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迈克尔·海因里希(Michael Heinrich)在美国密歇根大学校园里骑摩托车时，被一棵腐烂的大树压倒，下半身瘫痪。他在重症监护室呆了几周，然后去住院康复治疗了两个多月。

在康复疗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的职业治疗师迈克尔·布莱克斯托克(Michael Blackstock)问他是否有兴趣尝试虚拟现实治疗。这时，海因里希26岁了，正在该大学攻读硕士学位。

“我真正喜欢的是成为一只试图穿过圆环的鹰，”他描述了一种虚拟现实的体验，“从情感的角度来看，由于受伤，我失去了身体的大部分功能，虚拟现实则打破了我原本认为可能的界限。”

VR技术。图片：pexels

VR治疗的前景

长期用于游戏的VR（虚拟现实技术），在过去几年中，已经进入健康领域，用于疼痛管理和缓解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在研究人员和治疗师看来，它在物理治疗和职业治疗方面显示出巨大的前景。

“我已经通过PT（物理治疗）治疗各种伤害，有时我回到家，就好像会忘记自己到底应该做什么去改善身体，以及我是否有动力去做，而VR可以起到帮助，它通过精确地再现身体运动应该是什么，并提供运动的动力。”洛杉矶雪松-西奈医疗中心的医学和公共卫生教授兼健康服务研究主任布伦南·M·斯皮格尔（Brennan M. Spiegel）说。

在新冠疫情之前，使用VR进行康复的情况已经越来越多，原因有很多，包括硬件和软件技术的快速进步，以及更年轻一代的医生更愿意使用这种技术等。但在疫情期间，远程保健被更大程度地接受，这进一步刺激了VR的使用。

首先，这比传统的康复训练要有趣得多。而且，“VR有一种不可思议的能力，能以其他视听媒体无法做到的方式推动人类大脑发展”，斯皮格尔说，他是虚拟现实技术在健康领域应用方面最重要的专家之一，“它可以激励我们去做那些平时可能做不到的事情。”

59岁的帕梅拉·普莱森特(Pamela Pleasants)在接受虚拟现实疗法治疗肩伤时发现了这一点。作为波士顿郊外一所独立学校的副院长，她得知自己有资格接受虚拟物理治疗后，在一家名为XRHealth的公司进行了治疗。

XRHealth是少数几家专注于提供VR家庭物理治疗和职业治疗的公司之一，其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伊兰·奥尔(Eran Orr)说，公司所有的项目都在FDA（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注册。虚拟现实康复中心提供的项目并非都是游戏，一些诊所也允许病人在现实生活中练习他们可能很难做到的技能，比如去杂货店购物或洗碗。

普莱森和公司的理疗师视频通话，然后VR设备通过邮寄送达。根据接收情况，XRHealth公司可提供的八种应用程序，治疗师会为她选定一种，确定使用时间和频率，并教她使用方法。

治疗师在利用VR设备对患者进行治疗。图片：PHILLYVOICE

治疗师也可以在一个项目中调整所有的设置。例如，当普莱森特发现一个应用程序的活动范围给她带来了太多的疼痛时，治疗师就会把它调低一些，患者也可以通过控制器来改变程序。

普莱森特说，她喜欢各种不同的项目，尤其是“气球爆炸”(Balloon Blast)，这个项目需要以自己的活动范围为基准，双手各拿一把虚拟的剑来戳破气球。

普莱森特还发现，那些旨在减轻压力的项目，比如在森林里散步时进行冥想，对她的肩膀和心理健康都非常有用，她每隔一周和自己的治疗师视频通话，“四个月后，我的肩膀感觉好多了，”她说。

VR治疗的最新应用之一是向患有PTSD的患者提供暴露疗法——一种行为疗法，帮助人们面对恐惧，使他们不再回避物体、活动或特定情况。暴露疗法还用于治疗焦虑、恐慌症、强迫症和恐惧症患者。比如，将一名在路边爆炸中受伤的人暴露在反复模拟的驾驶环境中，可以减轻他们试图再次回到方向盘旁边时所感受到的压力。

