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连续多年进行3·15专题调查后，北京商报今年聚焦行业价格乱象，不仅通过微信平台征集线索，还将通过记者调查，推出多篇涉及医疗、乳业、电商等行业的消费调查稿件。
29日，北京商报3·15投诉平台向大家推送的是心理医生行业价格乱象的调查，三篇连载！
Part 1
社会机构收费比公立医院高出10倍
心理咨询收费为何天差地别
近年来，随着消费水平的提高，大众对于精神卫生也日趋重视，各种各样的社会心理咨询机构也应运而生，然而消费者在寻求心理咨询服务之时却遭遇了价格不一的现象，在公立医院可以用60元完成的咨询服务，在社会心理咨询服务机构就会变成500元。在业内人士看来，价格两极分化看似是市场自动调节的结果，但其背后是行业无据可依、相关部门监管缺失的现实。
1社会机构：500元/小时不算贵
随着社会节奏加快，无论是高级白领还是普通的工薪阶层都普遍感觉压力很大、有抑郁情绪，这也致使心理咨询及心理咨询师越来越走俏，伴随而来的也是报价高低不等的咨询费用。
为了调查心理咨询服务的收费水平，北京商报记者日前在网上搜索到了北京某心理教育咨询中心，并电话预约了一次心理咨询。考虑到是初次进行心理咨询，预约人员告诉北京商报记者，可以预约每小时500元的心理咨询师先体验一下，这个价位是该机构所提供的所有咨询服务的中等价位。该人员表示，机构提供的最低价位为300元，对应的是实习生和初级心理咨询师；专家级心理咨询师的价位在500-600元/小时；首席心理咨询师的价位则高达1000元/小时。“这个价格在市场上不算贵，很多机构同样从业经验的老师要价比我们高很多。”
那么这500元/小时的咨询服务会包含哪些服务呢？是否“物有所值”？记者决定亲自体验。首先，北京商报记者按照预约日期来到了该服务机构，位于丰台区某居民楼内一个单间；其次，在与心理咨询师见面后，被告知鉴于双方初次见面，要自行描述目前所面临的心理问题，且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除了北京商报记者自述外，心理咨询师基本没有发表自己的见解。
一个小时的服务时间结束后，心理咨询师向北京商报记者表示，一次咨询不能完全解决问题，建议下周进行SCL90心理健康症状自评量表测试，并且每个星期需进行一次心理疏导，时间持续两个月左右，届时将通过各种测试和小游戏的方式有针对性地解决北京商报记者的抑郁问题。
2公立医院：副主任医师收费60元/小时
实际上，除了以上所提到的社会心理咨询机构外，很多公立医院也设立了心理科。那么，同样的诊疗需求，在公立医院进行，收费标准又是什么样的呢？
“相比于社会上几百元一小时的心理咨询，我们的心理咨询费只有几十元。”北京某知名三甲医院心理科副主任告诉北京商报记者，医院的心理科遵循国家的医疗标准进行收费，以她所在医院的心理科为例，挂号费是7元，副主任医师的收费为每小时60元，普通医师的收费为每小时50元。这样的收费标准是上述社会服务机构的1/10。
当然，并非所有来公立医院进行心理咨询的患者都适用于这种几十元的收费标准。该副主任表示，如果患者的心理问题较大，需要通过多项检查项目来进行心理评估，就诊费用就会相应的升高，一次就诊可能会需要300-400元的就诊费，这也低于社会心理服务机构的收费水平。
该副主任进而介绍，目前，北京市三甲医院的心理科基本上都可以进行医保报销，虽然有些项目和药品是自费的，但是一般情况下，医生都会尽量在医保可报销的范围内制定治疗项目。“总体而言，如果没有严重的心理问题，只是近期觉得不开心、压力大，想找人倾诉，这类型的患者在医院进行心理咨询所花费的费用要比社会上的心理咨询机构低很多。如果患者有医保，挂号和治疗的价格会更加便宜。”
3收费价格：可贵可便宜靠市场调节
同级诊疗在以上所提的社会心理咨询机构和公立医院就出现了较大差距的收费，更有业内人士表示，还有比医院更便宜的收费场所。就职于北京某高校的心理咨询师王女士向北京商报记者透露，国内的心理咨询主要分为三部分。占比最大的是社会机构的心理咨询，主要面对社会人群，这些机构独立执业，依靠咨询费用来支撑收入，社会上的心理咨询师往往挂靠在多个机构名下，收入还是比较可观的，因此收费也是三者中最高的；第二部分来自医院，医院的心理咨询医师的收入主要来自出诊费，另外收取一些药品费用；第三部分是学校的心理咨询室。这些心理咨询师领取的是学校开的固定工资，收入水平与学校的平均薪酬相当。
“就职于高校的心理咨询师与社会上的心理咨询师，在收入方面的差距还是比较大的。”王女士表示，很多高校的心理咨询师在入行最初的1-2年提供的都是免费咨询。有一定咨询经验后，学校发放给心理咨询师的报酬在每小时30-100元不等，最高100元的咨询费比社会心理咨询机构起步价还要便宜。
