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内容选自《中国好诗》栏目第13期,欲阅读整期刊物,请点击文末“阅读原文”。
诗六首
作者:回地
电梯之诗
刚刚离开电梯间的小男孩说:
往上开的火车到站了!
他有一付好动的手脚,一截黝黑的脖颈,
一辆滑板车让他拥有了这一天
完整的滑轮。我踏上25层楼板,
腰椎的隐痛忽然缓解,像一个失踪的幽灵。
没有4层13层,没有14、24层,
你从一架被施加巫术的电梯里出来,
感到自己生活在不真实的担架上。
被过滤了所有不祥的敏感词,
电梯里隐藏着许多数字活着的幽灵
——像我脊椎里隐匿的疼痛!
仿佛生活,要向它们的缺席表示歉意,
躬身于它们没有身份证的消隐,
躬身于算术 和常识。
一个幼儿的数数练习,
这时出现了奇怪的中断。
数字在我的腰椎里呼吸。它们活着!
咔咔作响,使电梯频频出现故障。
一个国度的逻辑,激励魔王的超逻辑。
像梯子上被失踪和蒸发的无名者。
电梯里的升降独幕剧,
随时可能中断和跌落。
此刻你撤掉凳子,直接坐在地板上,
打量一首诗的生成和呼吸,
像打量你咔咔作响的生活。
电梯的声音隐逸,
一整个都城的人,
在一根消音的梯子上攀登。
在失眠时刻,你会听到轰隆轰隆的声音正在你的手臂之外升起。
一根钢筋的骨殖!有沉默天使的翅翼在扑扇!
你梦中的天梯上,天使们在吹奏一根魔王的脊椎。
那是谁?他生命的数学——
他泪水的结晶,在夜空闪耀。
2013.7.10~14通州
阅读,或十一月的雨
——为蒋立波而作
仿佛终于可以开始一轮新的阅读。
仿佛时间只是为阅读而聚集。
瓷杯。镜子。电炉。
停顿于客厅的硬座车厢。
那一年有人失踪后复归。
有人走在幸福路上写下诗歌。
有人用一整本书叙述浪子的故地。
有人在你的书房里渴念成为王者。
有人江边留影,眼眥泪光闪烁。
今晨,山寺高处飘下的落叶,
减慢秋天最后的呼吸。
有人独坐鸟鸣谷,变幻五蕴之空。
一只奇异鸟儿多音节的鸣叫,
由蓝色转向幽蓝。
这是谁的呼唤?
九三年夏,平房屋顶黑色的苍蝇麇集,
如轰炸机窥伺。
你阅读朱译本《神曲》,阅读巨型蝙蝠
加剧的饥饿。
我在舍斯托夫的旷野呼告中醒来。
那年本命年,厄运飞翔,
如秃鹫强健的羽翼。
北顶村,最后一片麦地边的朗诵,
朗如明月,至今埋没于
一幢著名的烂尾楼,
和一个国家的体育场。
多少年了,时间的镜子闪耀。
抒情诗为低处的叙事替换。
叙事中闪烁黑暗,疑虑,污点。
闪耀恶鬼和天使,
闪耀转轮王和饿鬼的眼睛。
多少年了,诗歌中的月亮和水井,
看穿阿基里斯之踵,
看穿你的怀乡病。
今天,诗歌写到降临,
十一月的大雨就降临。
这是天命之雨,
为一次新的阅读而备下;
这是宁静的仪式,
为孤独中的剑
相互热爱而准备;
也为速递中的陶潜和僧肇,
沉潜的屋宇而降临。
2011.绍兴新昌
一个冬天的穿越
人们都不知道自己家里有什么东西。
——卡夫卡《乡村医生》
一个人中年穿越防空洞,与青年时代肯定不同。
比如你此刻深入洞中,听前后魅影跫音,
看前面影子被黄昏最后一束光牵引。
惨白的白炽灯映照你的肩膀,
你想起黑泽明返乡的幽魂。①
一声前朝的惨叫,在头顶响起。
你在防空洞最深处停下来,
在犬牙交错的石壁摸到一股泉水……
并听见体内的一根骨头“嘎嘎”作响。