由佛罗里达大学非营利性创伤研究中心开发的一种新的VR治疗工具，目前正进入治疗成年人PTSD的临床试验阶段。18岁及以上的参与者将接受治疗前评估、两周的治疗和治疗后评估。该工具根据每个患者的创伤经历定制，模拟原始创伤的景象、气味和声音，已经用于与战斗有关的创伤的参与者和经历过创伤事件的急救人员。经过三周的治疗，66%的创伤患者和76%的急救人员不再符合PTSD的诊断标准。

VR治疗比传统方案更有效？

真正推动虚拟现实被使用在物理和职业治疗中的是,“我们需要建立一个的证据链表明它是有效的,以及我们如何支付和开发它，使其能够更容易被使用,”提供虚拟现实治疗的AppliedVR的首席执行官兼创始人马修·斯托德（Matthew Stoudt）说,“我们必须证明这能够降低医疗成本，而不仅仅是增加治疗模式。”

虽然关于VR在物理和职业治疗中的具体使用的研究还处于早期阶段，但南阿拉巴马大学市场营销和定量方法助理教授马特·C·霍华德（Matt C.Howard）对27项研究的分析发现，一般来说，VR治疗比传统方案更有效。

“这是否意味着VR对一切都更有效？”他在一次采访中说，“当然不是，而且我们对VR康复治疗还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

东北大学物理治疗、运动和康复科学系助理教授丹妮尔·莱瓦茨（Danielle Levac）说，许多研究使用小样本，关于病人在虚拟世界的活动如何转化为物理世界的改善表现，还需要进行更多研究。

莱瓦茨研究在儿科康复中使用虚拟现实系统的合理性，她所服务的许多儿童都患有脑瘫。“我们必须考虑缺乏与治疗师一对一接触的弊端，”她认为“VR是一种有很大潜力的工具，但我们应该记住它应该去适应，而不是去取代整体护理方案。”

VR疗法被用于服务许多病人。图片：pexels

密歇根大学下属的密歇根医学院的神经康复和治疗技术临床专家罗伯特·弗格森（Robert Ferguson）在过去四年中利用VR职业治疗服务了许多病人。事实上，他的第一个使用VR治疗的病人是海因里希，他让弗格森意识到VR的潜力——可以让病人以他们认为不可能的方式移动。但是，他也强调，临床医生必须接受良好的培训，了解如何以最有用和最有效的方式使用该技术。比如，心脏病患者需要密切监测，因为人们在VR上的工作强度和时间往往比在传统疗法中的工作强度和时间长，对疼痛的认识会减少，这对这类患者可能是危险的。

VR疗法的一大好处是，它可以向临床医生和病人提供具体的数据流，说明病人完成每项运动的频率和效果，以及哪里需要调整。

技术正在不断推动这一界限——Oculus的一款新头盔允许更多的自由度与虚拟环境互动，惠普刚刚发布了一种可以追踪心率、瞳孔扩张和汗水的头盔。这种跟踪很重要，因为医生或技术人员可以调整提供给病人的运动量。

虽然老年人——他们更有可能遭受中风、帕金森病或仅仅是摔倒，这将需要物理治疗或职业治疗——可能看起来不太能够使用这种技术或更犹豫不决，但弗格森和其他人认为，情况通常并非如此。

他补充说：“我们已经治疗的人，年龄从18岁到90岁的都有。而事实上，VR疗法已被证明对帕金森症和其他中枢神经系统疾病患者特别有帮助。”

此外，斯皮格尔认为，对于医生来说，感受痴呆症或成为照顾帕金森病患者的家庭成员是什么感觉可能具有挑战性，所有这些示例都可以在VR中模拟，以帮助医生更好地了解患者正在经历什么，这种体验比仅仅思考或学习它更有用。

而且弗格森多次发现，人们在使用虚拟现实时不知不觉地完成了他们认为自己无法做到的事情。他记得一个50多岁的病人，他的腿已经被截肢了。当他试图做一些看似简单的动作时，比如提起裤子，就无法保持平衡。

这位病人原本是一名猎人，弗格森建议他尝试一个涉及弓箭狩猎的虚拟现实程序。作为该计划的一部分，病人用一条腿站立，并改变全身的重心，这是他在常规治疗中无法做到的。

弗格森回忆道：“当我们给他看视频时，他说，‘我做不到'。”我们说，‘你刚刚就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