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ERAS理念在外科领域的不断发展,临床医生已经不仅仅满足于微创切口手术给患者所带来的术后康复效益,而是从影响患者术后康复的因素出发,将更加微创的关注点从微创切口逐渐转移到微创麻醉上。

咳嗽是胸外科患者术后最常见的症状之一,据统计,胸外科术后咳嗽的发生率可高达94%左右。 患者术后剧烈的咳嗽、咳痰,会引起气胸、心律失常、手术部位出血、肋骨骨折和失眠等并发症,甚至会对患者造成心理上的影响,增加术后抑郁症的发生等,影响患者术后的康复。
导致患者术后咳嗽的因素可分为四种主要类型:麻醉因素、手术因素、继发于肺容量手术的病变和其他因素。 瞬时受体电位香草酸亚型1(TRPV1)受体广泛分布在哺乳动物的呼吸感觉神经,尤其是在C纤维神经末梢中 。

C纤维分布在从上呼吸道、下呼吸道到肺实质边缘的几乎整个呼吸系统中,是支气管肺迷走神经的主要亚型,其神经末梢位于气道上皮细胞或气道粘膜基底膜之下,构建形成神经网络, 在炎症调控、气道平滑肌张力调节和感觉传入的激活等方面发挥作用,在咳嗽的诱导和神经传递中也起到明确的作用 。
此外,平滑肌、上皮细胞、血管内皮细胞、粘膜下腺和炎性细胞也表达TRPV1,这些组织细胞都可能与咳嗽的产生相关。研究结果表明,在接受胸外科手术的肺癌患者中,除了TRPV1受体数量显著增加以外, 血清中的PGE2和BK的水平也会升高并激活G蛋白偶联受体,后者又激活了TRPV1途径,增加呼吸道炎症反应并触发咳嗽的产生 。

肺叶切除术特别是右上肺叶切除术是胸外科患者术后咳嗽的高危因素 ,患者在接受肺叶切除术后,其余的肺叶和膈肌为了消灭残腔会生理性地移位,导致其余肺叶支气管的畸形甚至阻塞,从而改变了患者呼吸道中的空气气流动力学以及气道敏感性,增加术后咳嗽的发生。
而继发于肺减容手术后的胃食管反流病,也会激活从食管到胃的迷走神经,并通过食管近端和咽喉传播到气道,导致支气管的痉挛和咳嗽。 另外有研究报道了女性患者也是术后咳嗽的独立危险因素,因为雌性激素可以导致女性TRPV1受体的阈值更低 ,从而导致C纤维对咳嗽的刺激更加敏感,同时也有研究证明了男性对于TRPV1受体并不敏感。

另外还有几项研究报道了通18过使用脂肪填塞纵隔淋巴结清扫术后遗留的残腔减少术后顽固性咳嗽的发生证实了淋巴结清扫也是术后咳嗽的危险因素, 主要以气管旁淋巴结或隆突下淋巴结为主.
目前的观点包括在淋巴结切除过程中损伤了迷走神经及其分支和残腔中的受体直接暴露于机械拉伸即身体活动或受压如术后胸腔积液等刺激TRPV1诱导咳嗽产生,并且在具体部位的研究结果也不同。在过去的30年里, 胸外科麻醉手术单肺通气引起低氧血症的发病率已经下降,麻醉关注的重点已经转向预防肺部损伤。

常规胸外科手术中麻醉采用的呼吸机正压单肺通气使得通气一侧的肺暴露在非生理性的高潮气量下, 不仅丧失了正常功能余气量,还使肺泡组织经历氧化应激反应,再加上术后患侧肺重新膨胀受到的通气缺血再灌注损伤 ,胸外科手术患者术后的呼吸机相关性肺损伤几乎不可避免。
此外, 气管插管操作本身也会增加了口腔、上呼吸道粘膜或牙齿受伤以及术后喉咙痛的风险导致术后的咳嗽 ,术中气管导管本身和气囊对气道黏膜的长时间压迫也会导致组织的水肿和炎症反应,炎症反应引起的酸性物质堆积和PH的改变会刺激肺C纤维引起咳嗽。

