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听淅川】熊君平 | 丹江品鱼

丹江品鱼

熊君平

受濒水而居的一位朋友相邀,我与几位文友陪同郑州客人来到了丹江岸边的宋岗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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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时尚早,我们随朋友去码头溜达。夕阳西下,丹江湖泛着鱼鳞般的金光,水岸边一艘艘客轮,渡轮,游艇,成为码头颇具韵味的靓丽风景。然而,最为靓丽的则是那像花朵般绽放在烟波之上的弄网渔舟。须臾,这些被灿烂霞光镀上金色的点点渔舟,便轰鸣着一支支从碧水深处驶来,白色水鸟尾随,追逐,戏嬉。金黄的江面呈现出一幅阔大壮美的画图。

第一支渔舟刚刚泊岸,我们便尾随朋友跳上船去。渔人打开舱板,但见一米见方的舱内:鲫鱼,鲤鱼,鲶鱼,红尾鱼,小黄鱼,在水舱内挤挤挨挨,翻滚跳动,一条大约二尺来长的红色鲤鱼,把尾巴甩得山响,顽皮地将水花溅到我们身上。朋友挑拣几条大小不等的新鲜活鱼,大家说笑着回到了朋友的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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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友之中,亦有善厨者,袖子一挽,便帮主人割洗烹饪起来。我等几个“君子远庖厨”者,则围着桌子,一边喝茶,一边侃大山,话题自然是与丹江鱼有关的事情。文友甲是丹江通,说起丹江鱼的故事有经有典。他说:2000多年前的淅川人范蠡,是一个养鱼专家,他写过一本叫《养鱼经》的书,是中国最早的养鱼专著。后来,范老先生到了越国,在帮助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灭吴雪耻的过程中,也把养鱼的经验带到了吴越,后来又传之山东沿海。因此,作为华夏养鱼祖师爷的老乡范蠡。自然给中国的养殖文明留下了浓重一笔。

话到这里,我忽然想起居住江岸的朋友也是一个养鱼行家。他既用拦湖圈水从事网箱养鱼,也用小船在丹江捕捉野生活鱼。养鱼捕鱼,*管双**齐下,应该是范蠡事业的香火后人了。

说到范蠡,文友乙也引经据典讲起了与丹江鱼有关的另一位历史人物。他说,“历史上有个叫葛洪的人,自称抱朴子,在他写的《抱朴子·金丹》中,把丹江鱼说得悬乎”。话到此处,文友乙竟抑扬顿挫吟咏起书中的句子来:“丹水出丹鱼,先夏至十日夜,饲之鱼浮水,则赤光上照如火。网而取之,割其血,以涂足,可步行水上,长居渊中矣。”葛洪还说:“食者多寿。”

葛洪是我国南北朝时期的道学家,从小喜欢读书,以博通经典而闻名。后来由于战乱辞官归隐罗浮山,炼丹修性,云游四方,勤奋写作。葛洪祖居楚国,楚人多信巫,因此,在他的书中,记述了许多离奇古怪的故事。千百年来,谁又见过这种“夜放赤光”的丹鱼?当然,丹江的红鲤和红尾鱼,却是很受人们喜爱的水中佳品。据说在人民大会堂的一次宴会上,丹江鱼还登大雅,宴贵宾。我想,葛洪既是楚人,丹江又属楚地,葛老先生一定是到过丹江的,一定是亲口品尝过丹江鱼这惟丹江才有的旷世美味。否则,他也不会写出那样的文字,更不会在享年八十一岁去世之时,面如活人,身体轻柔得像一件空衣。所以,人们说他是多食丹鱼之后而羽化登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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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说着聊着,不觉天黑了下来,朋友夫人已将一盘黄亮亮、油汪汪、香喷喷的烧红尾端了上来。文友乙用筷子指指色香味俱佳的红尾鱼说:“这大概就是葛老先生笔下的丹鱼了。”郑州客人拿起筷子,细细品了一口,连连称赞:“不错,不错!肉细味美,食之难忘啊。”我也挟了一块红鱼,仔细品咂,只觉满口生香,透彻肺腑。老实讲,我不止一次品食过丹江红鱼,但这一次却不同,似乎有一种情感伴随,让人吃出一种文化味来。

过了一会儿,油炸的鲫鱼,红烧的鲤鱼,清蒸的鲶鱼、鲳鱼和一盆热气腾腾香气沁人的鱼头汤端了上来。大家边吃边聊,外加几盅白酒,话就格外多了起来。大家还是礼让郑州客人品汤。他拿起羹勺慢慢品尝一口,便叹曰:“百闻不如一见,百见不如一尝。汤味独特,汤味独特呀!”

