个*人贱**!都是你*引勾**我们家清风,不然他怎么会和公主离婚!”张氏对着赵云舒就是一口唾沫星子。
第19章
贺晴晴跟着张氏一同附和道,只见她*铐手**枷锁,只能用嘴巴呼气将自己额间的稻草吹掉,原本姣好的面容已然是一片灰渍:“就是!如果你没出现,我们贺家就是真正的皇亲国戚,哪里会轮到还在这里喂蚊子!”
赵云舒带着枷锁,看着这一唱一和的母女二人,脸上的疯狂十分明显。
“你们去死吧!就你们也配皇亲国戚,我才是郡主!我才是!!”
队伍最前边,贺清风一身囚服,枷颈铐手,深灰色的破洞之处透出里面的还未干渍的鲜红血迹,他安静地听着几个女人的争吵,沉默地低头一言不发,只是赤脚在热烫的地面上走着。
忽然,队伍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贺清风猛地抬头,晌午的正阳透着他棱角分明的冷峻,乌黑深邃的眼眸像是定住了一般直直地看着从马车上下来的一抹明黄。
“意晚……”男人低喃,像是要把这个纂刻在心间。
只见马车下,赵意晚清雅绝俗,云堆翠髻,怀佩铿锵,一身明黄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小七,别凝着一副脸啦,六哥送你一份大礼。”六皇子赵牧逗着赵意晚。
“六哥,我现在没有心思接你的大礼。”赵意晚好看的柳眉微蹙,看着前方的流放队伍表情依然凝重。
为自己三年的婚姻做最后的道别,赵意晚的心底五味杂陈。
赵牧看着满脸心事的赵意晚,劝道:“六哥送你的这份礼物你绝对开心。”
说完,不等赵意晚有所反应,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子被侍卫压了上来。
赵意晚定睛一看,赫然是与赵云舒私通苟合的侍卫!
她忍住恶心,疑惑地看向赵牧:“六哥莫不是想?”
赵牧阔然一笑,看着被打得满脸伤痕的侍卫,缓缓说道:“六哥就是要把他放到赵云舒和贺清风的队伍一起流放,让他们狗咬狗,替小七你解气。”
赵意晚早已了然,可听到自己六哥这样说还是不忍寒颤了一下。
幸好这是一向疼爱自己的六哥,不然被他记恨可是恐怖。
“好了,再不过去队伍可是要走了。”赵牧提醒道。
赵意晚没有再马车旁停留,看向不远处的流放队伍,缓缓走近。
衙役们一见赵意晚的一身明黄就认出这个贵人定是身份崇高,纷纷避开了路。
而张氏母女和赵云舒一见到赵意晚纷纷哭喊,连喊带骂,毫不客气。
赵意晚没有理会张氏母女和赵云舒的叫喊,只是盈步缓缓向前走,直到明黄色的纱裙在贺清风的眼中逐渐清晰。
“你要见我?”她的声音很轻,微抬的眼眸有着与生俱来的高贵。
贺清风看着如今光彩亮丽的七公主赵意晚,声音低沉:“你与从前好看了很多。”
赵意晚微怔,撇开与贺清风对视的视线:“你想说什么。”
看着被赵意晚的刻意闪躲,贺清风心中无比痛苦,他依旧看着她,嘴角苦涩:“意晚,过往种种,不求你原谅。”
闻言,赵意晚嫣然一笑,她看向贺清风,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贺清风,我也不会原谅你,我的心早在你给我的那三十三杖责中死掉。”
贺清风幽暗的瞳孔逐渐又暗淡几分,他只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生生逼走爱人,没有好好珍惜。
第20章
看着贺清风落魄可怜的模样,赵意晚缓缓将手心的兰花簪伸到了贺清风的面前,素唇轻启。
“贺清风,我赵意晚绝不会成为谁的替身,所以这个,还你,我们的情分也到此为止了,望今后漫长岁月莫要纠缠。”
贺清风看着昔*他日**赠与她的定情信物,久久没有愣住了神。
他想起三年前为她亲手簪上时她羞涩含笑的样子,美艳动人。
原来,只是他忘了,她一直都很美。
贺清风最终还是将兰花簪接了过来,握在手心,紧紧用力。
他抬头,看向赵意晚,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如果重新再来一次,你还会爱上我吗?”
赵意晚的手指微怔,随即,她看向贺清风,语气淡漠。
“不会。”
话音重重落在贺清风的心间,他有些不愿相信。
正在此时,六皇子赵牧缓缓站在了赵意晚的身后。
“小七马上就会有新驸马,你死了这条心吧。”
赵意晚被六哥的话微怔,看着贺清风备受打击的模样却没有出口反驳。
她知道六哥的意思,也不想贺清风对自己再有想法。
从今往后,她赵意晚再也不需要这个男人对她的任何愧疚和爱意。
一瞬间,贺清风如置冬日的寒潭,冰冷的话语成为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寒阴蛊的啃噬下挺过整天三天三夜的男人一声也没有求饶,然后却在此刻悄然落泪。
他背过身,不想让赵意晚和赵牧察觉出异样。
他想,就让他走之前在她面前保留最后一丝尊严吧。
贺清风不再言语,随着衙役的催促声一步一步赤脚往前,没有再回头。
……
流放路上。
一身桎梏的贺清风迈着沉重的步伐,正要为母亲和妹妹送去解渴的甘露,却被两人的谈话声停住了脚步。
张氏看着女儿贺晴晴长叹了一口气:“晴晴,你哥真是不懂事,母亲可是长辈,他竟丝毫不对我多加照顾。”
贺晴晴疲惫的眼眸微张,手上是枷锁重的她早已没有力气:“母亲,都这个时候了,哥怎么照顾你啊。”
张氏却是嗤冷一哼:“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该将他从死人堆里捡回来!”
“不是自己生的,果然养不熟!”
贺晴晴实在是没有任何力气再接张氏的话,只叫嚷着:“哥怎么还没将水接回来啊。”
话落,就见贺清风冷着脸拎着水壶而来。
张氏顿时闭了嘴,贺清风也没有任何问话。
很快便到了傍晚。
衙役给每一个囚犯都分发了咸菜馒头。
当张氏拿到馒头的那一刻,早已饿的疯狂啃食,紧接着,她将嘴中的馒头渣屑一口全吐了出来,朝着前面大鱼大肉的三个狱卒大喊:“什么破东西!这种东西是人吃的吗!”
衙役不悦地齐齐回头看向这个叫嚣了一路的泼辣妇人,再也忍不住上前教训。
只见衙役正要用脚踢向张氏,却被贺清风大手拦住。
男人的面色冷峻,看向衙役的眼眸一片幽深:“按律,行役期间殴打罪犯罚三月俸例。”
衙役看着贺清风一身囚服,脚上还捆着铁链,一时之间竟笑开来,还未说话便被泼辣妇人抢先。
张氏满脸怒火,一巴掌甩在贺清风的脸上,将衙役看得直直发愣。
第21章
张氏对着贺清风怒吼:“都是你!我可是你亲生母亲!你这一路上都是怎么照顾我的!还害得我被这些低贱胚子欺负!”
看着平日对自己温和的母亲,贺清风漆黑的眼眸里一片冷寂。
“我真是你亲生的吗。”贺清风的声音寒得像冬月的冰霜。
闻言,张氏依然没有任何动容,她怒极,却看着贺清风的身后、夜晚树丛角落下正在缠绵暧昧的赵云舒和侍卫。
张氏实在怒不可遏,直直冲上前,打断了两人的缠绵:“赵云舒!你还要不要脸!”
一旁正在狼吞虎咽的贺晴晴也被这一声怒吼吸引而来,她抓着馒头就凑了过来。
这一看,也是一脸震惊:“赵云舒!当初在太后寿宴上我还不信你与这侍卫有苟且,没想到你真的……”贺晴晴说不出来那个污秽的词语,只是瞪大了眼睛。
赵云舒停下动作,丝毫不慌不忙的扣紧衣领,笑容讥讽。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直呼本郡主的名讳!不怕告诉你们,当初我愿意嫁给贺清风也只是为了尽快找个接盘的人而已,免得皇都那群讨厌的女人再说我的闲话。”
她高傲地垂眸掐了掐长指甲,转而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贺家母女二人。
“可是如今,我却要和你们一样,沦为阶下囚!”
贺清风看着赵云舒,幽深的眼眸再也遮掩不住怒意,一字一句:“赵、挽、情。”
赵云舒看着贺清风的一副冷脸,丝毫不惧,反而一屁股从地上坐起,满眼怒气。
“贺清风,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受苦,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贺清风看着这个自己曾经要休掉意晚而娶的赵云舒,顿时觉得一阵恶心厌弃。
他的双拳紧攥,幽深的眼眸紧紧盯着赵云舒,仿佛要将这个恶毒的女人看穿一般。
也是看清自己曾经喜欢上了一个多么恶毒的女人。
“我竟不知,你和八年前的变化如此之大。”贺清风的眼眸抹上层层寒霜。
谁知赵云舒噗嗤一笑,将自己别在腰间的带血羊脂玉佩一把扯下,丢到贺清风面前。
“对呀,你还不知道吧?八年前救你的人不是我,其实是赵意晚,这玉佩上的血可也是她的。而我,就是推你进林中陷阱的人。”
说完,赵云舒放声大笑:“多好笑啊,贺清风,错把仇人当恩人,哈哈哈哈……”
听及此,贺清风再也止不住眼里漫天的杀意,抬手就要将赵云舒活活掐死。
可却被眼疾手快的衙役一把拿下,贺清风只能疯狂拽扯着身上*绑捆**的铁链,看向赵云舒的眼睛猩红一片。
自此,衙役将贺清风与赵云舒分得很快,生怕囚犯前往边疆的路上出了问题。
……
另一边。
风华绝代的扬州刺史贺清风流放边疆的事情传到了扬州城,扬州百姓一片哗然。
他们根本不相信勤政爱民,谦卑有加的贺刺史会辱蔑皇族。
一时之间,扬州百姓疯言四起,都认为他们的刺史贺清风是被冤枉的。
所以,当流放队伍经过扬州之地,群众愤懑,纷纷围绕在役路过道两旁,伸冤喊鸣。
而这,也正达到了魏王赵昇的目的。
第22章
扬州此时正大雨倾盆,雨将山上的狭窄役道打得浇湿。
贺清风看着役道旁挤满的人群,剑眉微蹙。
如果他没有猜错,这定是魏王赵昇的手笔。
赵晟一直试图谋反,更是利用亲生女儿赵云舒撺掇他连同一起*翻推**赵楮的统治。
以扬州城作为经济来源,在各个封地屯兵炼器。
但这一切,早在数日前,被他揭发给了六个皇子。
魏王居然能将他像棋子一样抛下,那就别怪他翻脸无情。
他贺清风,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对自己做的事情从来没有后悔二字,只有一人……
“放了刺史,刺史是被冤枉的!”
“你们都是些什么狗官杂役!贪赃枉法什么都做,还不快放了我们刺史!”
“兄弟们,上啊!他们只有这么点人,劫走刺史!”