防空洞,这饥荒年代的遗存,
如今正在世人的穿越中,
赐予他们某种“休假式治疗” :
它有自己的内脏和心跳——
一种每天被游人穿越的空,
在每一个人的心跳和肝脏上
试探安装时间的地心开关。
泉水是忘川,从两旁无声渗透:
冥界的矿脉——一千盏饥荒年代的头颅
在江南梅雨季的针尖上舞蹈。
返乡的幽魂,从另一个洞口出来,
进入时间的洞窟。他返乡之旅的面具
摘自殒命战场的一千具头颅。
一列火车从滇、桂边境的洞窟疾驰,②
带着凌晨四点钟的气味,
和蒙面法官的鼻息……
洞窟的泉水,隐显
梦境中玫瑰枯萎的气息,
和母亲三月的疾病——
这是凌晨四点的倾听,这是幽魂的倾听。
这是无人倾听的汉宫秋月,和玫瑰的枯萎。
这是无人听见的乡村医生马背上的*吟呻**。
这是无人听见的奥斯维辛小女孩玛莎的嗓音。
泉水,穿越整个山体野性的脉管滴落:
炼狱层的元素,沉积的钙质泛黄,
构建春天之前的冷词。在洞穴深处,
一段空唠唠的尘世时间,将凝缩或拉长:
前生今世的对话,变奏为一种影子的语言。
南朝的佛雕,供养往生来世的过客和大雁。
他的气息,在洞窟中吹送人们。
在佛经与九月的早市之间,有一种幽怨的空无,
陶埙呜咽,吹奏水池边的化石和碑文。
刘勰的碑文,有机缘洞悉这一切:
准战争的后缀。用奥威尔的反笔速和反压强
挖掘的洞穴……抒情,与反抒情,
暴君和家族政治。“571工程纪要”。
《成具光明定意经》泛黄。
寺院的和尚,在防空洞的穿越中遗忘了家园和来历……
他穿越的梦境,突然响起
挖掘机和推土机的轰鸣。
注①:黑泽明电影《八个梦》之四。
②:上世纪80年代对越战争中殉难的本地士兵。
2012.2.6—19
剧情诗
有人大呼你的姓名。
探出几十层高窗,
见人群如海峡中的鱼群对冲于激流。
有人从集装箱码头跑来,
被驱迫于一道道激流的鞭打。
那人在楼下嘶喊寻找中的人名,
他叫出一个,就有人传递两遍。
你讶异自己的名字在峡谷被陌生人传唤,
声音鞭及二十三层以上的耳膜。
大约几场空中幕间戏光景,
(你的眠床正漂移云端?)
房门外响起敲门声。
仿佛你早已期待有人光临。
霎时间踱入几套笔挺的制服,
和他们手拿纸笔的跟班。
你遁入一单间小屋,
有人随即准确打开房门,
仿佛你明白这只是某种程序的必要步骤。
他翻开一本带来的册簿——档案袋。
你扫视两大块文字中间,
跳出一个熟悉的名字让你心悸。
“你在这两个城市的逗留之间,
有什么逻辑关系?你在绍兴和北京
之间的空档里,都策划了些什么?”
他翻看你的档案记录如阎王差役
翻看录鬼簿。你醒来,听梦境铙钹齐鸣,
册页上的蝇头黑字翻飞不已。
在鹳山
对象、思想、事件的价值,
从来不是从它们纯自然的存在与内容中推断出来……
——西美尔《货币哲学》
鹳山。一座被搬迁过的郁达夫故居。
五杯绿茶和一杯菊花茶喝着
六个男人的南北方言。
从小说中的方言到叙事技巧
从第一人称到第三人称
菊花浮现出迁移的痕迹。
一个人的发型已规整到了
秘书与小说家之间的夹缝里。
夕阳从富春江恍白的意识
开始捶打亭榭右侧的山脊
对于夕阳,修辞史的发言稿
在菊花茶的黄色与红色之间凋落
从诗歌史,到一团盘结的火焰史
修辞学发现了自身的腰肌劳损
和隐秘锐角的坼裂……
对于词,一段流逝的江水……
对于一个人,
他脚下的旧址被迁移
在一只未现的鹳鸟的腹腔……
2004.2.5.