北京鼎臣医药咨询中心负责人史立臣告诉北京商报记者，不只是中国，世界上其他国家，心理咨询行业也一直没有统一的收费标准，心理咨询师的价格通常与个人水平、个人品牌、消费者体验挂钩。目前，心理咨询行业完全由市场的承受能力所驱动。
对于心理咨询收费标准两极分化现象，尽管部分专家认为市场在其中起着重要的调控作用，但也有业内人士表达了不同的看法。一位不愿具名的心理咨询师告诉北京商报记者，心理咨询的收费价格是市场调节，靠消费者自主选择，不归物价部门管理。但咨询师的收费仅靠市场调节是不够的，应当由有关部门加强监管。“消费者向心理咨询师付费，双方就已经形成消费关系，而解决同样心理咨询问题的收费，却由心理咨询师自己随便漫天要价，容易造成价格虚高，侵害消费者的权益。如果某些心理咨询师许诺某种疗法疗效快，而治疗后却不能达到预期效果，这就是消费欺诈。”
Part 2
咨询师滥竽充数 监管存在空白
心理咨询高收费下的疗效隐忧
公立医院的心理科和私营心理咨询机构是目前国内消费者寻求心理问题帮助的仅有的两种途径，但二者两极分化的畸形价格体系并不是整个心理咨询行业存在的惟一问题。长期以来，社会上的心理咨询从业人员在资质水平上参差不齐，从业门槛过低且缺乏监管。鱼龙混杂的市场现状也成为乱要价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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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质“速成”浑水摸鱼
来自第三方的数据显示，目前，我国有各种精神和心理障碍的患者多达1600多万，1.5亿青少年中受情绪和压力困扰的就有3000万人。 中国大概有1.9亿人在一生中需要接受专业的心理咨询或心理治疗。专家普遍认为，中国心理咨询行业存在较大就业潜力，中国的心理咨询师尚有47.6万的缺口。这也造成近年来心理咨询师成为热门职业。
想成为心理咨询师，就必须通过相关的心理咨询资格考试。根据现行的《心理咨询师国家职业标准》，三级心理咨询师培训时间不少于500学时（71天），二级心理咨询师须在拿到三级咨询师资格之后，再经过不少于400学时（57天）的培训。业内人士告诉北京商报记者，根据该标准，只有心理学、教育学、医学大专毕业，或其它专业本科毕业，连续从事心理咨询工作满一年的人，才有资格报考三级心理咨询师。报考二级心理咨询师须具有心理学、教育学、医学专业硕士或博士学位，或取得心理咨询师三级职业资格并连续从业满三年，同时还必须经过二级咨询师培训。
然而，北京商报记者在网上搜索“心理咨询培训”并联系到其中一家心理咨询考试培训机构后却得到了另一种答案。该培训机构接线员告诉北京商报记者，只要报考人年满25岁，有本科及以上学历，培训机构就可以帮助报考人跳过“三级”直接考“二级”。当北京商报记者提出自己的学历较低时，该接线员表示，这些问题都可以解决，建议北京商报记者报名参加培训要紧，不然就赶不上今年的心理咨询师考试了。这家培训机构的网站显示，三级心理咨询师课程售价3980元（17天），二级心理咨询师课程售价4980元（21天）。该接线员称，不管报考哪一等级的心理咨询师，培训时间都不超过一个月，只要“认真学”，基本99%的人都能一次性通过。
“心理学是一个不断发展的学科，作为心理咨询师，必须不断学习，才能维持自身的职业水准。拿到二级心理咨询师证书只能算起步，要想技术过硬，必须参加大量的培训。”心理咨询行业专家李伟国认为，没有相当的学历和积累是无法胜任心理咨询师工作的，这些没有学历和经验的“赝品咨询师”只会对消费者的权益造成损害。而即便满足报考条件，如果不参加足量课时的培训，仅靠一个月突击培训也是远远不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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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性标准执行难
“想成为合格的心理咨询师，切实具有解决患者心理问题的能力，就必须要不断地接受培训。”就职于北京某高校的心理咨询师王女士告诉北京商报记者，心理咨询师所接受的培训，在行业内也被称为“个人成长”，这是衡量心理咨询师水平的软性标准。“现在随便哪个咨询师都有二级、三级证书，但不是每一位咨询师都经过了足够时间的培训。个人成长既是提高咨询师水平的途径，也是为了对消费者负责。说白了，如果不经过个人成长，咨询师连自己的内心都没梳理清楚，自己的问题都解决不了，又如何去解决别人的问题？”