不知哪里蹦出来的领头人头带蓑帽,看不清人脸,只是叫嚷着就要将贺清风劫走。
顿时,衙役和诸多伸冤的百姓扭打在一块,无人去管囚犯。
现场一片混乱。
眼看着魏王的计谋即将得逞。
而正在这时,山顶上的土壤终于承受不住雨水的浇筑,赫然崩塌。
只见混乱的人群中有人大惊失色,指着滑落的山坡大声喊道:“泥石流、是泥石流!快跑啊!”
“郡主,快跟属下走!”一个蒙着黑面的侍卫突然出现在赵云舒的身旁。
“我就知道父王没有放弃我!他还是想着我的!”赵云舒看着蒙面侍卫欣喜无比。
而一旁与赵云舒私苟合已久的侍卫眼看着泥石流就要落到眼前,看向赵云舒一脸焦急:“郡主,看在小的服侍你多年的份上就把我一起带走吧!”
赵云舒嫌弃的眼神早已说明了一切,只见她丝毫没看宠幸的侍卫一眼,便勒令蒙面侍卫赶紧拉着她往泥石流的两边飞逃。
而一旁的张氏和贺晴晴则更加惊慌失措了,看着滚滚而下的落石和浓尘,泥石流近在咫尺,两人扑向贺清风,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
而贺清风只是不着痕迹地绕开,幽深的眼眸暗沉无比。
自那日听到原来自己只是被张氏从死人堆里捡来的野种,他对于母女二人早已厌烦无比。
这两人背靠着他吸血已久,更是鼓夺他与妻子意晚决裂。
贺清风再也没有停留,看着头顶上顺着山檐滑落下的滚滚泥石,挣开没人栓护的铁链,飞身离开。
一瞬间,泥石流倾泻而下,淹没了整个役道,将大多数人群的呼喊声淹没。
张氏和贺晴晴在泥石流的淹没下再也没了声响。
上京-皇都。
扬州泥石流的消息传到了皇都,一时之间,人言鼎沸。
赵意晚即使坐于闺阁之中,也听到了贺清风在泥石流中身亡的消息,至今也找不到尸首。
她停住手中用金线雕刻的画笔,指尖微愣。
看着笔下宣纸上笔墨未干的牡丹图案,她的美眸低垂着。
贺清风,就这么死了?
然而,听到消息的她心中却并无太大的波动起伏。
贺清风与她自皇城墙外后,便已然注定了生离死别的结局。
如今他死了,自然与她亦无任何干系。
皇祖母时常劝解她:逝者已矣,过往不追。
这句话,终还是用上了。
第23章
春五月,上京的牡丹开得极好。
御花园中,赵意晚一身明黄罗裙裙芙褶褶,拖迤在花瓣丛中三尺有余,阳光透过花朵枝叶星星星点点透在裙衫上,彷如有些波动流动之感。
她今日未施粉黛,垂落的三千发丝中别着一朵明黄色牡丹,美的不食人间烟火。
忽而,赵意晚撑起一朵低垂着额头的淡粉色牡丹,灿若繁星的明眸慧黠地转动,红唇微张:“小溪,看这朵花可像你?”
小溪一身淡粉,看着与自己同为淡粉色的牡丹小嘴十分委屈:“公主,这花焉了吧唧的,哪像小溪这般活泼。”
闻言,赵意晚嫣然一笑,四周的牡丹仿佛一瞬间失了颜色。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一声爽朗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
“桓兄,在下还是认为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一句来形容公主更为合适。”一个与先前全然不同的温润男声响起,仿佛在争辩着什么。
赵意晚探头看去,声音骤然威严:“谁在此处!”
话音刚落,就见身形欣长,头戴青玉冠,一身墨青色云翔服的男子大步走来,身边紧随的另一位则是一身由上好丝绸织就的素雅白衫,腰系环佩的男子。
两人一走近,赵意晚就知道这二人的身份不简单。
只见一身墨青色云翔服的男子拱手说道:“微臣上京秦家长子秦北墨见过公主。”
随即,一身素雅白衫的男子亦紧随拱手:“微臣上京温家长子温文卿见过公主。”
若是先前还有疑虑,两人一自报家门赵意晚便一切了然。
秦家长子秦北墨是太后的远方侄儿,在上京城中担任大理寺卿一职。
而温家长子温文卿是皇后一直属意的人选,先前一直旁敲侧击地让她见一面。
现今,二人突然齐齐出现在这宫墙之内的御花园中,还有什么不明了。
太后与皇后倒是为她找驸马费尽了心思。
赵意晚无奈地垂了垂美眸,直言道:“是皇祖母和母后让你们来的?”
两人同时一愣,温文卿温尔一笑,看向赵意晚:“早先就听闻公主聪慧无比,今日一见倒是令在下折服。”
秦北墨嘴角一笑:“温兄这马屁拍得可是到位,确是不及公主半分聪颖。”
“你!”
听着两人的拌嘴,赵意晚也是倏尔一笑,心里对二人的反感少了几分。
正要开口,便听见不远处传来大总管的喊声——
“圣上驾到。”
随着呼声停止,就见皇上赵楮一身九爪金袍踱步而来。
赵楮看着跪在地上的几人,满脸笑意,就叫了免礼。
“父皇,今日怎么由雅兴来御花园逛。”
赵意晚揣着明白装糊涂,福身看着自己的父皇。
赵楮的笑容顿时有些微僵,他刻意地十分威严:“听说朕的御花园来了两个毛小子,仪貌甚是俊俏。”
闻言,赵意晚看向一旁的两个大男人,正经道:“父皇,女儿想礼佛一年,为天越祈福。”
赵意晚的意思十分明显,不想再接受各种形式的对看。
为此,自愿礼佛一年,沉淀内心,远离喧嚣。
赵楮看向自己疼爱的女儿,表情微楞:“意晚,你可是认真的?”
赵意晚郑重地点了点头,看向自己的父皇,语气诚恳:“父皇,意晚非常认真,只想潜心静休。”
赵楮明白自己女儿的倔强,不然当年也不会不惜离开皇家,执意要和贺清风走。
最后,天越最尊贵的圣上终是无奈地答应了自己女儿的请求。
第24章
一年后。
天越皇都人潮拥挤,繁华热闹,街上的百姓交头接耳,纷纷议论——
“听说了吗,今天可是各国来天越会盟的日子,听说各大国的王子都会出席。”
“这一年以来东晋发展迅速,怕是综合国力已经超过了南北两朝。”
“嗐,还不知道这两朝打得什么主意,说不定要联合东晋一起打我们天越国。”
“我们天越国人多地广,还怕他们这些蛮夷?”
忽然,街道正中间传来阵阵马蹄声。
只见金前卫骑着战马,快速地奔跑在街道中间,大喊道:“东晋国太子入城,闲杂人等速速退避!东晋国王子入城,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金前卫的声音威严磅礴,霎时间街道两旁的百姓退避了三舍,只敢在木屋帽檐下小声议论。
不等片刻,一辆绛红色的轿子被八个兵卫有力地抬着出现在百姓的视野之内,金皇色的流苏垂落于轿门两边,轿顶赫然镶嵌着一尊金色九龙雕塑,华贵无比。
正眼看去,东晋太子慵懒地半躺在撵轿之中,暗紫色的面罩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狭长深邃的墨色瞳孔,有一搭没一搭地睨着街道各景。
忽然,撵轿上的人眼睛睨了睨,看向街道后方的丛林密布,薄唇微张:“去云禅寺。”
云禅寺。
江中之心,楼亭窗阁。
赵意晚一身白色素衣,与寺里德高望重的静若大师围棋而坐。
静若大师看着手下的棋盘,默然一笑,放下了手中的白子,缓缓道:“公主的棋艺愈加精进了,这一局,老身输了。”
赵意晚倏尔一笑:“明日,我便要启程回宫里去。意晚这一年多贺静若大师的点拨,心静了许多。”
静若大师看着赵意晚的微笑,双手合十道:“公主能够忘却前尘往事,安渡己身,全凭公主自身修葺,与老身无关。”
话落,江边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赵意晚看过去,面色不悦:“何人敢在云禅寺如此喧哗!”
只见一面带暗紫面罩的男子蜻蜓点水,飞身而来,簌簌而立。
公子翩翩如玉,恍惚间赵意晚似是有些想起当年贺清风救自己来时就是这般模样,只是这人的脸面带面具,而贺清风已经死在了一年前的那场扬州泥石流中。
东晋太子楼炎冥一身暗紫色华袍,看向赵意晚,声音低沉道:“天越公主长得确是明艳绝俗,倾国倾城。”
赵意晚打量着来人,明了此人暗紫色衣袍上的花纹是东晋*宫东**之主独属的纹路,除了东晋太子外无人敢将此花纹穿在身上四处招摇,而近来,自己一年礼佛期满,父皇传信想为自己择一驸马,她虽然婉拒但仍然磨灭不了父皇想让自己成家的想法。如今四国局势紧张,天越朝会盟,似是提前收到了父皇想为自己择驸马的消息,各自打起了主意,竟派了王子过来会盟,那么眼前的东晋太子楼炎冥出现在这里也并不奇怪。
赵意晚压住心中的疑虑,看向东晋太子,话中带刺:“东晋的礼仪倒真是散漫,可以随意进出公主的专用之地。”
她想,她已经很明显地告诉对方这是她的地盘了,识相的话就离开。
但东晋太子楼炎冥可不是这么知难而退的人,只见他墨瞳微凝,从手心变出一个十分精美的牡丹簪来,递到了赵意晚跟前。
“久闻公主盛名,在下东晋太子楼炎冥,倾慕公主已久,特以此簪赠之。”
第25章
赵意晚看着眼前的牡丹簪,雕刻的确实极好,是上乘的手艺,但她却不由地想起贺清风当年赠与她的兰花簪,也是像现在这般。
赵意晚撇开看向牡丹簪的眼睛,没有接过,只是盯着东晋太子楼炎冥面具下的眼睛,目光中充满了探究:“楼太子既是倾慕于本公主,为何又不敢以真面目相见?”
