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一场夜雨过后,第二天一开门,吓了一跳——门外的乔木居然在一夜之间脱胎换骨,突然从光秃的枝丫疯长成一丛绿荫。
今天来唠嗑一下这“妖树”。
这是构树,别名褚桃。因为它的枝条折断后流出的汁液像白色的乳汁,而以前楚地民俗称乳汁为“榖”(音“谷”),所以这种乔木又被称为榖树。
它的果实鲜红、圆润、肥美,很像杨梅。我曾抵不住它的诱惑,查阅资料(吃货也是怕死的)得知可食后,摘来小心翼翼咬了一口,酸中带甜,还有微微一点涩,口感不是上佳,但也另有一种自然的滋味。

构树的根系很浅,给它一点点土,它都能张牙舞爪地长到几米高,委实也是个人才。
重点是它惊人的生长速度,从细瘦的“小可怜”到“参天巨木”,有可能只用了几天。
关于这一点,你或者也听过那个耳熟能详的故事:
古时,商王太戊不理国政,沉溺于吃喝玩乐。相国伊陟不想让太戊一手毁了商汤的基业,有心进谏。
时机很快就来了——有一天,都城的朝堂里突然长出一棵树。仅仅过了七日七夜,就长得粗大壮硕。
难道这是妖树?一时间,举国上下对这棵怪树议论纷纷。
太戊心里也害怕,对伊陟说:“这是什么树这么作妖啊?快给我算算是凶是吉。”
伊陟就借题发挥,回答说:“这树名叫‘桑榖’,是恶树。七天就能长这么大,一定是妖孽。”
古人最迷信鬼神,太戊听了就慌了:“有对策吗?”
伊陟答:“自古妖不胜德,只要国君修德政,妖孽自退。”
太戊听了,幡然悔悟,从此勤政、修德、爱民,成为一代明君。
(古人的幡然醒悟来得真容易啊……)
躺枪的构树却也不算太冤,生长如此迅速却很难成为可用之材,也难免被看作“恶木”。《诗经·小雅·鹤鸣》就说:“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榖。它山之石,可以攻玉。”这句名诗里的“榖”就是构树,这里用构树来比喻小人,听话风对它很是厌恶。
但这画风在北宋著名诗人王安石那里就变了。王安石作了首名为《咏榖》的诗:“可怜台上榖,转目已阴繁。不解诗人意,何为乐彼园。”既然转眼就能枝繁叶茂,为什么不能用来遮阴避暑呢?构树也可以在美好的庭园享有一席之地。王安石以此作喻,表示用人也应当不拘一格,任用有一技之长的人才。
即便没有这些诗词文化来加持,构树本身也是可爱的宝宝。
它生长迅速,时候一到,就开了挂般开枝散叶。枝叶苍翠,花朵如穗,果实殷红似宝石,看着就觉得赏心悦目。
到盛夏的午后,在亭亭如盖的构树下喝个午茶,享受一棚绿色的凉风,或者在晴朗的夜晚,坐在树下乘乘凉,数数星星,不亦乐乎。

构树的繁荣,来得快,去得也快。秋去冬来,它的果实很快掉光,叶子也可以三两夜发黄落尽,很快又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安详地看着你:时不我待,对你也一样。我已经走完了一圈,你呢?
就是这么快意。该上场时,绝无犹豫,尽情盛放;该退场时,毫不拖沓,鞠躬了就退位,安静等待下一次的轮回。
这也透着大自然所赋予的秉性与性灵。树与人,并无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