丹江鱼鲜嫩肥美,是上苍赐给丹江的*物尤**。我觉得,世界上所有美食风味,都有其定义式的语汇,向天下食客展示它们各自的个性与味道。不会类同,不可替代。品鱼丹江,会唤起我的童年记忆。那个时候的丹江及其支流,各种鱼类应有尽有。有人扛上鱼叉,选一处河湾水汊,即可叉到一两条一尺多长的鲶鱼、鲤鱼之类。一张渔网,在打渔人手中,抡圆了,奋力一撒,黑黑的网罟转眼便在水面开成一朵美丽的花,簌簌没入水中,然后再被一点点拽起。鲫鱼、鲶鱼、鲤鱼、小黄鱼,便被沾在网上,怎么也不会挣脱。丹江水系,鲫鱼尤多,个头不大,味道却鲜美异常,营养极为丰富。俗语有,鲫鱼半斤,赛过人参。村里女人生小孩,奶水不足,弄两条炖了,奶水便迅即如泉水般涌出。水上派出所一位朋友曾告诉我,他从山区调水上工作三年,因多食了丹江鱼,多年的肺病、胃病便吃好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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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江岸边的草木枝叶,随雨天山水,将富含营养的植物腐殖质携带给江河,成为鱼类的天然饲料,鱼呀、虾呀、蟹呀、鳖呀,水族一门,便在家乡的肥水之中繁衍生息,旺生旺长。

上世纪七十年代,我在航运部门工作期间,常常目睹这样的镜头:头天晚上,泊在港湾船只上的船工,会将箩头、竹筐一类,放入水中,刷洗锅碗的泔水往里一倒,第二天即可收获小半盆须红身白的河虾。或用一段捡来的断网,围成圆,放入水中。早晨,即可捕获些不大不小的杂鱼。这些小鱼小虾,经盐腌了,不放任何佐料,便可口得很。现在不行了,由于滥捕滥捞,资源减少,30年前一毛钱一斤的红尾鱼,现在就是奢侈品了。尤其是那些色白身薄人称“镰刀皮”的小白鱼,就更难吃到了。

我想,在大自然丰富多彩的生命辞典里,上苍创造一种生命,即使一条虫子,也需要万年之功,都有其自己的生命轨迹和基因密码。丹江有多少鱼类,就有多少奥秘。可以说,丹江鱼的独特滋味,就是丹江水质特殊成分哺育的结果,其他任何江河都无法复制。春天,丹江水岸,漫山遍野的洋槐花,刺梅花,蔷薇花,以及七彩缤纷的各类山花,馨香着一江春水,芬芳着更香更美的丹江鱼。这里,由众多山泉,溪流汇聚而成的清醇活水所养育的各色鱼类,只用清水煮,不用调料浸,吃起来却清香满口。正如一北京作家所描述:“有些鱼,比如以食小鱼小虾为主的食肉类鱼种,像翘白,黄鲒,米鲴,脾气很大,一出水就会死,不在江边现捞现做,纵是皇帝老子,也吃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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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生于斯长于斯的丹江人,就有这种口福。前些年,我去采访一个水上渔家,吃饭时候到了,热情的渔家并不讲究,小小渔舟之上,摆上小小木桌,油汽炉一点,从船舱抓几条活鱼,拾掇后,一把辣椒,一瓢江水,焖煮一番便出锅了。一人半碗米,一碗鱼,竟让人大快朵颐,唇齿留香。比去星级酒店吃大餐还过瘾。

丹江鱼一直浮获着我的味蕾。我知道,丹江是南水北调的中线渠首,丹江的滋味,将会伴随滔滔江水流向北方,走进京津。心想,南水北调通水之日,就是丹江鱼走上京津餐桌之时。届时,丹江美味就将伴随这条21世纪北上天河,把丹江的味道送往远方,送给更多不谙个中妙味的人们。翌日,我们就要离开丹江,离开朋友的家了,郑州客人手提由丹江垂钓的几尾野生鲜鱼,有感而发,吟咏起来:

“习惯了,

在日出的江边看渔人弄网。

习惯了,

垂钩丹湖钓起的一腔喜悦。

一次次来了又回,

丹江鱼成了我行囊中不变的礼物。

今天是离开丹江的日子,

真怀念那鲜美的鱼汤,

还有那丹江鱼诱人的故事

……”

作者简介:熊君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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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君平,河南省淅川县人,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县作协常务副主席。南阳“五个一”工程入选作品奖获得者。作品散见于《躬耕》《楚风汉韵》《河南日报》《河南移民》《中华风》《当代作家》《海外文摘》《东方文学》等20余家文学报刊。散文《故乡,最后的清明》《酸菜面条》《石头的温度》,获中国散文学会主办的全国作家论坛一等奖。《马蹬驿》《纵舟丹湖觅顺阳》和《美丽的焊花》《石磨》等10余件作品,分别获中国散文学会、《散文选刊》、中国诗歌散文神州行征文一、二、三等奖。出版有散文报告文学集《丹江作证》,散文集《远去的帆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