东晋太子楼炎冥看向赵意晚的白皙脸庞,一笑:“说来惭愧,本宫自小长相丑陋,母妃便让这面具长伴于本宫,揭开面具怕惊扰了公主。”
闻言,赵意晚的怀疑更加加深,她的眼眸锐利:“那正好,本公主自小也见了些长相奇特的,向来楼太子的面容也惊不到本公主。”
话罢,赵意晚就要去伸手扯下东晋太子楼炎冥的暗紫色面具,谁知被男人轻轻一避,捞了个空。
赵意晚好看的美眸染上些许恼意,她收回手,语气冰冷:“楼太子,本公主绝不会嫁一个连面目都不认识的人,请回吧。”
楼炎冥看着赵意晚气恼的模样,有些好笑,但倒也不再招惹她,只是将手中未曾递出去的牡丹簪放在了棋盘上:“既是如此,那本太子只好明日当殿请示天越皇帝,让他将公主嫁于我了。”
说罢,不等赵意晚反驳,楼炎冥便又飞身而去,仿佛这宽阔的云禅寺的江隔于他而言形同虚设。
赵意晚看着楼炎冥的离去,气得气息有些不畅,好不容易静养的内心再次被波动。
静若大师看着赵意晚,双手再次合十:“世间万物皆空,唯其空,方能包容万物。”
赵意晚看向一旁喃喃自语的静若大师,心中满是疑惑。
她没有急着发问,只是看向已然没有任何波澜的江面,柳眉微蹙。
楼炎冥给她的感觉,真的很像贺清风。
……
翌日。
皇帝寝宫。
赵意晚依然还是一身素净的白纱,回到府中没有来得及换回宫装,便匆匆收到父皇病倒的消息赶了过来。
只见自己的皇祖母、母后、六位哥哥都齐聚于此,面色凝重。
太医院的太医在殿上穿梭,来来回回。
病榻上自己的父皇一脸憔悴,大口喘着粗气。
太医为皇上赵楮终于把好了脉,走上前:“皇上并无大碍,只是这几日处理国事过于劳累,才导致突然晕厥。”
闻言,太子赵宸了然父皇到底是因为什么国事,看向窗外冷哼一声,眼底尽是寒气:“我天越一放松警惕他南北两朝就想反扑。”
六皇子赵牧更是暴戾:“大哥,我愿意领兵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三皇子看着六皇子摇了摇头:“不能冒险,两朝虽实力不比我们天越朝,但一旦联合绝不可小觑。”
二皇子点头:“三弟说的没错,我们只能等待明天的会盟,静看三国的态度。”
赵意晚站在一旁无法插话,心中有些愧疚,她身为公主却无法为家人们分忧。
这时,龙榻上的皇帝悠悠转醒,微眯着眼睛看着众人:“朕的小七回来没有。”
赵意晚急忙陪在榻前,握住了父皇的手,声音微颤:“父皇,小七回来了。”
皇帝撑起身子看向赵意晚,脸上的诸多皱纹仿佛憔悴了许多。
“小七,父皇最放心不下你,给你择一驸马可好?你可不能再推拒了。”
第26章
赵意晚的美眸微楞,她本又想婉拒,但刚刚听到哥哥们的对话,拒绝的借口再也说不出口。
“好,小七都听父皇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得鼻尖也开始酸涩。
饶是一旁无言的皇后也听得出来。
“小七,你若是真不愿可以不用答应你父皇的。”皇后有些心疼道。
闻言,赵意晚微顿,她看着在场的皇祖母、母后和六个哥哥,又看了看龙榻上的父皇,眼神慢慢凝定,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缓缓道:“小七愿意。”
她身为一国公主,享受了公主的荣华富贵,家人的宠溺爱待,却不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她早已在心中暗下决心,今后要好好守护她的家人。
……
天越皇宫-正殿。
殿内金鼎红墙,钟鼓既设。
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舞艳之姿尤现于前。
朝臣贵胄在觥筹交错中交谈甚欢,其间三国王子各执一方座位,互执樽敬。
赵意晚重新换上了明黄色的宫装。
她坐于殿下最靠近皇后的位置,头上簪髻的凤凰金锁微微摇晃。
明眸看向正殿最上方威坐的天越皇帝,眼波微动似水。
南北两朝的王子看得一脸花痴。
都对这个天越朝传说中倾国倾城的公主有着意思。
察觉到两面如饥似渴的视线,赵意晚的柳眉微蹙。
看着对面空缺的东晋太子席位上,心里一怔疑惑。
这个东晋太子为何迟迟没有到场?
舞女的一曲舞毕,北朝王子看向赵意晚的饥渴眼睛再也忍不住。
他起身,一脸傲气地看着殿上的天越皇帝。
“听闻天越皇帝最近在为公主广招驸马,不知我北朝的王子可否有此机会。”
北朝王子豪放的声音在大殿中格外响亮,记得群臣议论纷纷。
只见皇帝赵楮威严道:“北朝王子,朕确实是在为公主招驸马,但不是联姻。”
威严庄重的声音让赵意晚一怔,她以为……
顿时,眼角一阵酸涩。
而北朝王子丝毫不为皇帝赵楮的话所退,他的声音更加敞亮。
“是吗!公主不用来联姻那用来做什么!摆看的花瓶吗哈哈哈。”
一瞬间,北朝和南朝的各个使臣放肆嘲笑,而天越朝臣的脸色则个个不好看。
只听‘啪’的一声,太子赵宸的酒杯砸碎在地面,看向北朝王子,眼底尽是寒气。
“你们北朝的礼仪便是如此放荡,当真是不怕我天越朝的重兵骑踏碎你北朝皇都。”
闻言,南朝王子站起身来,高大地直直比肩太子赵宸。
“今天我-南朝王子就将话放在这,天越朝要是不将公主嫁于我南北两朝,我就和北朝王子一起,将你们天越朝的边疆驻守的关兵杀个片甲不留哈哈哈。”
顿时,朝臣众怒,他们的公主可是能被如此玷污的?
首先不说公主不联姻,就是联姻,也绝不是嫁于两朝,这是将他们天越朝的公主比作了可以共人享用的*女妓**,生生地在打他们天越人的脸!
赵意晚再也忍不下这口气,从席位上站起,一步一步走向两朝的王子,怒蕴的眼眸下一片嗜血微笑:“两位王子可好生勇猛啊。”
见公主微笑着走向自己,两朝王子更加得意,看向赵意晚的眼神里更是猥琐。
一国公主也不过如此,哪能比得上他们两国联合的铁骑。
只见赵意晚缓缓站立,抬手见就听见‘啪啪’清亮无比的两个巴掌。
打得叫各个天越朝臣的心中一片痛快。
六位皇子也非常适时地站在了妹妹的身后。
第27章
殿堂内的气氛剑拔弩张。
见自家的王子被他国公主打了,两朝的护卫和使臣纷纷拔起藏在袖下的短剑短刀。
北朝王子和南朝王子从来没有受过这等委屈,就连自己的父皇母后也未曾打过自己巴掌,所以他们红肿着半边脸,看向赵意晚的眼睛里满是滔天的杀意。
赵意晚的身后站着时刻为自己撑腰的六位哥哥,气势丝毫不弱于两朝王子,反而觉得自己打得轻了,居然没有出血。
真当双方僵持,东晋太子楼炎冥姗姗来迟。
只见楼炎冥一身暗紫色,器宇轩昂,华贵衣袍上的纹彩随着步伐的起伏,不断闪着微微的粼光,暗紫面具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仅露出狭长漆黑的眼睛。
殿堂中天越朝臣看着这个东晋太子,顿时议论纷纷——
“如果两朝的联盟,再加上一个东晋,那我们天越朝当真是危急了啊。”
“可不是,当时候公主想不嫁都不行。”
“这都还好说,就怕公主嫁过去也只是鸡蛋砸石,无用啊。”
赵意晚看向逆光里朝自己走来的楼炎冥,柳眉微蹙。
这个人给自己的感觉越来越像贺清风了……
楼炎冥看着大殿旁边的赵意晚和六位皇子,以及不同于天越朝服饰的红肿着半边脸的两位王子,一切了然。
只见他双手微交,颔头以望坐于殿堂上最高位的天越皇帝赵楮,声音低沉:“东晋太子楼炎冥拜见天越皇帝。”
楼炎冥以东晋使臣礼仪拜见,低沉的声音落地,天越众人仿佛都松了一口气。
早先听闻这东晋太子是于一年前找回来的流落乡间的东晋皇室遗孤,原以为会粗俗无比,如今一看却是举止得体,对待天越皇帝也礼仪有加。
于此一看,东晋和两朝联合的可能性不大。
“东晋太子免礼,为何带着面具啊?”皇帝赵楮目视着下方的楼炎冥,威严无比。
楼炎冥低了低眼,言语不惊:“相貌粗鄙,不宜见贵。”
一时之间,朝臣又开始议论纷纷。
只见*拜参**完皇帝后的楼炎冥看着赵意晚,面具下的眼眸幽深,又缓缓道:“皇帝陛下,我东晋国与天越交百年之好,希望可以与贵国公主联姻。”
话音刚落,两朝王子再也站不住,北朝王子看着楼炎冥大声喊道:“喂,东晋太子,何必对天越皇帝这么尊敬,不如你我三国联合,你想要公主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南朝王子也丝毫不示弱,喊道:“只要我们三国联合,以你东晋的经济实力,再加上我两朝的兵事,踏平天越国,抢夺天越公主易如反掌!”
太子赵宸看着两朝王子,眼眸寒冷到了极点:“在我天越朝的地盘如此放肆,当真不怕人头落地!来人!”
瞬间,大殿里突然涌出众多的天越兵将,将三国团团围住。
见此形式,两朝王子却没有丝毫慌乱,北朝王子看着太子赵宸大笑道:“天越朝的蠢货,你们以为我两朝来此会盟没有丝毫准备吗?”
第28章
众人一愣,南朝王子也笑道:“没错,你们天越的嘉陵关已经被我们的士兵团团围住,一旦见我们后日还没有回去,嘉陵关就会成为见证我两国联合的第一个战场哈哈哈。”
说完,南朝王子看着赵意晚,毫不掩饰眼里滔天的占有欲:“只要你们把公主交出来,我们会考虑撤兵。”
听极此,六位皇子的拳头紧攥,连带着殿堂最高位的皇帝嘴唇也是紧抿。
楼炎冥看着赵意晚白皙脸上的红胭脂,瞳孔渐渐收缩,面具下的眼眸第一次产生了疯狂。
“我东晋愿意归顺天越朝。”
话落,殿堂一片哗然,没有人不为东晋太子的话而震惊。
要知道,东晋国的综合国力丝毫不逊色于两朝的联合,原本他们还在为三国联合而有些担忧,但东晋太子此言一出,东晋的军事虽然不行,但以东晋的经济实力,与天越强大的兵事联合足以荡平三个两朝,并且还不是联合,而是归顺!
赵意晚猛地看向旁边的楼炎冥,美眸中尽是不可置信。
楼炎冥居然愿意归顺自己的国家,而不与两朝联合,毕竟,那样他就可以根本不用过问他人的意见直接兵临城下,将她占为己有。
但他没有这样做,为什么?
