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大姑哭着慌张的跑来跟爷爷说，大姑父跟邻居打起来了。

爷爷立刻跟大姑跑出去，奶奶在后面追问，发生了什么事？大姑咕嘟一句跑远了。

我把原委告诉奶奶。奶奶要我赶快去找小姑，她也追他们去了。

我飞快跑着找到小姑，小姑连忙要小姑父去找队长。她就跟我跑去大姑家。

远远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

“你个外来户，还敢血口喷人。”远远就听到一个男人的怒吼声。

一大早，我正在后门口洗衣服。大姑踉踉跄跄走过来。

“大姑。”我喊道。

她像没听见似的，继续往里走。踏进门的一只脚又缩回来。转头看着我，愁容满面，带着哭腔说：“鱼塘的鱼都被人药死了。”说完就转身回去了。

02

当时我十四岁左右，在爷爷家小住。

看着大姑踉踉跄跄离去的背影，有些难过，又有点奇怪。这事大姑怎么跟我说？我又不能帮她解决？

莫不是要我告诉爷爷？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受不了这种刺激，我就自作主张的没有告诉他们。

当时我想爷爷奶奶快70岁的人，又是外乡人无权无势。告诉他们也解决不了问题，还徒生悲伤。

小姑看他们年纪大了，把他们接来婆家，住在她的旧房子里。小姑的婆家是郊区，比爷爷奶奶住的穷乡僻壤富裕多了，交通也方便，又方便照顾。她婆家在当地算得上大户人家，有点影响力。

爷爷要听到这事，他会气冲冲的找人家拼命，人家轻轻一推，他不就骨头散架了。事没解决，还让自己受伤受辱。

大姑，四十多岁的人，屁大点事，就找爷爷奶奶哭诉。爷爷总替她出头。现在是在别人的地盘，谁给他脸面。大姑和大姑父也该有担当，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不过，大姑也是外来户。她也够倒霉的，遇到个刺头邻居，总是三天两头找她们麻烦，今天菜被偷了，菜地被毁了，明天鸡少了一只，后天屋前被丢些臭泥巴。

大姑大姑父忍气吞声，觉得自己是外来户，矮人一头。也不想给小姑添麻烦，只是事后跟爷爷奶奶透露，爷爷奶奶每次听到都气死。

03

原来大姑家离爷爷奶奶家不远，爷爷奶奶搬到小姑家一年后。大姑和大姑父也搬过来了。小姑就给她找了两间村里废弃的房子，其实就两间茅屋。大姑大姑父收拾收拾还能住。一间做客厅，一间做卧室。自己搭了厕所和厨房，门前正好有个鱼塘养鱼。

后来才知道，大姑搬过来的原因。她儿媳每次和她发生矛盾，就口无遮拦的骂她偷人。儿子，丈夫袖手傍观，大姑实在在村里，家里待不下去了。就跟爷爷奶奶小姑说搬过来，哪怕住茅草屋也愿意。

大姑父家以前子女多，他老二，结婚没分家。当时是大集体，辛辛苦苦一年挣的公分不够换口粮吃。太饿了，大姑就和队长有私情。队长格外照顾大姑家，事情分配轻松的，公分偷偷多加几分，口粮够吃了。

大姑父发现了大姑的奸情。不敢找队长理论，就把大姑打得鼻青脸肿。抱着一岁的儿子，赶着大姑，到爷爷奶奶家兴师问罪。

气得爷爷直哆嗦，奶奶找个理由，支走爷爷。

奶奶看着鼻青脸肿的大姑，又心疼又气愤。接过外甥，要小姑带出门玩。

奶奶平静的说：春（大姑的小名）做出这种事，确实不对。不过，她为什么这么做？

你大哥结婚就分家单过。你们结婚两年了还一大家子一口锅里吃饭。你妈身体不好，不能下地挣公分，你弟弟妹妹小上学也不能挣公分，你孝顺，你有担当，我们也不说啥。

春是不是跟你一样起早贪黑的下地？她是不是经常吃不饱？

你叫她怎么办？没日没夜的跟着你干，还饿肚子，没奶水，儿子饿得直哭，她不心疼？

你要有本事不让她饿肚子，不让儿子饿得直哭，她做这种事，我二话不说把她领回来，你们离婚。

她饿着肚子下地，辛辛苦苦劳作，还要喂孩子，她被逼得没法，才做出这种傻事。

如果你觉得她不可原谅，你把娃留下，你们离婚。

奶奶一席话，把本来想大闹一场的大姑父怼得哑口无言。

想了半天，大姑父把大姑和儿子还是领回家了。

04

再就时常听到大姑父打大姑。

奶奶经常带着小姑，爸爸农忙的时候过去帮忙。不忙的时候，把表哥接过来带。希望帮衬着大姑家能吃饱肚子，希望大姑父对大姑好点。

那个年代，离婚是一件很丢脸的事。奶奶自从大姑父带大姑上门兴师问罪，霸气说过离婚的话，后来哪怕知道大姑父时常打大姑，也绝口没提要大姑离婚。只是用话语敲打大姑父，别太过分了。时常过去帮忙，希望缓解大姑的处境。