但是个人成长的背后，是高昂的培训费，这对于每一位心理咨询师而言都是不小的压力。“以精神分析培训为例，一年需要培训两次，一次半个月，仅培训费一次就是6000元。一般培训持续2-3年，还不包括食宿费用。在学习期间，督导老师的课时费用是每小时500-800元，一般需要督导10-20次。拿到资格证后后续的再学习、再培训费用支出是相当大的。”王微表示，一个相对较好的心理咨询师一般花在学习培训上的费用为20万-30万元，为了省钱，国内的绝大多数心理咨询师都不会去进行培训，这一软性标准形同虚设。
“硬标准监管不到位，软标准起不到行业约束作用，这对于整个行业的良性发展没有好处。”李伟国表示，目前，我国心理咨询师的资质认可和证书颁布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由各省市的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局管理。心理咨询师申请开办心理咨询室，仅需通过当地工商局注册审批，不在卫生部门的监管范围内，导致心理咨询行业出现监管空白。由于监管部门缺位，社会上的心理咨询师仅能靠行业协会约束。中国心理咨询师协会官方网站“协会章程”一栏显示，只要获得国家职业资格心理咨询师三级、二级证书，或从事心理咨询工作五年以上并发表过学术论文的心理学工作者，每年缴纳30元会费就可以申请成为普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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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序难题待解
据了解，发达国家的心理研究、心理咨询和心理治疗在上世纪早期就已出现，发展至今整个体系已经较为完善。以美国为例，每年有约8000万美国人求助心理咨询和心理治疗 ，每3个人中就有1个人接受咨询和心理治疗。心理咨询从业人员的资格认证由行业协会和各州政府共同进行。
而在中国，心理咨询作为一个标准化的行业，从诞生至今只有14年时间。李伟国认为，作为一个新兴行业，心理咨询必然有着诸多不完善的地方，但可以通过未来政策的调整和市场监管的加强得到解决。针对人员资质的问题，李伟国强调，只通过一个考试就完成心理咨询师的认证，这样的人员择选机制太过于简单。不管是临床实操经验、个案积累，还是个人成长体验和被督导的经历，这些在目前的咨询职业认定中都是缺位的。未来，相关部门必须要加强培训市场管理，提高考核难度，并对已持证上岗的心理咨询师实施复检。
针对目前行业的价格乱象，业内人士普遍认为，必须从社会和公立医院两手抓。一方面，让社会上具有相关资质的心理咨询机构能进入医保报销系统；另一方面，提高公立医院的收费标准，不能负亏运转。只有这样，心理咨询行业的价格体系才能够逐步趋向于合理。“中国的心理咨询还不成熟，很多人认为有病的人才去做心理咨询，认为咨询师只会耍嘴皮子。这和现今存在的行业乱象一样，都需要一个改变的过程。但相信随着监管的补位，心理咨询将服务于大众群体，不再是有钱人的游戏。”业内人士称。
Part ３
收费低效益不佳
公立医院心理科的难言之隐
社会上的心理咨询机构动辄收取几百元甚至上千元的诊疗费，这让很多希望通过心理咨询缓解情绪压力的消费者望而却步。北京商报记者发现，不少公立医院都已经开设了心理科，而收费标准与社会上的心理咨询机构相比相当低廉，但却常常受制于患者多而收益不佳，无法施展拳脚。业内人士认为，一方面，到医院心理科看心理问题虽然比较稳妥，但轮候病人太多，想要保证1小时的诊疗时间很不容易。另一方面，由于限价，心理科室不但效益不佳，还常要医院补贴，导致心理医生流失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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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美价廉无奈患者太多
普通医师一小时50元，副主任医师一小时60元。相比于社会上收费几百元的心理咨询机构，公立医院心理科的资费标准更容易被大众群体接受，心理科医师资质也更有保证。目前，我国心理咨询师共分为三个级别：国家职业资格三级、国家职业资格二级和国家职业资格一级。但目前社会上二级就已经是最高等级，一级心理咨询师还没有开通统一考试系统。医院的心理科医师除要有相应的心理咨询师职业资格外，还有着相应的医学专业背景。
