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在江南地区出现了一股造园热潮,官僚地主的私家园林,如雨后春笋地出现,有的在山麓,有的临水际,有的在乡间,更多的在城市。它们各有特色,各显神通,在建筑中独树一帜,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随着园林的广泛修建,出现了一批造园家,一部完整的造园专著——《园治》,也应运而生。

《园治》的作者计成(1582年——?年),字无否,号否道人,明代末年松陵(今江苏吴江)人,他从小喜欢绘画,青年时游历过华北和长江中游一带,中年时定居润州(今江苏镇江),偶然堆了一座假山,从此开始从事造园的研究,并逐步成为一位著名的造园家。
《园治》成书于明崇祯甲成年(1634年),那时计成53岁,他说自己已是“历尽风尘,业游已倦。这部书可以说是明代造园工程的总结,可是除了明末清初的戏剧家李渔在《闲情偶寄》中提到外,直到近代才被发现和重视,这似乎和成书的历史背景有关。

一、《园治》梗概
在历史名剧“花扇”中,有一个可僧的阮大铖。他原是宦官头子魏忠贤的干儿子,魏忠贤垮台后,他避居南方十七年。清兵入关,他在南明政权中搞分裂,最后投清,成为清兵南下的向导。计成当时是帮闲文人,地位不高,与失职回乡的阮大铖有往来。阮在文集中有不少关于计成的诗,称他俩经常“露座虫声间”,一起弹琴饮酒,共度悠闲之夜;说他们“睇笑屡因依”,有共同的思想感情;分别后还“遥遥念容辉”。
《园治》印本,书前有阮大铖的亲笔写的治叙,书尾有“安庆阮衙藏版,如有翻刻千里必治”的印记。说明《园治》的出版与阮大有联系。当时阮大铖声名狼藉,已是历史的罪人。也许是这个原因,使《园治》和阮大铖的文集一样为人们所唾弃,没有流传。可是《园治》终究是中国古代重要的造园专著,它的精辟造园理论与设计手法,就在今天也仍有参考价值,可为今天造园工程借鉴。

《园治》一书共分“相地”、“立基”、“屋宇”、“装折”、“门窗”、“墙垣”、“铺地”、“掇山”、“叠石”、“借景”等十部分。在“相地”之前列有“兴造论”和“园说”。“兴造论”阐明写这部书的目的,在于唯恐造园的方法“浸失其源”,于是“聊绘式于后,为好事者公焉”。“园说”可视为全书的总论,它从造园艺术效果出发,提出园林必须达到“虽由人作,宛如天开”的效果。这是对中国古代造园艺术的一个概括。
分析地形和园林选址,《园治》中称之为“相地”。书中分别分析了山林地、城市地、村庄地、郊野地、江湖地的环境特点,和园林的各自风格,以期做到“构园得体”。书中认为“园林唯山林最胜,有高有凹,有曲有深,有峻有悬,有平有坦,自成天然之趣,不烦人事之工。”天然山林地形自然,有变化,又省工。“立基”是指园林建筑的设计原则,一般园林以“定厅堂为主”其余亭台可以“格式随宜”。如园林中的书房,就要求偏辟、安静,“择偏辟处,随便通园,令游人莫知其所。内构斋馆房室,借外景自然幽雅,深得山村之趣。”

“屋宇”、“装折”、“门窗”、“墙垣”、“铺地”都是园林建筑设计的具体内容,“屋宇”讲单体建筑的营造,在建筑上属大木作,“装折”是属小木作,“门窗”这里是指砖墙上留出的门窗框洞,它和墙垣、铺地均属于瓦作。以上各部分都列了专题并附有插图,是研究江南园林和明末清初的南方建筑的重要文献资料。
中国古典园林中山石是重要内容。计成十分注重山石的艺术造型和掇山的工程技术,认为叠假山首先要考虑打椿,“掇山之始,椿木为先”。施工时要安全,要“绳索坚卒,扛抬稳重”。叠山时注意因材致用,在基础部分可以“立根铺以瓮石,大块满盖椿头”,然后“渐以皴(cun)文而加”,用皴纹的石块使造型瘦漏玲珑。《园冶》运用了力的平衡原理——平衡法,把它用于水池、峰、岩的砌筑。在选石上,他认为“石无山价,费只人工”,有山就有石,就地取材,以节省财力物力,并创造出各种风格。