大表哥娶妻。大姑父喝醉酒，又把陈年往事抖出来。大表嫂抓了大姑致命把柄，只要大姑不顺着她，她就破口大骂大姑偷人，大表哥和大姑父还在一傍看笑话。本来左邻右舍已经忘却了这件事，被她这么一骂，又被提起议论纷纷，本该不知道的年轻人也知道了。

大姑无颜待下去。投奔小姑，大姑父也跟过来了。

05

大姑和大姑父就放了些鱼苗在鱼塘 养，即可以自己吃又可以卖钱。把屋前屋后开垦出来种菜，用网子围起来养鸡养猪。

鱼塘是公家的，以前邻居可以捞免费的鱼吃。空地，想种菜就种菜，想荒着就荒着。

大姑住进去了。大队把鱼塘给大姑管理，一年交点钱。空地大姑开荒归为己用。

邻居就怀恨在心，时不时的背后害大姑。大姑一直忍气吞声。

没想到邻居得寸进尺居然把鱼塘的鱼药死了。

小姑冲撞着挤进人群，找到爷爷护着他离开。又挤进人群。中年壮汉紧紧揪着大姑父的衣口，大姑父双手抓着壮汉的双手往外扯，极力的想扯开他的双手。壮汉的眼睛愤怒的盯着大姑父，恨不得把他生吞，双手像铁钳子越揪越紧，大姑父脸胀得通红。

小姑抓着壮汉的手臂喊着：“李哥，李哥，有什么事好好说。”

壮汉看到小姑，气焰减退了一些。揪着的手松了一下，还是不放。

“干什么？干什么？”突然听到一声怒吼。

人群散开。走过来一个干部模样的男人（队长）。

“李爽，松开，松开。”队长指着壮汉的手盯着他命令道。

壮汉不情愿的松开双手，大姑父摸着喉哝咳嗽了两声。大姑连忙跑到大姑父身傍，泪流满面的扶着他。

“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队长冲着人群喊。

人群依依不舍的散去。

06

队长把双方带到大队部。询问事情的经过。大姑就一五一十的把过往受到的*害迫**说出来。小姑惊讶的听着。壮汉不承认。

“以前的事，现在不追究。我们就说鱼塘

怎么回事？鱼不会无缘无故的死吧。”队长盯着壮汉。

壮汉避开队长的目光，小声的嘟哝：“不知道。”

“我们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既然这个事我处理不了，报警吧！让警察来调查。如果警察查出来，该受什么样的处罚，大家心里有数吧！”队长不紧不慢的盯着壮汉的老婆说。

“茅屋是村集体的财产，通过村委会决意，卖给黄夏（小姑），那就是她的私人财产，包括屋前屋后的空地。鱼塘她跟村委会签了承包合同，在合同期内，属于她的个人财产。如果有人故意破坏，造成她的财产损失，那是犯法。”队长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的吐出来。

后来壮汉老婆求饶，说是她老公喝醉酒，发酒疯，无心犯下的错。他们愿意赔偿大姑的损失，向大姑赔礼道歉，以后不会再犯了。

07

小姑给爷爷量血压，数落爷爷这么大年纪，还往里冲。你要出个什么意外，你让大姐大姐夫内疚一辈子。

大姑羞愧的低着头。

“你也是，受了这么多委屈，藏在心里不说出来。这要不是出现这么大的事，你还不说。”小姑责怪大姑说。

“已经够给你添麻烦了，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大姑委屈的说。

“一家人，说什么添麻烦。你给我添什么麻烦了？没吃我的，没喝我的，还时常给新鲜蔬菜我吃，给鱼我吃。大部分都是你在照顾爸爸妈妈。”小姑心疼的说。“一家人，不就是相互帮衬的。”

说得大姑眼泪刷刷的落下来。

“外来户怎么了。靠自己双手养活自己，不偷不抢，哪丢人了？不都是人。谁长了三头六臂，高贵些。你要村里人评评，谁不说他是个混账，谁家里新鲜的蔬菜出来了，他不顺手牵羊的，好吃懒做。昨天，李大爷还跟我说谢谢大姐夫，帮他提水浇菜。”小姑笑着说。

说得大姑也笑了，说：“看他年纪大，就帮拎了几桶水。”

08

事后，爷爷怪我当时怎么没告诉他，大姑来说鱼塘的事。幸亏没出什么大事。

我心里暗暗委屈。我是在担心您。

那天，大姑回去后，半天没等到爷爷。

她和大姑父看着鱼塘漂浮的鱼，越看越心痛，越想越气，邻居大摇大摆的从他门前经过。

大姑父没忍住，上前找他理论。先是对骂，后来就动手了。大姑赶紧跑来找爷爷。

现在我也四十多岁了，有委屈，遇到困难，也会找妈妈，述说，寻求帮助。现在理解了大姑，在绝望困境中，有父母，就有依靠。父母，是儿女最大的靠山。

父母那怕没有能力了，也会竭尽所能的护着自己的孩子。子女大父母在是子女最大的福气，也是最幸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