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如人这种生物,经常会创造出连外星生命都咋舌的东西。这些东西涵盖了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而吃食就是其中之一。
这世上只要是能吃的,都被人给吃了。人们不仅把这些食材加上配料做成了不同的食物,而且还给取了个很特别的名字。有些食物的名字很高雅,有些食物的名字却很粗俗。它们就像松露和平菇,营养价值决定了自身的命运。昂贵与廉价是自然赐予的,尊贵与卑微在出世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可其实呢,这尊贵与卑微也没相差多少。营养丰富也好,毫无营养也罢,在我看来,只要吃了能充饥它都是无价的。

人有眼疲劳,也有味疲劳。一种美食再可口,吃多了也会腻味的。这就是人们不会一天吃同一种食物,或天天吃同一种食物的主要原因。
饥荒之年就另当别论了,那时候谁还有资本矫情?有东西填饱肚子就是天大的福分。
事实上,很多地道的美食都是人们在艰难的岁月里,不经意间就做出来的。
美食家吃遍了世上所有的美食,但他最喜欢的恐怕还是童年的味道。
同一种食物,北方人煮着吃,南方人蒸着吃。并且吃法会因配料而大相径庭,就连称谓也是稀奇古怪的。
这些年我去过北方,也到过南方。南北方的一些吃食我都吃过,当时选择吃它们一个是为了填肚子,另一个是为了过嘴瘾,还有一个完全是为了满足好奇心。吃第一口时因为带着饿的成分觉得真香,吃第二口时感觉还不错,等肚子圆了搁下筷子觉得就那样,无非名字别致些。这还算是成功的,有些食物吃第一口就败下阵了,味道古怪难以下咽,吃在嘴里如同嚼蜡特别难受。

说来说去,我还是惦念童年的味道啊!
头一次听见“蛤蟆咕嘟”这个名字,很多人都会犯迷糊。蛤蟆咕嘟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呢?单从字面判断觉得它是蛤蟆的孵化物蝌蚪。闹这笑话倒也很正常,给食物取这么个黑暗的名字也难怪别人想不到。
黄苞谷面,白苞谷面,白面都可以做蛤蟆咕嘟。一般情况下,三伏天吃蛤咕嘟的时候比较多些。
爸爸吃过午饭就出门了,黄豆地里的烂草都快跟豆苗一样高了,下雨天锄不起用,烂草生命力顽强容易活过来。太阳越辣越是锄地的好时机,爸爸戴着草帽,穿一件灰色的衬衫一锄就是一下午。

一点左右,妈妈就准备做下午饭了。昨天吃的是凉面,今天她说漏蛤蟆咕嘟。我听从吩咐给锅里倒上水,把火生着了开始烧。妈妈舀了三勺子黄苞谷面,等水有了点温度时,便把面一边往锅里慢慢倒一边用勺子撹。三勺子面下锅之后,她继续搅拌。水温越来越高,锅里的面渐渐变成了糊状。糊状咕嘟咕嘟冒着泡泡,为了少粘锅她就继续撹。等勺子能立在锅里时,面糊糊熟了。

每次漏蛤蟆咕嘟都是我烧火,大热的天,我被火烤得直冒汗。面糊糊熟了我就解放了。此时,只见妈妈用洋瓷盆子盛大半盆水放在锅头上。左手握着葫芦勺,右手拿着饭勺,把锅里的面糊糊往葫芦勺里舀。葫芦勺底部有很多钻好的窟窿,倒进去的面糊糊被妈妈用饭勺一压,便一颗一颗掉进到洋瓷盆子里。面糊糊遇水冷却之后,像极了拖着尾巴的小蝌蚪,简直可爱极了。
蛤蟆咕嘟漏好了先用水冰着,妈妈吩咐我烧一漆勺子菜油。切碎的葱花,捣碎的蒜泥,碾子上碾成粉末的辣椒面分别装在三个碗里。等我把油烧到冒烟,妈妈就端着漆勺子给三个碗里倒油。这几样必不可少的佐料经油一烫香味立马飘散开来,闻到香味的人肯定会咽口水。
为了使蛤蟆咕嘟吃起来更香,妈妈就倒了一搪瓷碗开水,把三样佐料分别挖几勺子倒在开水里,再放上盐,倒上醋跟生抽,撒上调和面,一碗口感极好的蘸水就调好了。
三点多,爸爸回来了。汗流浃背的,脸色通红就像喝了白酒。妈妈赶紧催我倒水给他洗脸,自己先捞一漏勺蛤蟆咕嘟抌在盆沿上空着水。

见爸爸洗好脸坐在饭桌边了,妈妈这才把蛤蟆咕嘟倒进碗里,搁一双筷子递到他手中。苞谷面和水的比例刚刚好,火候也到位,漏出来的蛤蟆咕嘟真是既柔软又滑溜。
饿极了的爸爸端着碗只顾往嘴里扒拉,吃蛤蟆咕嘟无需动用牙齿,随便往肚子里咽就是。爸爸吃完那碗蛤蟆咕嘟时,我已经吃了两小碗了。
冬季里吃蛤蟆咕嘟,首先得把白萝卜礤成丝炒一炒,倒上水烧一些汤。汤烧好了,把漏好的蛤蟆咕嘟倒进热汤里,吃着暖身且暖胃。
南方的集市上也有蛤蟆咕嘟,只不过他们把蛤蟆咕嘟叫“凉虾”,并且吃法也不一样。他们给塑料杯里搁上少许蛤蟆咕嘟,然后用红糖木瓜水,要么玫瑰花木瓜水泡着。喝的时候把吸管插进杯里,连同蛤蟆咕嘟一块吸到嘴里去。那种吃法很有创意,且与喝奶茶有异曲同工之妙。
有些地方不加木瓜水,直接把蛤蟆咕嘟倒在冰冻的红糖水里。大热天吃它很解暑,一碗四、五块钱,等着买的人在店门口排成了长队。

作为一个北方人,我还是不太习惯那种甜腻的口感。妈妈做的酸辣蛤蟆咕嘟已经在味蕾上抢占了先机,红糖木瓜水凉虾无法与它一决高下。我已经爱它爱到骨子里了,只可惜,妈妈“走了”之后,我就再也没吃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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