2004年,Pompeo重新引入了非插管技术,并与微创技术相结合,首次报道了自主呼吸麻醉下的VATS肺楔形切除术。 随后经过不断的发展,NI-VATS技术逐步在胸交感神经切断术、肺大疱切除术、解剖性肺切除术、纵隔肿物切除术甚至复杂的气管肿瘤切除术或袖状肺叶切除术中进行开展和应用。
NI-VATS的生理基础是通过开放性切口造成的医源性气胸使患侧的肺萎陷,且能够为手术操作提供与气管插管单肺通气相同的手术视野和操作空间。 而健侧肺保留自主呼吸的生理功能,避免了非生理性机械通气时由于潮气量过大或肺泡压力过高而造成的肺损伤,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患者术后发生肺不张和肺部感染的风险。

此外,对于一些特殊疾病的患者, NI-VATS也可以作为一种很好的替代手术方式,例如降低胸腺瘤患者术后重症肌无力的发生 、维持冠心病患者术中血流动力学的平稳、作为困难气道或部分肺功能受损患者的替代麻醉通气方式等优势。
通过对2929例患者进行的综合meta分析和对1684例患者进行的综合meta分析均证实NI-VATS在改善术后短期结果如缩短住院时间、 降低并发症甚至在免疫反应等方面都有益处这证明了NI-VATS是一种安全可行的麻醉手术方式 。

行NI-VATS患者在术后引流量、引流时间、术后炎症反应等术后多种指标都具有一定的优势,但在不同的手术方式中,NI-VATS体现的19优势程度也不一样,如在段切组和叶切组中体现的优势比楔切组更为明显, 这主要是因为段切组和叶切组中患者麻醉插管的时间更长,在优化了麻醉方式以后患者的受益效果体现的更明显。
相对于插管的患者来说,NI-VATS组患者术中使用的*醉药麻**物剂量更低,一方面降低了*醉药麻**物对患者的肺功能损伤, 另一方面也缩短了患者术后进水进食以及下床活动的时间,患者在术后可以更快的获得能量补充与身体机能恢复的锻炼 。

在引流方面, 非插管组的引流总量和引流天数方面也要优于插管组的患者,患者术后更少的体液丢失,意味着蛋白水平和葡萄糖水平的稳定维持 ,从而更有利于伤口的愈合和身体功能的恢复。非气管插管自主呼吸的保留,避免了术中机械通气损伤,降低了术后的炎症反应,减轻患者术后发生肺部感染的风险。
在咳嗽评估方面,NI-VATS组患者在术后前三天的VAS评分和CSS评分方面均明显优于I-VATS组, 患者术后咳嗽的减轻,不但可以避免气胸、胸腔积液等一系列的并发症 ,还有提高患者术后夜间的睡眠质量、缩短术后住院天数和减少住院费用等优势。

非气管插管麻醉获得的这些术后有益效果,证明了非气管插管麻醉在术后短期内促进患者术后康复的优势 。组间比较的结果显示,手术切除病灶范围的大小也会对患者术后咳嗽的发生产生影响,手术切除的范围越大,患者术后咳嗽的评分也就越高。
这主要是因为行肺段或肺叶切除术的患者需要同时进行支气管的切断,切除的肺体积也大于楔行切除,因此患者术后肺复张引起的支气管角度的移位也更大,发生咳嗽的几率也就越高。 同时行肺段或肺叶切除术的患者行淋巴结清扫的比例和范围也大于楔切组的患者,残留空腔中的咳嗽刺激感受器被激活后也会诱导咳嗽反应的生成。

在腔镜手术中,切割闭合器金属钉仓在支气管残端也会作为体内的异物产生刺激反应,并通过C纤维诱导咳嗽的发生。从钉仓与CSS评分和VAS评分的相关性热力图显示,钉仓与咳嗽的关联性在NI-VATS组患者中表现更为明显, 这可能意味着钉仓因素导致患者术后咳嗽的程度要弱于气管插管因素的影响.
同时在NI-VATS组中关联性最强的时间节点较I-VATS组更早出现,也代表着NI-VATS组患者在咳嗽的恢复时间上可能要比I-VATS组的患者更早,但这些结果还需要更长时间的观察比较和验证。 本研究发现虽然NI-VATS楔切组的患者术后咳嗽在CSS评分和VAS评分均表现出了明显的优势,但这些患者依然存在轻度咳嗽的情况。