赵意晚的疑虑挂满了整张小脸,只听楼炎冥低沉着声音,缓缓开口:“惟愿与天越最为尊贵的七公主结*晋秦**之好,缔白首之约。”
话落,六皇子赵牧看着面带暗紫色面具的楼炎冥,脾气暴躁地有些按捺不住:“小七可是我天越朝最美丽最尊贵的公主,你一个丑八怪还妄想娶她,你……”
赵牧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太子赵宸拦住。
他扬了扬华袖,眼里一片冰冷:“小七绝不会成为权力交易的牺牲品。”
楼炎冥微楞,看向赵意晚身后的六个哥哥,幽深漆黑的眼眸里深不见底,他笑道:“六位皇子何必这么性急,本宫的相貌虽然略差,但品行可是相当端正,本宫敢保证,此生只有公主一人。”
楼炎冥看向眼前的赵意晚,目光变得额炙热温柔:“一切都还得听公主意思,公主若是不愿意,我也不会逼迫,行强盗之事。”
赵意晚抬眸看向楼炎冥,美眸里尽是不解。
“小七……”身后的六个哥哥看向赵意晚,满眼担忧。
赵意晚的心中早在赴宴前已有了答案,她身为女儿和妹妹,想守护她的家人;身为一国公主,也想守护她的子民,让他们免于战争的纷扰。
而先前楼炎冥在云禅寺的一面,早有预谋。
半晌,赵意晚倏尔一笑,看向楼炎冥,红唇轻启:“我答应。”
“但本公主也有条件,原本父皇便为我做的是比武招亲一事,不知楼太子可愿意和本公主赌一赌,要是楼太子能赢我天越儿郎,自是证明楼太子虽样貌不扬,但天资过人,才华横溢,也是值得本公主一嫁之人。”
“若是输了呢?”楼炎冥紧紧盯着赵意晚,眼里的漆黑幽深无比。
“若是楼太子输了,联姻自然作罢,本公主会嫁给赢你的人,你东晋国也得信守承诺,不与两朝联合,不知楼太子是否应允这一条件?”
楼炎冥看向赵意晚,幽深的眼眸中竟有了一丝笑意:“条件颇多,想娶公主果然是不容易,但,我应允了。”
话落,赵意晚看向楼炎冥的眼眸里更加充满了探究。
到底是君子之行,还是另有所图。
只能日后慢慢查验了。
第29章
中元节,公主府。
六个哥哥围绕着赵意晚,手中的男子画像堆砌的一个比一个高。
“小七,你看看,这个是中侍郎家的嫡子,身高八尺,容貌清秀,最主要的事武功上乘,定是能将那东晋太子楼炎冥揍得满地找牙。”六皇子赵牧将画轴摊开给赵意晚,十分殷勤。
“六弟你那个不好,小七看看我这个,是温尚书的独子温文卿,才华横溢,武功也是鼎好。”四皇子揽开六皇子,凑近说道。
“你们的都不行,小七喜欢这样的,大理寺卿秦北墨,那可是天越朝除我们六人之外数一数二的*男美**子,能文能武,关键对小七倾慕已久。”三皇子折扇微摇,十分满意画像上的人。
“我这个温文卿难道不是也对小七倾慕已久吗?三哥你的这个也不见得多突出。”四皇子好看的剑眉微蹙,竟与一向以阴险会蛊的三皇子绊起了嘴角。
赵意晚看着一来而去的几个哥哥,看向旁边一向沉默的大哥-太子赵宸,眼神中充满了委屈哀求:“大哥,快救救小七吧。”
太子赵宸看向自己唯一的妹妹,眼眸不再冰冷,满是疼爱:“小七,你这几个哥哥都是担心你,怕你真远嫁过去,都是给你挑天越朝最好的几个儿郎,届时定要保你不被那东晋太子赢去。”
看着大哥的语重心长,赵意晚的话堵在喉间。
她当然明白六个哥哥的良苦用心,只是哥哥们过分热情,让她实在是消受有度。
“小七当然知道,只是今日是中元节,诸位哥哥当真不用回府陪*嫂嫂**吗?”赵意晚看向窗外渐暮的天色,一脸忧心,显得十分操心。
闻言,六位皇子面面相觑,连带一向沉默的太子赵宸也有些面露尴尬。
在公主府确实呆得太久了,丝毫没有注意到天色将晚。
六位皇子和妹妹告了别,便匆匆往家中赶,生怕晚了时辰被妻子责骂。
“公主,中元节外头可热闹啦,您不去看看吗?”小溪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赵意晚,十分期盼自家的公主能够捎上她一块去。
赵意晚有些宠溺地刮了刮小溪的鼻子,笑道:“是你想去看吧,倒也无事,可以去瞧一瞧。”
说罢,小溪便飞快地伺候了自家公主更衣,脸上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街上。
因为中元节,各个小店张灯结彩,路上人来人往,各色灯球将上京街道的氛围熏得热闹非凡。
酒店老板还是用的老办法吸引客人,将自己的店前面挂满了灯谜,迎来诸多的人驻足猜谜。
“来啦来啦来看看啦,猜灯谜咯,答对一个就送一盏灯笼,两个就送两盏,若是答对十个,小店挂于最上头的那盏牡丹琉璃灯便拱手相赠。”店老板看着围观的人群,大声吆喝道。
一瞬间,众人皆被最上头的那盏牡丹琉璃灯吸引而去。
赵意晚难得一身素衣,也看过去,只见琉璃灯色彩灼灼,上方映刻着的牡丹图样惟妙惟肖。
“好美的绣艺。”赵意晚不禁赞叹,虽然自己对于刺绣一事不精,但是琉璃灯上的刺绣即使在宫里诸多绣女中也是极好的品艺,心中不禁一动。
这牡丹琉璃盏,她赵意晚,要了。
“少有天赋老必有为,猜一古书。”赵意晚抓下一张字谜,低声喃语。
赵意晚笑道:“店主,可是《中庸》?”
正等着店主的回答,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男声:“你可想要那牡丹琉璃灯?”
恍惚间,赵意晚仿佛听到了贺清风的声音。
第30章
只是当她转头回看时,一张暗紫色的面具出现在眼前,让她的心猛地有些惊吓。
“楼太子?”赵意晚的柳眉微皱,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在中元节的街上碰到楼炎冥。
还是说楼炎冥就是设定了在这里等她的。
楼炎冥看着赵意晚,冰冷的眼眸中有了笑意,他低沉着声音,缓缓道:“意晚小姐叫我楼公子可好?”
许是也察觉到此处不是皇宫,也不是公主府,赵意晚的眼眸有些低垂:“楼公子怎会出现在这。”
楼炎冥看了看悬挂在灯架最上头的那盏牡丹琉璃灯:“自然是倾慕小姐,愿为小姐取这牡丹琉璃盏。”
闻言,赵意晚更不想理会楼炎冥,因为他总会让她莫名想起贺清风。
当年,贺清风赠与她兰花簪之时,也是这般说。
谁知道,那兰花簪竟成为了她替代她人的象征。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楼公子想要将牡丹琉璃盏相赠美人,算盘可是打错了,因为这灯,已经是我的了。”
只见秦北墨依然一身墨青色云翔服,朝着人群中的两人缓缓走来。
而与此同时,灯架上最顶上的那盏,牡丹琉璃灯也随即被店里的小厮取下,放到了秦北墨的手中。
看着眼前这一切,围观的人群顿时一片议论声,无不在讨论此人为何能如此之快就拿到这琉璃盏,赵意晚的眼中更是好奇。
“秦公子,又见面了,你这灯是如何……”赵意晚白皙的脸上有着疑惑。
看着身旁赵意晚的模样,楼炎冥不可抑制地攥紧了拳头。
他早有打听,此次秦家长子秦北墨也在和自己竞选的名单当中。
如此一来,他的出现怕也不是巧合。
楼炎冥幽深的眼眸更加漆黑,眼里的冷气将赵意晚也冻得一惊。
“我已将答案尽数写于宣纸上,交予店主。不多不少,正好一百道题,这牡丹琉璃盏自是得归我所有。”秦北墨避开楼炎冥的杀人视线,爽朗的笑道,看向赵意晚的倾慕目光不加掩饰,他继续道:“这灯本是为小姐而夺,能够为小姐所有是它的荣幸。”
说罢,秦北墨将手上的牡丹琉璃盏递到了赵意晚的手上。
转眼间,灯盏却被楼炎冥如蜻蜓点水般拦住。
双方在也在这时微微交上了手。
最终,秦北墨惜败,灯没有送出去。
赵意晚察觉到这股莫名的氛围,她主动接过秦北墨手上的灯,没有含蓄,毕竟她是真喜欢。
她想,既然楼炎冥说倾慕于她,不管真假与否,能这样气一气楼炎冥也解了自己的脾气,况且楼炎冥这个人她没来由地莫名讨厌。
“意晚就贺过秦公子成人之美。”赵意晚看着秦北墨嫣然一笑
不待秦北墨回答,楼炎冥便再也受不了两人的互动,看着赵意晚冷声道:“别忘了你我的赌约。”
赵意晚抬眸,似笑非笑地对上楼炎冥的眼眸不急不忙:“当然,只怕楼太子要无功而返。”
楼炎冥的面色依然冷峻,看着秦北墨语气沉了又沉:“我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话落,赵意晚愣住。
因为曾经,贺清风和她说过的话一模一样。
那还是贺清风刚任扬州刺史的时候。
秦北墨收到了楼炎冥满满的敌意,面色依然波澜不惊,只是说道:“赛场上见。”
楼炎冥没有回应,只是冷着脸不再去看两人,转身离开。
看着楼炎冥离开,赵意晚松了一口气,看向秦北墨,语气轻松:“谢谢,秦公子。”
秦北墨抬眼紧紧看着赵意晚,嘴唇紧抿,随即又爽朗笑道:“不用贺我,因为我是认真的。”
说罢,秦北墨不再言语,转身离开。
感受到了竞争对手的强大,秦北墨也明白了自己的差距,只想抓紧时间回去做好万全的准备。
第31章
转眼,时间便到了公主比武招亲的那一天。
夜晚,正是豺狼虎豹出没的时候。
赵意晚将地点选在了上京城的赫塞郊外,这里地形复杂,山路崎岖,再加上夜晚的视线不好,很容易就迷失方向,而对于上京的公子哥而言,这里却是自小经常玩闹的地方,不能再熟悉。
她的小心思有心人一眼便能看出,但对于楼炎冥这个外邦太子来说却是平常不过。
只见赵意晚一身明黄,手持牡丹琉璃灯盏站于城头,晕黄的灯光将她照得更加明艳,宛若谪仙。
“云禅寺坐落于赫塞山顶之上,从皇城墙外出发直到赫塞山顶共有十公里,我会将我手上的牡丹琉璃灯盏放置在云禅寺之中,谁若能最先找到,并毫发无损的带回,本公主便认他赢。”赵意晚的红唇轻动,睥睨着城墙下的众多公子贵胄。
寒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动,露出额间的三叶印花,十分明艳。
城墙下站立着的公子贵胄无不是天越朝最出色的一众儿郎,都是由六位皇子精挑细选而来。
其中,楼炎冥、秦北墨、温文卿并立一排,互不对眼。
只听太监一声令下,比赛一触即发。
赵意晚下了城墙,乘坐上了公主专用的御撵马车,在人群的簇拥下往云禅寺前行放置牡丹琉璃盏。
而众多公子贵胄,包括楼炎冥都只能徒步前行,想要没有灯火的直达云禅寺取灯盏,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途中,说不定会遇到各种猛虎野兽。
即使知道每个人的途中都会有皇城暗卫的保护,但一旦暗卫出手,也意味着资格的失去,所以暂时性的结伴,成了众多公子哥的选择。
只有楼炎冥、秦北墨、温文卿三人,各自单独,因为互相对看对方不爽,又不屑于与其他人同行,对自己的武功十分自信。
“公主,刚刚传来消息,楼炎冥没有和其他人组队,秦公子和温公子也是单独一人。”小溪轻轻地对着撵轿中说道。
赵意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但……
“六哥呢?”