业内人士告诉北京商报记者，按照国家规定，社会心理咨询机构是不具备处方权的，同时也不能直接给消费者的心理问题下定论。“心理咨询机构不可以说这个患者有抑郁症、那个患者有强迫症，这些对于心理疾病的定论只有正规医院的专业医师才有资格下判断。”一位不愿具名的心理科医生告诉北京商报记者，一些社会心理咨询机构会夸大患者的心理问题，并向患者推荐*眠药安**等药物并从中获利，这都是不合法的。因此，如果患者确实需要药物进行辅助治疗，公立医院的心理科无疑更有保证。
然而，“物美价廉”的心理科也有自己的难言之隐。患者众多造成的时间问题就是其中之一。在北京的一家三甲医院，患者首次在心理科就诊能够享受20分钟免费的心理测评，这20分钟是不算在治疗时间内的。为保证治疗质量，心理科医生会尽可能将每位患者的治疗时间控制在40-60分钟，这也就造成一上午只能看完4-6人。“因为人多，有些病人想挂专家号，要在清晨四五点去排队才能挂得上。这不仅仅是一家医院心理科存在的问题，而是国内公立医院心理科的通病。只要经济条件允许，一些不想排队的消费者就会到私营心理诊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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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重滞后的低收费体系
由于受到上级部门的限制，我国公立医院的心理科价格可谓“平易近人”。但是，这样的收费体系是否合理呢？有不愿具名的心理科医生告诉北京商报记者，相比于社会上的心理咨询机构动辄上千元的诊疗费，医院几十元的资费标准，对于经过严格训练和多年临床经验的心理咨询师来讲“不是很公平”。“我们的工资水平大概是同级综合医院医生收入的1/3-1/2之间。”
该医生表示，不能和大型设备挂靠收费，是心理科医生收入较低的原因之一。“像核磁一类的检查，基本上只要去，肯定最起码就是1000元以上了。但是现在和心理科相关的检查只有调查问卷，在我们医院只要4元。”
据北京商报记者的不完全统计，广州公立医院心理科的诊费定在每40分钟60元，北京低至每小时60元，而沈阳市物价局规定心理治疗费是40分钟收33元，之后每20分钟加15元，此标准已经27年没有调整。这种咨询服务定价严重滞后于社会经济发展的现象，已成为全国普遍现象。业内人士表示，咨询费标准过低，不仅让心理科效益不佳，难以给医院创收，同时也使医生缺乏开展心理咨询治疗的动力，人才流失也就成为了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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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缘化的心理科
在业内人士看来，尽管公里医院有着更好的诊疗资源，但放眼整个医疗大环境，综合性医院的心理科相对不太被重视。由于收费相对过低，心理咨询七八十元每小时，一天只能做5-6个个案，难以给医院带来经济效益。而公立医院需要生存，对心理科的投入也相对较低。这造成公立医院心理科的地位经常被边缘化，有的仅仅是以“招牌”的形式存在。受制于经济效益，很多开设了心理科的医院为了增加个案数目，一天接的个案达到二三十个，这样就必然会牺牲每一位患者的就诊时间，医生不得不减少与患者的沟通，以开药为主。
此外，业内人士表示，医院心理科的低收费，造成心理科室不仅效益不佳，还常常要医院补贴。为增加收入，部分医院的心理科医生会利用业余时间到社会上的心理咨询机构做兼职咨询。尽管《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规定，从事心理治疗的人员不得在医疗机构以外开展心理治疗活动，但仍有医生在一些不属于医疗机构的心理咨询诊所开展副业。这也是目前心理咨询行业普遍存在的一大问题。
心理咨询行业专家李伟国表示，公立医院较低的收费体系，对于整个心理咨询行业的健康发展也造成了一定的影响。由于患者众多，公立医院无法提供足够的咨询师和治疗师以消化全部的消费者，而过分的低价无法维持行业的发展。这导致社会人群只能向社会机构求助，但社会心理咨询跟着市场走，又造成高费用无法平民化的现状。这种一高一低的畸形价格体系导致了国内的心理咨询只能为少数人服务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