我们考虑这主要原20因是采用喉罩通气的方式,虽然避免了气管插管造成的损伤,但喉罩的充气气囊对喉黏膜的压力超过喉黏膜毛细血管压力时,仍会造成局部黏膜的水肿、炎症或坏死等情况 ,患者术后咽喉部仍有一定的不适而引起咳嗽。国立台湾大学医院多项研究结果显示面罩通气下NI-VATS的安全性与可行性。
为了验证喉罩是否也会对患者咳嗽产生影响,本研究中心尝试并进行了在不使用喉罩的纯面罩通气下进行非气管插管麻醉胸腔镜手术(MaskNon-intubatedvideo-assistedthoracicsurgery,MNI-VATS),手术结果显示, MNI-VATS下的各类肺切除术患者术后三天均未明显表现出咳嗽的情况。

但由于MNI-VATS术中的麻醉管理要求相对于NI-VATS要更加严格,且患者术中发生喉痉挛的概率较高,加上患者术后持续漏气的发生率也有一定的提高, 本研究中心目前成功实施的各类MNI-VATS肺切除术数量较少,尚不能进行有意义的统计学比较。
然而随着麻醉管理水平和胸腔镜手术技术的不断提高,MNI-VATS技术或许能成为未来胸外科手术快速康复新的发展方向。 准确、快速的了解患者术后咳嗽的程度和频率,有利于我们在必要的时候尽快的进行干预治疗。

通过掌握患者术后咳嗽发生发展的变化机制和趋势,在临床工作中尽量避免可能导致患者术后咳嗽的操作, 对于不可避免引起咳嗽的因素选择合适的时间节点进行针对性干预治疗措施,既可以避免发生严重的并发症导致恢复时间延长 ,又利于加强患者对医务人员的信任,提升治疗满意度。
医务人员也需要从生理、心理和社交全方面的评估影响患者康复因素,LCQ-MC问卷也可以作为使用咳嗽特异性HRQOL仪器来测量术后咳嗽不同方面的情况,并在各个领域和总评分被验证与咳嗽VAS和CSS上的评分显著相关。 但这些临床量表评分分级仍需要依靠患者的主观感受,缺乏客观量化指标。

因此我们或许需要一种能更为客观评估患者咳嗽的频率和严重程度,且能长时间不间断运行的咳嗽监测工具。 目前已见报道的咳嗽监测工具主要包括基于声音传感器、加速度计传感器以及多模态传感器三种。
基于声音传感器的咳嗽监测工具主要通过佩戴同时包含接触式麦克风和音频麦克风的声音采集系统进行声频信号收集,并配备了软件分析系统对咳嗽声音和环境杂音进行区分识别,但在实际使用过程中, 声音传感器容易受到病房其他病人咳嗽声音的干扰,因此其总体测量精度在86%-95%左右。

基于加速度计传感器的咳嗽监测工具,则是将多轴加速度计佩戴于喉结、胸腹部、衬衣等地方 ,通过患者咳嗽时产生的喉部、胸腹部的肌群震颤进行咳嗽21的识别,但在使用过程中患者的步行运动信号易与咳嗽信号会产生重叠,皮肤拉伸造成的伪运动影也容易引起干扰,并且佩戴在不同的部位监测的精度差距也较大,因此目前其总体测量精度在90%左右。
而多模态传感器是将贴片式传感器贴于胸口,其包含的具体传感器包括三轴向的加速度计和心电传感器,研究证实通过多模态传感器测出的病人各种类型活动的总体精度高达96.92%,其中关于咳嗽识别的错误率仅为2.4%。

因此设计一款融合多传感器信息可用于精确评估患者咳嗽频次,并构建咳嗽强度分级模型,实现咳嗽强度的量化评估的监测仪器,既可以客观定量评估患者术后恢复情况,也有利于推动非气管插管胸腔镜手术的发展及推广应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