“六皇子先前就嚷嚷着要给楼炎冥使绊子,如今怕是已经去了。”小溪看着撵轿前方的五匹骏马,语气有些嗔急。
这晚上荒郊野岭的,万一受伤了可怎么办。
赵意晚明白自己丫鬟小溪的心思,这种事情她定是亲眼所见,拦也拦不住六哥。
“小溪,快备马。”赵意晚焦急道,在得知楼炎冥孤身一人时,她便命人按照她画下的图纸布置专门对付楼炎冥的陷阱,拖住他的脚程。然而她的六哥却什么也不知道,一股脑地想要替她拦住楼炎冥,六哥的身边又没有暗卫保护,这万一……这等傻六哥赵意晚当真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怎么了?”小溪疑惑地看着自家公主焦急的样子。
赵意晚看着小溪,来不及和她解释,直接命人停了车就朝前方的五匹骏马跑去。
“大哥,六哥可能出事了,我得去找他,可否将马匹借我一用?”赵意晚仰起下巴看着太子赵宸,小脸急得有些冒汗。
太子赵宸也从未见过妹妹如此焦急,下了马,剑眉微皱:“六弟去找楼炎冥了,他武艺高强,小七你不……”
话没说完,便被赵意晚打断:“我在楼炎冥的途中布满了陷阱,陷阱的具体位置只有我知道,六哥他身边又没有暗卫的保护,如果真出了事,我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一边说着,赵意晚便不等太子赵宸开口,直直得踏上了马鞍,骑在了鞍马之上。
“大哥,事出紧急,等我回来。”
留下一句话,赵意晚便策马离去,只给哥哥们留下了一道明黄的倩影。
“大哥,你怎么不拦她?”三皇子皱着眉头道,这样她一个人过去实在不放心。
“小七的性格我拦得住的话哪还有四年前贺清风的事,况且她的身边有暗卫保护,不必忧心。”太子赵宸看着离去的赵意晚背影,久久站定。
第32章
赵意晚一身明黄穿梭在黑夜当中,仅能凭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眼前的山路。
她熟稔地绕开一个一个陷阱,当看到一个陷阱下的鲜血时,她的内心再也无法镇定。
她布置的大多都是*绑捆**住,拖住脚程的陷阱,为什么会有血?
楼炎冥有暗卫保护,只有她的六哥……
“暗卫还不出来,我命令你们,马上去找六皇子!”赵意晚急红了眼,不能接受是自己害了一直疼爱自己的六哥。
“可是,我们是奉命保护公主殿下您……”暗卫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只见赵意晚拔了头上的凤金簪抵在了自己的喉间,一字一句:“去还是不去。”
一瞬间,暗卫再也无人反驳,一个接连着一个飞身而去。
赵意晚看着四周再次恢复的静谧,害怕的心情仍然无法平复。
她将马匹栓在一颗硕大的榕树底下,摸索着黑暗,一遍遍喊着六哥的名字。
不知多了多久,直到在灌木丛中撞上一堵人墙,人墙发出闷哼声。
赵意晚抬头看去,月光下男人冷峻的棱角格外分明,幽深漆黑的眼眸紧紧盯着自己。
“楼、楼……”
楼炎冥将她的话语捂住在了温热的手心,微蹙的剑眉示意她不要说话。
只见月光下不远处一只庞大的阴影擦身而过。
赵意晚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只虎豹。
她的右手因为紧张抓住了男人胸前的衣服,直到虎豹离开没有了声响。
楼炎冥再次发出闷哼声,赵意晚才惊觉自己适才一直抓着他。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赵意晚松开了手,却在下一秒又瞪大了眼睛。
看着月光下手上泛红的鲜血,赵意晚看向楼炎冥,柳眉微蹙:“你……受伤了?怎么打不过这只虎豹?”
楼炎冥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看着赵意晚的眼睛,暗紫色面具下嘴角略带笑意。
赵意晚心底已经有了大概的定论,楼炎冥传说中的武功高强是假的。
所以适才那个陷阱下的鲜血,不是六哥的,而是楼炎冥的。
可是他明明有暗卫的保护,就为了娶她而甘愿冒着生命危险吗?
曾几何时,当年的贺清风待她也是如此。
只是,终究错付,而故人也已逝。
赵意晚难解地看向楼炎冥,态度第一次有了松动,白皙的小脸在月光下美得毫无瑕疵:“楼炎冥,你能摘下面具吗?”
轻柔的声音让楼炎冥为之一怔,他漆黑的眼眸深深看向她,声音沙哑:“不能。”
闻言,赵意晚手指紧攥,她不止一次怀疑过楼炎冥,他给她的感觉真的很像贺清风,只是贺清风已经死在了一年前的泥石流中。
正想着,脚踝传来突然的刺痛,赵意晚看去,一条浑身竹青色的小蛇咬在了脚踝。
她的脸顿时吓得苍白无比,这是她平生最怕的动物,她吓得不敢出声……
赵意晚脸色的苍白程度让紧紧盯着她的楼炎冥察觉到不对劲,他看向她颤抖着朝下的手指,赫然见到一条竹青色的小蛇咬在她的脚踝。
楼炎冥脸色顿时也是一阵煞白,他猛地拽起小蛇,将它丢出半米开外。
一道剑光闪过,竹青色小蛇顿时被劈成了两半。
而赵意晚的脸色,也顿时难看了起来,视线逐渐开始变得模糊。
楼炎冥看向赵意晚的脚踝,伤口之处毒素已经开始蔓延,他没有丝毫地犹豫,摘掉了面具,露出原本的面貌。
可就在这时,月关如练洒下,赵意晚的意识忽然清明一瞬——
“贺清风?!”
第33章
贺清风一僵,但此刻救人要紧。
他直接倾唇盖上她的伤口!
当温热而湿润的触感从脚踝处传来,赵意晚再也承受不住意识倾倒后的昏暗,闭眼倒在了男人的怀中。
……
云禅寺。
五位皇子焦急地等在寺庙门口。
六皇子赵牧从山林中出来见到的便是这样一个场景,他的身后跟着诸多暗卫。
顿时,五位皇子的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小七呢?”太子赵宸看着六皇子赵牧,声音冰冷。
“我……”赵牧最终将话语咽在了肚子里,一切都是他的错,等暗卫找到他时,小七已经不在原地,他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只和众暗卫一起猎杀了一头虎豹,山林危险众多,只能出来叫上众人一起找,希望小七能够平安回来。
“暗卫回了,小七没回。”太子赵宸看向六皇子赵牧,眼神里冰冻寒霜。
“不能再等了,直接搜山吧大哥。”三皇子的剑眉微蹙,心急如焚。
太子赵宸也是这般想法,比赛又如何,他们的小七处境危险,这比赛随时*翻推**也可。
正要叫出人马搜山之际,只见月光之下,楼炎冥一身暗紫,怀中温柔地抱着一抹明黄,大步走来:“快叫太医。”
楼炎冥的眉头紧锁,面具下的目光一丝不离怀中昏睡的人儿。
室内。
太医早已恭候在公主的床榻旁。
“公主是中了蛇毒,不过因为蛇毒在第一时间吸出,所以幸无大碍,微臣已经将残余在公主体内的微弱蛇毒尽数排出,公主只需静日修养几日便可。”太医收回银针,恭敬地回应着守候在公主床榻旁的皇族贵胄。
听及此,众人皆松了一口气。
只有楼炎冥的眼眸幽深,看向床上的赵意晚缓缓开口:“不知比赛是否还可继续。”
太子赵宸看向楼炎冥挺拔的背影,心思微动:“可。”
闻言,楼炎冥恋恋不舍地直起身,向六位皇子拱了拱手:“那公主就拜托六位皇子了。”
话落,楼炎冥不再停留,出了房门开始寻找牡丹琉璃盏。
“大哥,这东晋太子对小七……”三皇子的眼眸微思。
“我听说这个东晋太子是一年前才被东晋找回去,行事果决,机器狠辣,偏偏文武双全,功夫很好。”四皇子也有些凝思,缓缓道。
“不急,且看吧。”太子赵宸看着楼炎冥离去的背影,眼睛微眯。
云禅寺兰花丛。
楼炎冥不是第一个到云禅寺的人,但却是第一个找到牡丹琉璃盏的人。
只见他兰花丛中欲拿起灯盏,却在一阵风中灯盏消失不见。
楼炎冥看向不远处手提灯盏的静若大师,这个人他见过。
“阿弥陀佛,施主想得这牡丹琉璃灯盏,需得回答贫道一个问题。”静若大师正若其名,静静地站立在水池之边,如遗世独立的世外之人。
“大师请说。”楼炎冥的声音很轻,强忍住山林中与虎豹打斗时伤口的疼痛。
“过往云烟,昙花一现,你当如何?”
静若大师的声音萦绕在楼炎冥的耳边,让他为之一怔。
半晌,他凝了凝漆黑的眼眸,缓缓道:“云烟昙花皆是我心,自当珍惜。”
静若大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楼炎冥,眼神中仿佛有了一悟。
她缓缓将手中的牡丹琉璃盏替给楼炎冥,微笑着离开。
走前,给楼炎冥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种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切唯心造。”
第34章
楼炎冥出了云禅寺,却在门口正好遇见了秦北墨和温文卿二人刚从山林中出来。
看着楼炎冥手上提着的牡丹琉璃盏,两人的眼睛再也抑制不住眼里的疯狂。
“楼太子可真是好本事,居然能先我们会一步通过这山路崎岖复杂的密林。”秦北墨眯眼看向楼炎冥手中的牡丹琉璃盏,这是先前自己赠与公主的,绝对不能让楼炎冥拿到手。
“把牡丹琉璃盏交出来,不要妄想娶公主,你还可以少挨点打。”温文卿一身素雅的白衫已然沾上点点血迹,语气在此刻也十分不悦。
楼炎冥看着一前一后的两人握紧了手中的灯盏,冰冷着脸:“少废话,动手吧。”
三人都不属于阳奉阴违的人,故而也不想多说废话,只各凭本事。
因为灯盏在楼炎冥手上,故而两人的攻击基本全部都围绕着他一人。
楼炎冥飞速地拔腰间的长剑,以迅雷之势应对着两人的合体进攻。
分身之余,还要照看着手中的灯盏是否有所刮伤损坏。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三人依旧未分出胜负。
楼炎冥冷眼看着对面的两人,强忍着胸间伤口撕裂的疼痛,他知道再拖下去只怕灯盏真的会被其中一人夺走,若是自己没有受伤,倒可以打破两人的合击,赢是没有一点问题,但……
顾不上多想,楼炎冥朝山林中快步奔去,试图甩开身后穷追不舍的秦北墨和温文卿。
“楼太子别跑了,免得你伤势加重,我们两还得给你扛回去。”温文卿喊道。
“放弃吧,你受了伤跑不过我们的。”秦北墨也劝道。
楼炎冥没有管身后两人的叫嚣,他谋划了这么久,只为了能够再次与她相守。
任何人想要阻止他,都不行!
