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秘终南山隐士第五集 (解密终南山隐士之谜)

终南山后,活死人墓。

传说中,有五千隐士,结庐于此。半生的都市浮华,换一线水光山色。

“活死人”并无贬义,怎样活着,如何死亡,正是他们思考的命题。

隐居终南山最后的结局,终南山上万隐居修行者背后的故事

| 1 | 问道

大雪无声,终南山“七十二峪口”之一的大峪山谷,不多时已银装素裹。

山谷内的终南草堂,雪压茅檐,檐下人不为所动。

一壶茶,几本书,一张草垫,草堂主人张剑峰能*坐静**一整天。

39岁的他眉眼细挑,语速不疾不徐,常年披一件淡蓝色的汉服。

面前的案几上,放着民国的《名山游访记》,以及吕祖的道家著作。

偶尔掩卷抬头,窗外就是俊秀的终南山。山也无声,人也无声,各得其乐。

“忘掉人际交往的焦虑,不再有莫名的紧张,就这么发呆,放空自己,你会很享受。”

他有一群隐士朋友,入山前都有都市人的皮囊。实现财务自由的商人、企业高管、城市白领、90后摄影师,以及文化从业者。

山中没有手机信号,也没有网络。隐士们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粮食蔬菜,都要靠自己耕种。

每至寒冬,山中往往积起半米多高的雪,他们要自行拾柴取暖。

时光逆转,张剑峰曾是一名出版人,路金波的合作伙伴。文学是他的梦想,然而他十多年的职业生涯却充满自我否定。

“日子久了你会发现,千篇一律,都是套路,明着在写感情,其实并无真情实感。”

那时青春文学风头正劲,张剑峰包装年轻作者,然后出书,如同在流水线上生产快消品。

他生活的圈子物欲横流,又索然无味,他开始向往传统文化中提倡的归真。

2008年,他看到汉学家比尔.波特所写的《空谷幽兰——寻访中国现代隐士》。

作者记录了这样一群人:他们效仿古代隐居山林,居于云中和松下,靠着月光和芋头生活。所有的世界,不过是半亩瓜田,数株茶树以及一篱菊花。

张剑峰决定去山里寻访隐士。

他先是随驴友前往,却屡屡扑空。

隐士们看到大队人马前来,往往闭门不出或远遁山林。

数次拜访之后,隐士们才渐渐信任了他。

从华山到终南山再到宝鸡龙门洞,他走了许多个山谷,拜访了600多位隐士。

后来他辞掉工作,用夯土、石头和茅草,在终南山中建了五六座小屋,起名“终南草堂”,并创办本杂志,名叫《问道》。

山中岁月长,问道终南,悠然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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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告别

对一些隐士而言,终南山既是终点,也是起点。

他们迈向山中的同时,也向另外一种生活作别。

张剑峰印象最为深刻的,是一个名叫刘景崇的隐士。

刘景崇曾是广东某上市公司的总裁助理,年收入百万以上。他曾享受于觥筹交错的喧闹和陪客户消费时刷爆信用卡的快感。每年有几个月的假期,他都用来旅游。

初到终南草堂时,刘景崇洋洋自得。他告诉张剑峰,他的理想,是“做韦小宝的一样人物”,交很多很多漂亮女朋友。

后来,刘景崇迎娶了一位空姐,很快又离婚了。总之,他确实成为了“情圣”。

然而他的心却越来越空。

在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走过一遭,心里留下的好像只有空虚。

在30多岁的时候,他已经看到了80多岁的样子——无非房子更大一些,车子更好一些。

刘景崇偶然看到南怀瑾著作中,有关“药师经”的论述,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佛、道家典籍中描述的终南之地,令他越发神往。寻访到终南草堂后,他很快迷恋上这种安宁。

他辞掉了工作。他的老板曾耗资百万,在广州一处山中为他仿建了“终南草堂”。可刘景崇认为格局、气韵不够,婉言谢绝,坚持回终南山隐居。

2014年9月,刘景崇决定在终南山长期归隐。俄罗斯女友在山脚下苦苦哀求,希望同他一起上山,被他好言劝回。

那年平安夜,终南草堂里只剩刘景崇和一个老和尚。

劈柴生火时,他突然想起在香港过的圣诞节。灯影幢幢,一片浮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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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逃命

