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平凡处经历伟大
简单地叙述一下双水村是怎样过年的吧,让我们也来体会一下少平这样离家数年的游子在家过一个珍贵春节的心情。
对于双水村的村民们来说,过完腊月二十三的小年后,就真正进入到了准备过大年的忙碌中了。从清晨到晚上,推磨子,滚碾子,样样行行都要准备。剪窗花,写对联,炸年糕、蒸白馍,磨豆腐、生豆芽,送灶君、酿米酒......村里的几处磨盘和石碾子在这几天都要吱吱扭扭响到天黑,磨糜谷、小米、黄米......磨盘前一天到晚排着长队。因为到了除夕,人们就再没功夫和心情去干这些活了。
要说除夕这一天的下午,各家各户都要忙着把红纸对联贴在门框上、仓库门上、财神爷、灶君爷神位上,甚至石碾子上也要贴“青龙大吉 ”,鸡窝上也要贴“鸡多蛋大”的红纸。有的人家在院子里堆上了一堆粗木柴,这是在准备晚上的篝火。
条件好一些的人家,像刚才咱们路过的田海民家门口,甚至挂起了红灯笼。有些心急的娃娃们提早就把大年初一才穿的新衣服提前穿上了身,花花绿绿,弄得山村里一片喜气。当然,零星的鞭炮声虽然还不成规模,但也在撩拨着人们的心。大家都在等待着夜幕的降临,那时节各种鞭炮声就会响成一片了。

双水村
这两三年以来,大年夜的爆竹、起火、焰火明显比以前增加了不知多少,不知是对那些年枯燥无味过年的一种反应过度,还是人们对来年生活前景的乐观。但大年夜是不动用锣鼓等闹秧歌的一套家伙的。那要初一吃罢饺子后才可以捣打起来。因为祖祖辈辈有不成明文的规定——“正月里秧歌起,二月二来收”,差不多历时一个月。除夕是一年的尾巴,这天便动了锣鼓家伙,是“一年两头闹”,被视为不吉利。
天色将晚,村中各家各户都冒起了阵阵炊烟,农家的除夕宴开始准备了。这个特殊的晚上,每个人都可以大块吃肉、大口喝酒,不时还会唱起了酒曲,或划起了拳。这顿饭吃的很长,你若这时出去走走,定会被每家每户传出的欢声笑语所感染。
原西县的大部分村庄在1985年初就已经通电,平时隔三岔五经常停电的双水村在春节这几天倒没有再停电,极少数有条件的人家已经可以通过电视机收看著名的“春晚”了,但是大部分人遵循的还是传统的守夜方式——全家人一起玩耍,无论打牌还是聊天,烧香还是放炮。另外,大人要在小孩的枕头下放炮仗、大蒜、面花和几块钱的压岁钱。而年纪大的人按习惯在自家的锅里放些吃的东西,这叫“照锅”,代表未来一年不愁吃喝;同时在门口放把菜刀或斧子,这叫“照门”,据说可以驱邪避魔,保家人四季平安。
鸡叫头遍,熬了将近一宿的人们争先放炮迎灶神,女人们开始和面包饺子。有些讲究的人家还要在某个饺子里放上个铜钱或硬币,据说谁能咬到这一年谁就有福了。
初一不出门,初二走亲戚、回娘家,初三各村可就起秧歌,开始闹红火。十里不同俗,各村闹红火的方式,也是各不相同。
看,双水村的后生们吃饱了肉,喝足了酒,憋足了劲扭着秧歌去拜年。初三一大早,组织者田五、金强他们便抬着锣鼓家什四处唤人起红火,后生们听见锣鼓响,纷纷赶来,墨汁画眉,胭脂打脸,少扮老,男扮女,白羊肚手巾扎头上,白衫绿裤穿身上,腰中挎着柳木鼓,那叫一个威武神气。

孙少平
随着铳炮响起,秧歌队先拜庙、敬神,然后就是沿门子秧歌拜年。每到一户,像双水村田五、罐子村王明清这样的“土艺术家”充当的伞头便会触景生情,即兴编出恰当的歌词唱与主人,好坏全凭伞头一张嘴,有喜则贺,有难则表示同情鼓励和慰问。几起秧歌唱得主人乐呵呵,有时能唱的主人也跟着对应几句。每到一家,主人不停地给各位敬烟敬酒,送黑枣儿装花生。随着主人送客鞭炮的响起,秧歌队又扭进了下一个院子......
多好的年啊!
可是,少平毕竟等不到陕北春节期间最热闹的日子——元宵节了,吃元宵、闹秧歌、转九曲、观灯、放花这些独有的活动,少平虽然眼馋,但他不得不要在正月初十就动身启程,因为心里更惦记着自己在省城的学业呢。
温柔乡里的舒服日子不能过得太满,这十几天的生活已经让少平浑身充满了能量,他要精神抖擞地开始新的一年了!
作者:村里二傻子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