楼炎冥强忍着胸口的疼痛,加快了速度。
忽然,看到先前追逐自己的虎豹,楼炎冥瞬间有了主意。
只见他捡起地上的石子,飞快的打向虎豹的脑袋,然后直接调转了方向。
虎豹被莫名其妙挨了石子,愤怒地寻找着目标,一眼便看到了朝它直来的秦北墨和温文卿,张着爪牙就要一拍而下,吓得两人连忙停住了脚步。
“让他跑了!”秦北墨咬牙,看着拦着前面的虎豹眼中充满了恼意。
“看来公主是非嫁他不可了!”温文卿也十分不悦地看着眼前张牙舞爪的虎豹。
两人对视了一眼,确定了要拿这只虎豹泄恨。
天色渐明。
楼炎冥带着毫发无损的牡丹琉璃盏回到了上京的皇城墙外,赢得了最终的胜利。
负责守候在城墙边的太监宫女远远得就看到了踉跄走来的楼炎冥,脸色都是一变。
“恭喜楼太子。”太监看着面色苍白的楼炎冥,嘴边却提不起开心。
他们的公主即将远嫁东晋,实在是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楼炎冥没有说话,幽深的眼眸看向远方山顶的寺庙。
寺庙之上,天边被太阳染红的一片,日出的绚丽景色让他仿佛忘记了胸口的疼痛,有些睁不开眼。
仿佛回到了和赵意晚成亲的那一天晚上,她红着脸,就像现在这漫天的虹彩,腆着脸轻声叫他夫君。
多久没有再听到她叫他夫君了?
很快了,意晚,等我。
楼炎冥的意识渐渐模糊,再也承受不住,倒地晕厥。
第35章
翌日,云禅寺。
为了避免赵意晚昏迷这几日坐马车颠簸,所以皇帝将太医院的太医几乎尽数搬了过来,为他的掌上意晚调理身体。
而楼炎冥赢得比赛,即将迎娶公主一事也已然在天越国中传的沸沸扬扬。
细碎的阳光落在云禅寺素净的床上,赵意晚悠悠转醒,浓密的睫毛在阳光的招摇下微微颤抖。
看着熟悉的房间陈设,赵意晚知道这是她住了一年的云禅寺的房间。
“小溪。”她几乎习惯性地喊着自己的丫鬟。
几乎同时间,小溪端着刚刚给公主熬好的汤药进了房门。
她喜道:“公主醒啦!”
说完,小溪便对着身后跟着一起伺候公主的侍女欣喜喊道:“快快快,去通知几位皇子,公主醒了。”
赵意晚看着熟悉的面孔,心定下不少,有些没有力气的点了点头:“我昏睡了几天?”
说完,赵意晚扶了扶自己的额头,感觉到还有一些晕眩,但好像总忘记了什么。
小溪无奈地将汤药放在了桌上,一边等药变冷一点,一边念叨:“公主,你都睡3天了,外面传您和楼太子的婚事传的沸沸扬扬。”
赵意晚微顿:“我和楼太子的——婚事?”
一瞬间,她突然想起灌木丛中自己最后见到的面具下的那张脸。
那张脸,她怎么也不会忘记。
“还没来得及和公主说,比赛是楼太子赢了,也是他救了公主,将公主伤口上的蛇毒吸出来的。”小溪看着自己愣神的公主,少女羡慕的眼神藏也藏不住:“要说这楼太子其实小溪先前也不大看好的,毕竟这个人整天带着面具,又不喜说话。”
赵意晚回过神,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肩膀,睡了三天身体真是哪哪都酸痛。
她看向还在念念叨叨的小溪,语气淡漠:“那小溪现在可是看好他?”
小溪坐在桌边,还在吹着汤药,小脸鼓鼓地撇了撇嘴:“还行吧,至少楼太子愿意舍命去救公主。”说完,她又自顾地说道:“小溪要是能遇上这么一个舍命为自己的人就很感贺上天了。”
赵意晚看着自己天真无邪的丫鬟小溪,不由地有些好笑,要说能够为他舍命的,自家六哥就可以算一个。不过到自己身上,即使知道了贺清风能为自己做到这般地步,又怎样呢?
看着丫鬟小溪,她有些不忍打击她向往的心,有些无奈道:“小溪,我要是告诉你楼太子是贺清风怎么办?”
“那是就是……”本还沉浸在对爱情向往中的小溪忽然瞪大了眼睛,看向赵意晚:“楼太子是贺清风?!”
一瞬间,房间的门也被推开。
六位皇子一听说自家妹妹醒了,便匆匆赶来看望,谁知道竟然听见了这么一句!
“小七,你说楼炎冥是贺清风?!”六皇子赵牧沉不下气,直直地走进房间问道。
赵意晚看着几个哥哥的到来,有些虚弱地点了点头:“楼炎冥帮我吸蛇毒时,就将面具摘下了,意识虽然有些模糊,但我确是看到了,是他的脸没错。”
“可恶!早知道那小子是贺清风,我早就应该将他……”赵牧咬牙道,一拳锤砸在桌角。
第36章
太子赵宸没有说话,他有些明白贺清风送小七回来时明明受了伤,为何还要坚持比赛了。
一旦他赢了比赛,便是名正言顺地可以和小七在一起,天越想要反悔都要再三斟酌。
但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最疼爱的妹妹有受到第二次伤害的可能。
如果有,那他便将它扼杀在摇篮中。
“贺清风没有死,那三弟的蛊也应……”太子赵宸低沉着声音,看向三皇子。
三皇子接收到视线,一切了然,缓缓道:“寒阴蛊会在每月月圆时发作。”
太子赵宸点了点头,看向床榻上赵意晚,面色凝重:“小七,你对贺清风可还……”
闻言,赵意晚微楞。
她与贺清风的感情早就葬送在当年他给予她的三十三杖责之中。
她从来不屑于做她人的替身,但他却实实在在地逼着她做了整整三年。
曾经的旖旎和爱恋皆已成过往云烟,如今他变作东晋太子回来寻她。
不惜用整国作聘,又舍命为她吸蛇毒……
没有一点动容是不可能的,只是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赵意晚明白,她早已不爱贺清风,也绝不会爱上楼炎冥。
半晌,她的美眸轻颤着看向太子赵宸,薄唇轻启:“我对他没有感情了。”
太子赵宸点了点头,面色依然凝重地缓缓说道:“好。但是小七,盟约既是你定的,便不可再轻易违反,否则不仅是整个天越,你更会被天下人所诟笑,名誉尽毁。”
赵意晚并非不知道此时再反悔已然来不及,她也没有打算反悔,就算是为了天越和东晋的联姻,她也必须这么做。
有些承诺,若已许下,便再也回不了头。
她会嫁给贺清风,但也不会再爱他。
她的美眸轻颤,没有开口,只是看着自己的几个哥哥,微微颔首。
太子赵宸看着乖巧懂事没有任何反抗的妹妹,眼里丝毫没有对待他人的冰冷,反而是一阵心疼:“小七你不必委屈自己,大哥不会让你真嫁过去。”
三皇子也道:“贺清风月圆之夜蛊毒发作,我们便将婚期定在那一天,离开天越边疆前往东晋国的路上,那是你最适合逃走的时候,我们会过来接应你。”
话落,几位皇子纷纷点头,面色凝重。
“小七,届时就没有天越七公主了。”六皇子赵牧的脸色也是一片凝重。
但这已经是最目前最能保全妹妹的办法。
赵意晚听完哥哥们为自己铺好的路,喉间一阵哽咽。
当她每次愿意做出牺牲之时,哥哥们总会先她一步为她想好出路,心里说没有感动是不可能的。
她对于贺清风早已死心,再次嫁给他不过是重温当年的悲剧。
但当有人告诉你,可以放弃公主的身份逃脱这场荒谬的联姻,你会怎么选择?
赵意晚很明白自己的内心。
半晌,她的美眸凝定,看向面前的六个哥哥,声音坚定:“没关系,与其嫁给一个不爱的人痛苦一生不如离开得干脆。”
话音落地,木门外一个男人的手迟迟没有落在门上,而是低垂着幽深的眸子,转身离开。
第37章
天越尊贵的七公主出嫁当天,十里红妆,场面盛大。
与四年前的孤女嫁与扬州刺史贺清风时的落魄和冷寂相比,天差地别。
四年后的赵意晚面带珠帘,一身大红色礼袍,金黄色的腰带勾勒出美人纤细的腰身,凤钗和着礼袍在日光下泛起点点金光,罗袖广角上罗列的细密繁杂的云纹图案也美的美轮美奂,裙摆铺满了整个地面,每走一步,便能看到盛放的牡丹。
路的前方是牵着红色骏马的东晋太子楼炎冥,只见他也是一身红装,然而面上的暗紫色面具仍旧没有摘下。
他朝她伸出手,等待着他的公主再次执手。
大手与记忆中当年赵意晚红幕下看到的手重叠。
珠帘之下,赵意晚突然有些悲凉地想笑。
她低眸看着楼炎冥伸出的手,久久没有接过。
“贺清风,我知道是你。”
轻柔的声音落进大红衣衫的贺清风耳中,他没有怔愣,只是勾唇一笑,幽深的眼眸深不见底:“意晚知我心也,可我还是再一次牵起了你的手。”
面具之下,贺清风微眯着眼,拉过赵意晚的手,将她放在自己的掌心,力道紧了又紧:“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赵意晚没有说话,也没有抬眼看看这个曾经与自己相濡以沫的男人,只是嘴角讥讽。
隔着珠帘,贺清风也不知赵意晚在想什么,只是牵着她一步步上了花嫁的撵车。
当赵意晚被贺清风温柔地扶上撵车,她才终于扭头看向他。
“贺清风。”赵意晚轻声叫住转身预备离开的男人。
贺清风回过头来,阳光下清晰可见面具中深邃的眼眸。
“我也还是,不会爱你。”
话落,赵意晚彻底进了撵轿之内,不再去看贺清风。
只见僵硬站立在日光下的贺清风瞳孔微眯,像是在漆黑的夜里,深不见底。
公主花嫁过路之处,百姓无不伫立道路两侧,以鲜花相赠。
贺清风在整个联姻队伍的最前头,高大的骏马将他托得更加冷峻。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公主撵轿,面具下的薄唇微勾。
只要能够再次拥有他的爱人,倾国相赠又有何妨。
夜色渐浓,月亮也悄悄爬上了树梢。
联姻的队伍在树林中扎营,四周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声音。
贺清风和赵意晚两人围坐在篝火两边,气氛微妙。
“喝点东西吧。”贺清风将手中刚刚熬好的羊肉汤递到赵意晚面前,语气温柔。
赵意晚撇过眼,也不动手去接贺清风手中的热汤:“贺清风,到现在你还不肯将面罩摘下来吗?”