二、巧于因借,精在体宜
《园治》是一部完整的、系统的园林著作。该书的主要成就,可以归纳为“巧于因借,精在体宣”,“虽由人作,宛如天开”十六个字。
《园治》说:
“因者,随其势高下,体形之端正,流泉石柱,互相借资,宜亭斯亭,宜榭斯榭,不妨偏迳,顿置婉转,斯所谓精而合宜者也。”
因借就是因地制宜,使园林的各部分互相补充、互相配合、互为因果,做到了因借,才能算是得体、合宜的园林。如始建于五代的苏州沦浪亭,以“崇阜广水”称著,它采用了“高卓可培,低方宜挖”的方法,把原来“积水弥数十亩”的地方,改造为“崇阜广水”。借可以理解为借景,就是把园外的景色有机地组织到园林里来。在同一个园林里,使各个景区的景色互相借资。

《园治》说“借者,园虽别内外,得景则无拘远近”,“极目所至,俗则屏之,嘉则收之。斯所谓巧而得体者也”。并归纳为“远借,邻借,仰借,俯借,应时而借。”即把好景借到园中,差的景色巧妙地把它挡住;既可借远景、近景,又可以仰借天空和高处的自然景色,也可以俯借深谷、水面,还可以根据一年四季中风花雪月的变化,应时而借。计成的《借景》原则是“构园无格,借景有因”,“因借无由,触情俱是”。可见借景含义深广,它不仅指具体的事物而且和自己的思想感情、心理动态相联系。
借景是中国古代园林中常用的手法,见于文献的,如陶渊明《饮酒》诗中的名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白居易《庐山草堂记》中说:山北峰曰香炉峰,寺日遗爱寺;北宋司马光在《独乐园记》中说“洛城距山不远,而林薄茂密,常若不得见,乃于园中筑合,屋其上,以望万安镮辕,至于太室,命之曰见山台”,宋叶梦得《郡斋望蒋山》说:“忽见北山岭,突兀当坐隅,欢言顾之笑,便觉欲崎岖……”都生动地写出了借景的效果。

借景见于实例的有经北宋中叶改建的苏州沧浪亭,当年在崇阜上可以远眺苏州西南的灵岩、天平诸峰;建于明中叶的上海豫园,假山上建有望江亭,可以眺望黄蒲江;无锡寄畅园借景于惠山;北京勺园借景于玉泉山;清中叶建造的北京顾和园借景于西山;都是借景的绝好例子。但是把借景的内容从感性认识上升到理性认识,作为造园理论的是计成,借景一词用于造园的也仅见于《园治》。
三、虽由人作,宛如天开
虽由人作,宛如天开”是造园所要达到的意境和艺术效果。中国古园林是以自然山水为模拟对象,园林中的山石、水面、建筑、绿化都要以自然界的存在为基础,经过概括、提炼,达到“宛如天开”的境地。

《园治》中对此举例甚多,如叠山,就“最忌居中,更宜散漫”,假如在厅前叠山,“耸起高高三峰,排列在前”,那就是败笔。亭子是园林中不可缺少的建筑,但要“安亭有式,立基无凭”。亭子有一定的格式,建于何处,如何建造,要依据周围环境、用途要求来决定。若在苏州拙政园中部远香堂眺望,至少可以看到六只亭子,可是它们的远近、高低、大小、体形各不相同,与周围的景色组织在一起,就显得丰富而自然。亭子不仅供观赏,亭者停也,是游览过程中停息的雅处,在亭中憩息要有景色可以欣赏,不然“加之以亭,及登,一无可望,置之何益,更亦可笑”。

廊子是游览的路线,“宜曲宜长则胜”,“随形而弯,依势而曲,或盘山腰,或穷水际,通花渡壑,蜿蜒无尽。”楼阁“立于半山半水之间,有二层三层之说,下望上是楼,山半拟为平屋,更上一层,可穷千里目也。”至于装折,也应以“曲折有条,端方非额。” 中心思想就是要自然,要与模拟自然山水的自然风景相协调。《园治》也有历史局限性,除以上所述外,书中反映出作者对造园工匠的卑视,字里行间渗透了没落地主阶级的思想情感,这些消极的东西,应该加以摒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