几年前,一个面相浮肿、气喘嘘嘘的中年男子来到草堂,自称是商人,要来疗养。

他随身带着两个巨大的包裹,一个装满罐头,一个装满外国名酒,每瓶都价值数万。

数月后,他和张剑峰倾谈往事。

他曾是公务员,偷偷经营着两个家庭,一个在国内,一个在海外。

后来,他辞去公职下海,为了供养两个家庭的庞大开销,拼命赚钱。

他身体越发吃不消,每天都要打胰岛素。

两个女主人,互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同时向他索取。如今,国内的孩子已长大成人,而国外的家庭,也有了豪宅和存款。

可他自己垮了,去过多所疗养院,效果甚微,“我就是一个赚钱的机器。”

他曾试图隐居,但被家人强行带回。

这一次,他先假意跑到国外疗养院,然后烧掉银行卡,只留了几千块现金,偷偷逃了出来。逃到终南山时,他还穿着疗养服。

他说,他要过一种为自己而活的日子。

后来,他告别张剑峰,去了山的更深处。临行前,他舍不得那些洋酒,偷偷埋了。没多久被盗挖一空。

没人知道他现在在哪,他成了寻人启事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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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困惑

每一个山中访客,都带着困惑而来。

世间烦恼总是多种多样。比如遭受父母离异打击、患上严重抑郁症的大学毕业生,或者存在社交恐惧症、不敢打招呼的90后。也不乏事业或婚姻中的失意者,整天躺在茅屋中萎靡不振,不消几日便悄然离去。

一位修行者辞掉了北大图书馆的公职,在山中租了间小屋,整日泼墨书画,把酒吟诗。但一场大病让他被迫回老家养病。每隔半个月给张剑峰打一次电话:“我的茅屋还好么?”

终南山已成他们的心灵坐标。

一位曾开采金矿的老板,遭遇矿井事故,虽然幸免于难但负债累累。他觉得冥冥之中财富自有定数,便来终南山,寻访因果。

被家人“抓”回数次后,他又频频将山中的隐士邀至豪宅,供奉一段日子。一位隐士曾把他家里摆设的宝石古董砸了个稀烂,说要帮他“清理清理”。金矿老板顿悟,说砸得好,“家里东西太多了”。

后来,金矿老板为了方便接送山中隐士,还曾试图开通一条航道。

不是每个人都清楚自己应去向何处。即使是终南山,也无法给出答案。

一位畅销文学杂志的主编,在山中居住一段时间后离开了。

不久,张剑峰便得知,对方与妻子离婚了,待在江中的一条船上,已经漂泊了一个多月,还未上岸。

山中,舟中,又有什么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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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埋骨

终南山里,死亡从来不是一个忌讳话题。

曾有山中道士在村民的庙会上,留下几份药方,悄然坐化,被原地安葬,因为不知道姓名,碑上写着“陆野”。

一位在山洞中居住40多年的老者,突然在张剑峰拜访时递给他一堆书籍和光碟,告诉他“我以后用不着了”。几天后再去,对方已经去世。

一位香港商人,十年前曾在终南山得到一位道长的点化,十年来事业一直顺利。当时两人曾约定三十年后再见。

而今,香港商人已年逾九十,担心大限将至,提前来找道人,但山野茫茫,难知阴阳。

也有俗人想参透这生死玄机。

草堂里曾来过一位青年男子,穿着不古不新的服装,背着把只有一根弦的二胡,上来就说:“我来终南山寻找埋骨之地。”

谈及具体事宜,他一脸高深莫测。等聚拢了一群听众后,他说,收钱才肯讲。类似的伪隐士其实不少,他们租下民房,摆好架势,只等游客或金主到访,忽悠一番。

随着名声渐远,终南山后越发喧嚣。慕名而来的游客蜂拥而至,驴友们留下大量生活垃圾,一些隐士,被迫搬到终南山更深处。

曾有几名六七十岁的美国人,特地拜访终南草堂。

冬夜,他们住在简陋的茅屋,把张剑峰攒了许久的柴火,搞成了篝火晚会。

他们不会烧炕,不小心把被褥给烧着了。寒风凛冽,几位老外在炕上蹲了一宿。

第二天,当天他们吃到早餐咸菜和白粥时,外国人哭了,眼泪掉在稀饭里。

张剑峰哭笑不得,“其中有一位说,他明白了修行的艰辛。”

张剑峰觉得他们其实并不明白。那些喧嚣外来者,终归只是过客。

他还记得一位年轻的隐士,和他说的往事。

那位年轻隐士,从南京步行三个月,前往终南山。随身不过带着一袋盐和几捆挂面。

翻越秦岭时他在一处山洞过夜,生火取暖时进来一只豹子。

豹子和他都很镇静,一夜相安无事,第二天各走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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