闻言,贺清风摸上自己脸上的面具,嘴唇紧抿,反问道:“摘了你便想看见我了吗?”
赵意晚微微一愣,仰头看向贺清风:“我说过我不会再爱你,你不必白费功夫。”
贺清风没有恼,只是放下早已将手心烫的发红的热汤,从袖口拿出那根牡丹簪。
篝火下,牡丹簪上的金丝透着波澜的星光,明艳动人,就像眼前的故人一般。
贺清风这次没有问赵意晚是否可以接受他所相赠的牡丹簪,而是直直地将牡丹簪插在了她的发髻上,他不是不知道她时刻都想着逃离他。。
“我的意晚,真好看。”贺清风看着明火照耀下的赵意晚,嘴边的弧度久久未消。
赵意晚也没有立马将簪子拔掉,而是没有理会似的,径自回了营帐。
直至正夜,满月当天。
东晋太子楼炎冥的营帐中传出物件砸落在地的声响。
随即,埋伏在树林周围的皇子一众尽皆出动。
第38章
六皇子第一个掀开公主的营帐帘幕,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就连床褥都没有凹陷的痕迹。
等到去贺清风的营帐,也发现里面没有贺清风的身影,只有一个侍卫,被几人突然的闯入吓得手里的冷枪也在颤抖。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侍卫看着将自己团团围住的几个蒙面黑衣人。
“你们楼太子呢?!”六皇子赵牧拔出宝剑,直指侍卫的咽喉。
侍卫被吓得当即跪倒在下,声音颤颤巍巍:“太子……太子只说让我留守在这,尽量弄出些动静,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别杀我。”
赵牧和另外几个蒙面的黑衣人交换了眼神,便立刻收了宝剑。
没有理会跪地求饶的侍卫,几人马不停蹄地扬长而去。
胆颤心惊的侍卫看着几人已经走远,松了口气,声音忽然凝重地对着帐篷外的几个阴影喊道:“快去禀告太子,几位皇子已经来过。”
而皇子一众人注定只能扑空。
东晋国疆域。
一辆马车疾速行驶在役道上。
贺清风看着怀中昏睡的赵意晚,修长的指尖微微拨弄美人的碎发。
他眼神微眯着,等待着怀中的人儿醒来。
天已经渐明,日光将东晋的大地铺满了一片金黄。
赵意晚的美眸微微颤抖,半晌终于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男人熟悉的侧脸、高挺的鼻梁、深邃的墨瞳——
没有带面具的贺清风!
看着近在咫尺的贺清风,赵意晚猛地一把推开,拉开了与贺清风的距离。
但是马车毕竟不大,即使隔得再远,贺清风稍稍一伸手就能将她重新捞入怀中,但是他没有那样做。
看着赵意晚吃惊的小脸,贺清风不慌不忙地给她解释道:“我们现在在东晋国了,意晚你很快便是我的太子妃。”
赵意晚不可置信地拉开马车帘布,看着与天越国全然不同的植被和建筑,心彻底慌了神。
她看向贺清风,语气质问:“你早就知道我要逃?!”
贺清风理了理被赵意晚睡乱的衣服褶皱,缓缓道:“是。”
“我昏睡至此也是你的手笔?”赵意晚不死心,继续问道。
“是。”男人依然十分有耐心地回答着她的问题。
“我的哥哥们呢?”赵意晚心中有些忐忑。
“我已经给他们传信,你已经顺利抵达东晋,按时辰来看,现在应是已经回去了。”贺清风幽深从眼眸紧紧盯着赵意晚:“意晚,现在就只有你和我了”
赵意晚为哥哥们的安全松了一口气,她没有说话,愤怒的美眸紧紧盯着贺清风,幽幽道:“你已经疯了。”
听罢,贺清风嘴角有些苦涩:“疯?只要能够再和你在一起,疯又如何。”
他对她的感情,早已到达了疯迷的程度。
从流放到现在,一年之内,他经历了太后,好不同意他着牙撑到现在,坐上了东晋太子的位置,只为能再见她一面。
而直到云禅寺真的再次见到她,他赠与她牡丹簪,心底的爱恋再也藏不住。
即使被拒绝,他也不想放弃这可以重来一次的机会。
她身边的追求者越来越多,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接受她与别人在一块白头偕老,想都不敢想。
她原本给了他机会的,但又亲手让他好不容易抓住的这个机会破灭掉。
简直比一剑捅死他残忍百倍。
没有办法,他只有将她紧紧地绑在身边,相信着总有一天她会重新爱上他。
第39章
马车内,赵意晚看着贺清风那张熟悉的脸,没有再说话。
事已至此,假死逃离没有成功,她已然是刀俎上的鱼肉,谈何反抗。
而贺清风已经不是四年前的贺清风,而是东晋的太子。
她没有理由再去惹恼了他,毕竟他现在是一手促成东晋与天越联合的人。
赵意晚收了心思,看向马车窗外鸣啼的两对喜鹊,竟也变得索然无味。
翌日,东晋皇宫。
赵意晚被贺清风安排在了*宫东**的太子妃寝殿中,伺候的人多得也叫不出名字。
看着杏花树下飘起的花瓣,赵意晚想起远在天越的家人,还有她的丫鬟小溪。
这几日,她已然寄了几封信件回去。
几乎都是问好报安的字眼,希望家人不要替她忧心。
而贺清风自将她放在寝殿后,再也没有来过,也没有让她这个联姻公主去拜见过东晋皇帝和皇后。
其他的一切,都还算正常,唯一奇怪的点。
作为太子妃,贺清风竟然不让她去向皇帝皇后问安。
赵意晚心中有了疑惑,便很难消除,问了宫中的诸多宫女,都只让她高居太子妃位,不必操心这么多,这些都是太子对她的宠爱。
赵意晚长在宫中,怎会不知宠爱也是有度,更可况贺清风只是一年前被找回的皇子,论感情程度,怎么也比不上东晋国的另外两位,然后他却在一年之内成为了东晋太子,若是其中没有什么,赵意晚才是真的会蠢到自己。
“太子到。”
随着太监的一声通喊,贺清风朝赵意晚大步而来。
只见他身着冰蓝色的蛟龙袍,显然是刚刚下朝回来,未来得及更换衣物便往她这来。
“意晚,这几日住的可还习惯?”贺清风看着杏花树下的赵意晚,伸手想要揽住她。
却被赵意晚躲过,她看向贺清风,眼神中满是疏离:“贺清风,我低估你了,你太子的位置来得确实不容易。”
话落,贺清风幽深的眼眸看向赵意晚看,遣散了身边侍奉的人。
杏花树下,贺清风将手中的夜明珠拿出,避而不答地笑道:“意晚,这是我特意为你寻的,你看可喜欢?”
赵意晚没有去看贺清风手上的夜明珠,而直直地看向贺清风,语气嘲讽:“东晋的太子,可是好生厉害,难怪天越朝堂之上能够轻而易举说出归顺二字。”
贺清风微楞,即使知道赵意晚在套他的话,但是他依然还是不忍心骗她。
“意晚。”贺清风轻声喊道,赵意晚微楞,不知道贺清风这般叫她是想要做什么,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该拿你怎么办呢。”贺清风的剑眉微蹙,轻轻地理了理赵意晚额前的碎发:“东晋现在整个皇室血脉,只剩我一个。”
在赵意晚诧异的眼光下,贺清风继续道:“泥石流后,我万念俱灰,知道被找回东晋的时候,我才燃起些希望,我想我又有资格去见你了,哪怕只有一面。然而,我的两个哥哥同时对我下手,我没有办法……”
看着赵意晚的美眸微颤,贺清风的嘴角有些苦涩:“意晚你知道吗?其实我的回来只是为了作两个皇子争斗的垫脚石,成为他们上位的练刀石,我的父皇很乐意看到这一面。”
贺清风紧紧握住赵意晚的手,幽深的眼眸中充斥着满满的温柔和爱恋:“不过你不用担心,东晋的威胁我已经尽数铲除,日后你我不必每日心惊胆颤的过日。我答应你,会给你最好的生活,给你最至高无上的身份,只要你陪在我的身边。”
第40章
赵意晚看着贺清风眼里的痴狂,悲凉地闭上了眼睛,她隐忍道:“贺清风,我从来都不稀罕什么富贵身份,这一点你一年前就应该明白!”
贺清风看向赵意晚,眼神中的后悔和哀求十分明显:“我只是希望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感受到男人的情绪,赵意晚的嘴角有些讥讽:“我说过,没有机会,一次也没有。”
冰冷的话语落在贺清风的心间,一时之间手中的力道紧了又紧。
赵意晚有些承受不住贺清风的力道,柳眉微蹙,却丝毫没有喊痛。
贺清风松开了手,幽深的眼眸顿时暗沉:“对不起,弄疼你了。”
赵意晚没有回答,只是倔强的昂起头看向天空,让眼眶中的眼泪尽量不往外流。
恍然之间,想起静若大师的话——世间万物皆空,唯其空,方能包容万物。
可是凡人皆有请,做到‘空’之一字太难太难。
她已然分不清现在对于贺清风的感情倒底是怨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
所以也更提不上去包容他,惟愿此生各自安好,不必纠缠。
但,终究只是愿想罢了。
贺清风看着赵意晚看天的模样,眼神中有些躲闪。
他隐约记得,赵意晚与自己的三年,每次想哭就会抬头看天。
她告诉他,看天就不会容易让眼泪落下来啊,不然多难堪。
一时之间,贺清风的心中有些悲凉,他不再去看赵意晚,而是默然地转身。
“我明日再过来看你。”
话落,赵意晚的眼泪终于大颗落下,心中郁结得难受万分。
她看着贺清风离开的背影,落寞亦是万分。
……
翌日。
当阳光温热地洒落在院子,太子妃寝殿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赵云舒。
“娘娘,就是这里。”赵云舒身边的侍女指着前方赵意晚的宫殿说道。
“赵意晚……”赵云舒一身明黄,看着眼前高耸的比自己好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宫殿,眼睛中的狠毒藏也藏不住。
不顾赵意晚宫里的侍女阻拦,便直直地闯了进来,将床榻上还处于噩梦之中的赵意晚神圣吵醒。
赵意晚睁开眼睛,柳眉微蹙地看着气势冲冲朝自己而来的赵云舒:“你也没死?”
声音的慵懒让赵云舒更加气愤,她一个巴掌直直地朝赵意晚过去,却被赵意晚瞬间抓住。
赵意晚微眯着眼,声音冰冷:“我记得我父皇已经下令将魏王谋逆*党一**全部拿下,其中并没有你,那么你是被谁所救?”
话落,恍惚间,赵云舒不由想起,当年役道泥石流,她的父王确实派人来救她,但是就在回门之际,她眼睁睁看着官兵将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家团团围住,父皇被抓,她知道自己回去也只会是去送死,而机缘巧合之下,让她遇见了东晋国密中来天越寻找流落皇子的太监,看着太监手上的画像,她一眼认出那是八年前贺清风小时候的模样,就连左眼上的泪痣也一模一样。
直到后来她辗转到了*宫东**……
思绪收回,赵云舒挣扎着想要缩回自己的手,却被赵意晚抓得更紧了,她瞪向赵意晚:“当然是被楼太子所救,现在我可是太子最宠爱的人,赵意晚你还不把本宫放开!”
第41章
“本宫?”赵意晚看着赵云舒的一身明黄,嘴角笑了:“赵云舒,被贺清风当作替身的感觉如何?”
赵云舒有些怔愣,看着赵意晚杏花般的眼睛,她恍然笑道:“赵意晚你真傻,你不会以为贺清风真的爱你吧?”
赵意晚没有说话,柳眉微皱地看向赵云舒,不知道她又要耍什么花招。
赵云舒看着赵意晚与自己相似的脸蛋,眼眸中抑制不住的狠毒:“贺清风爱的就是我们这一款脸,你看曾经你给我做替身,如今我又给你做替身,你不知道吗?贺清风根本就不会爱上任何人哈哈哈哈。”
说着说着,赵云舒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赵意晚不想再去看,正要松手之际,却突然看到赵云舒手臂上的伤痕,新伤旧伤……十分明显,她瞪大了眼睛,有些不解赵云舒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赵云舒看着赵意晚里的探究,竟更主动地将自己衣襟扒开,露出脖颈上的醒目伤痕,笑容痴狂:“赵意晚,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这浑身的伤疤都是拜贺清风所赐,但你看看我这张脸……”
赵意晚没有回答,只是紧锁着眉头看着赵云舒那张白皙无暇的脸,心中微沉。
“你不知道,贺清风可喜欢这张脸了,每个夜晚都要看着它才能入睡。”赵云舒看着赵意晚脸上的怔愣,知道自己说动了,眼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真好啊,赵意晚,就这样相信吧,赵云舒想。
正在此时,房门被贺清风大手推开。
他踱步走近,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冷峻:“出去。”
冰冷的声音落在寂静的寝殿之中,赵意晚没有出声,只是淡漠地看向贺清风松开了抓住赵云舒的手,有了离开的动作。
“意晚,我不是说你。”贺清风好看的剑眉微蹙,对赵意晚说的语气明显的温柔。
赵云舒看向贺清风,瞪大了眼睛,食指指着自己喃喃道:“那清风哥哥是,在叫我吗?”
贺清风听到这莫名来的称呼,冷峻的脸色沉了又沉。
“我为什么要出去!明明都是一样脸!要出去也是她出去!”赵云舒站起身,指着旁边赵意晚一阵怒吼。
对于到底谁出去这件事,赵意晚实在无所谓,但是赵云舒这个女人她一向讨厌。
赵意晚看着愤怒的赵云舒,更加无法理解当初的贺清风是如何喜欢上赵云舒的,难道真的是因为这张脸,她好看的柳眉微蹙,看向贺清风:“我不想听你两吵架。”
说罢,赵意晚就要往前走,出了这个寝殿,却被贺清风一把抓住。
贺清风再也忍受不了:“来人。”
几乎是瞬间,赵云舒便被侍卫不甘地拖走,她愤懑地眼神看向赵意晚,声音尖锐:“赵意晚,你们不会好过的哈哈哈。”
赵意晚看着被侍卫拖走、近乎癫狂的赵云舒,手臂上的伤痕因为被拖拽裸露在外十分明显。
赵意晚撇过眼,眼眸不可抑制地微颤。
等到寝殿里重新恢复安静,贺清风看着丝毫不理睬自己的赵意晚,剑眉紧锁
他试图伸手拉过她,却被赵意晚闪躲开来。
“意晚……”贺清风幽深的眼眸看向赵意晚,脸上写完了担忧。
赵意晚低垂着眼眸,声音渐冷:“贺清风,你喜欢的是我这张脸吗?”
她抬起了头,眉黛间三叶印花红得娇艳欲滴。
看着赵意晚眼眸里的认真,贺清风喉间又说不出的难受。
“那我毁掉可好?你是不是就能放我回家了?”赵意晚扯下发髻上的牡丹簪,用力抵在了自己的脸颊。
第42章
贺清风看着赵意晚的相逼,他了解她,他的意晚是真的会伤害她自己。
他有些慌了神:“意晚,你先把簪子放下来。”
赵意晚看着贺清风紧张的模样,嘴角有些讽刺:“你果然是。”
贺清风不知该如何和赵意晚开口,最终将怀中的羊脂玉佩拿了出来。
“还记得它吗?意晚。”贺清风小心开口问道。
赵意晚看向贺清风手中的羊脂玉佩,记忆猛地涌来。
她记得那是十岁那年跟着父皇一起微服出巡到了扬州,路过扬州林的时候,曾经救了一个落入陷阱的小男孩一命,为了救她,自己也不慎受了伤,羊脂玉佩上面的红点赫然是她的血。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多年多去,血居然能够安然无损地保存在玉佩当中。
看着赵意晚震惊的小脸,贺清风苦笑道:“我用了特殊的方法将你的血融入玉佩当中,是提醒自己时刻要记得你,没有想到,机缘巧合之下,你居然成了我贺清风的妻子。”
赵意晚看着贺清风,嘴角嘲讽:“当年若非不是你救我一命,对我许下那种承诺,我又怎会被你蒙骗了整整三年,成为别人的替身。”
这件事情仿佛成了心中的一根刺,无法不去耿耿于怀。
贺清风的心中也揪得发痛,他看向赵意晚手中刺向自己的牡丹簪,漆黑的瞳孔痛苦无比:
“意晚,你不要伤害自己,也不要信赵云舒对你说的话。我之所以会对赵云舒好,是因为我曾经错把赵云舒认成了十岁的你,并非因为她的脸,你从来不是谁的替身。”贺清风的剑眉紧锁:“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贺清风对天发誓,对你的爱也不变一分一毫。”
赵意晚看向贺清风,眼里的光芒早已消失。
牡丹簪抵在脸上更加用力,竟划出一道血丝来。
她说:“太迟了。”
赵意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东晋腊月里的飘雪,让贺清风觉得随时都有可能抓不住她。
“贺清风,我对你的爱早在一年前就消失殆尽,到现在我已然分不清对你是怨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真相如何已经不再重要,你明白吗?我已经没有任何勇气再去爱人。”
看着赵意晚脸上渗出的鲜血,沉重的话语落在贺清风的心中,心揪得更加难受。
他看向赵意晚,眼底的痛苦更加明显。“意晚,我们真的没有一点可能了吗。”
赵意晚低垂着眼眸,轻轻回答:“没有。”
贺清风嘴角一片苦涩,内心依然无法说服自己放弃。
但他的意晚是要逼着他放弃她,他怎么可以放弃。
贺清风看向赵意晚,漆黑的墨瞳里一片幽深:“如果你今天就想毁掉自己的脸,可以,我会找东晋最好的太医来为你止血调养。”
“但是意晚,如果你想先我一步死,我会让天越不再姓赵。”
赵意晚怔愣,看向贺清风眼里的疯狂与血色,手中的牡丹簪滑落在地,她再也承受不住,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贺清风上前搂住坠落的赵意晚,大手温柔地替她擦去脸颊中微渗的鲜血。
他的声音很轻,却足以让心死的赵意晚听清:“我可以等,等你重新爱上我。”
第43章
寒冬腊月。
贺清风真的使劲了浑身解数想让自己重新爱上他,但心已死,爱已迟。
现在的赵意晚再也对贺清风泛不起一丝爱意,只想念着故土的人与事。
东晋的冬天格外的寒冷,赵意晚披着裘衣,一身明黄踏上了东晋皇宫的楼阶。
这个冬天,贺清风做了东晋的皇帝,东晋和天越也正式签订了百年之好。
六个哥哥前不久给她稍来信,告诉她他们都很好。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很想再见见她。
赵意晚捧了捧石栏的层层白雪,目光微眯。
她也很想他们啊,可是她……
喉间止不住地涌上一抹鲜血,染红了手上的白雪。
赵意晚微微一笑,是不是快解脱了?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身边的侍女焦急地喊着。
赵意晚有些听不清侍女在叫什么。
皇后娘娘,在叫她么?
意识模糊,赵意晚再也支撑不住晕厥了过去。
……
皇后寝宫。
“先前就吐血几次,到底还有没有药可治皇后!”贺清风一身龙袍,面色凝重地看着跪了寝宫一地的太医们。
“皇上,皇后娘娘这是因为郁结在心,微臣们也没有办法啊,只能开些基础的药缓解,但是皇后娘娘这病……治标不治本啊”太医颤颤惊惊地回答道。
贺清风看着床榻上双眼紧闭的赵意晚,心一阵绞痛。
他睨向跪地的一众太医,新帝的脸上写满了冰冷:“出去。”
太医们面面相觑,看着新帝眼底对新后的疼爱都已经了然,只默默地退了出去。
大殿恢复寂静,床榻上的人儿微弱的呼吸着。
看着爱人日渐消瘦的面孔,贺清风紧紧地抓住赵意晚的手,眼底的痛苦一览无余:“意晚,我是不是错了。”
生平第一次,东晋的新帝将爱人的手摩擦在自己的脸上,眼中的晶莹第一次落下。
感受到手上的冰冷,赵意晚缓缓睁开眼睛:“贺清风……”
她好看的柳眉微蹙,嘴角苦笑道:“还是……应该叫你陛下?”
贺清风没有说话,眼里的痛苦叫赵意晚也觉得有些难受。
她说:“我不想待在这。”
“意晚你知道的,我不会放手。”贺清风的声音有些微颤。
赵意晚凄美一笑:“没关系,我放手就好了。”
贺清风听懂了赵意晚话里的意思,他的眼眸中的痛苦再次加深:“我说过你不能先我一步死。”
男人的声音沙哑,眼角的莹润湿透了赵意晚的手心:“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你别离开我。”
赵意晚撇开眼,感受着手心的温度:“我想家了,送我回家好吗?”
她近乎乞求的声音灼痛了贺清风的心。
贺清风知道,自己没有让赵意晚重新爱上自己。
或者真如她所说,她已然没有了力气再爱任何人。
只是当初的不想放手,如今真的要放手。
心中还有太多的不甘,太多没有向她兑现的承诺。
如今都已经要没有机会了吗?
贺清风看向赵意晚,紧紧抓住了她的手,仿佛是最后一次。
他的嘴角苦涩,终是缓缓开口答应了她的请求。
“好。”
话落,赵意晚眼角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滑落在耳边,浸湿了一片棉枕。
这句话,她不知等了多久。
等到她以为自己生命终结,他依然不肯放过自己。
但是,贺清风还是松口了。
她不知道他下了多大的勇气和决心,与她而言,也已经不再重要。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她已经没有多少勇气可以面对与他的过去,也更没有勇气去面对与他的未来。
她宁愿独自一人,在家乡中安静的死去。
……
开春,赵意晚被贺清风护送回了天越。
见到了许久未见的皇祖母、父皇和母后,还有最疼爱她的六个哥哥。
眼角的泪水抑制不住地涌出,心底的郁结也终于见到了阳光。
接下来没有贺清风的一生,她要潇洒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