嵊州丽湖
深夜电话:一场关于诗艺的辩论
“人只能坚持自己的优点,
不能总是改变自己,去适应
他人的眼光。这样改变来,
改变去,改得四不像,
变得什么也不是。
诗歌理应是信念
与‘时代精神’的利剑。”
——“哦,意识的宽广和博约,
岂能与你笔端毫无牵涉?
写作也是火中取栗,
或围着火焰舞蹈。
歌唱者和舞蹈者在火焰中
不断变容。”
“诗歌犹如行走和说话
一样自如。在这种自如中,
建立我们的世界观和方*论法**。”
——“变容是另一只恐惧。
能力是你敞亮前厅后涌入的
陌异者的语言和晨光。
观众和读者,以及戏剧鉴赏者,
从天地间取得的雷霆法则
和公共场所纵火术,会时刻将骇人的压强
加诸于你的笔端。”
“我们得建立自己的堡垒,
有了堡垒,才能树立攻守同盟。”
——“你的诗歌政治,将面临不可预测的
幽暗回廊,或弥诺斯迷宫。
阿里阿德涅的线团,在时间中
授人以变容和走出幽暗迷途的烛光……
但我们已久未聆听旷野的鸡鸣……
田野荒芜或被侵占,国家意志和历史中的幽灵,
如今如何在诗歌的抗衡中,
形塑你的语言意识和创造力……?”
…………
2016.元.20
特邀专家 西渡 点评:
回地是一个能够摸到时代之脉并为之做出精确诊断的诗人。在回地作为一个诗人走向成熟之际,经过了一个“抒情诗为低处的叙事替换”的过程。叙事是1990年代诗歌一个热门的话题,曾经带来诗歌题材和主题的扩展,但是任何诗歌技巧——诗艺一旦失去它的针对性,就不免沦为技巧——的传播,都必然走向它的反面。1990年代以来,叙事在诗歌中的泛滥越到后来越成为一场灾难,物化的细节淹没了人的情感、主题乃至感觉,以至成为了市场的同谋,在精神领域造成了对人的二次剥夺。只有少数诗人对此进行了有效的抵抗,回地是其中的佼佼者。用回地自己的话说,他的“叙事中闪烁黑暗,疑虑,污点”。也就是说,他一方面以叙事揭开时代的黑暗、污点,为时代号脉,另一方面又以主体身份对之作出矫正,虽然这一矫正是忧心的,犹豫的,疑虑重重的。这种两方面开展的努力,造就了回地出入现实或者说出入虚实之间、以小见大的个人诗艺。
实际上,回地总能从具体的时刻、特定的细节出发,发现时代的症候,并能从这一症候中揭开更大时间和空间范围内精神的隐秘病症。这大概与他拥有另一精神空间所赋予的特殊眼力有关。这组诗中,《电梯之诗》从诸多人人熟视无睹的细节出发,发现了“一个国度的逻辑”;《一个冬天的穿越》在旧时代遗留的防空洞中打开了“时间的地心开关”,触摸到了“冥界的矿脉”——一个中年人穿越防空洞的日常经验由此变成了时间和精神的旅行,而诗人的主体性始终为这一黑暗中的旅行提供了光源;《剧情诗》从精心编织的梦境发现了人的荒诞处境;《在鹳山》则从茶水、谈话和风景中追寻到了时间的秘密。
《深夜电话:一场关于诗艺的辩论》和《阅读,或十一月的雨》是两首关于诗的诗。前者提出了关于诗的两种理念:其一认为“诗歌理应是信念/与‘时代精神’的利剑”——近于介入说;其二认为诗应该着眼“意识的宽广和博约”,强调诗歌自身能力的建设和包容——近于本体说。但两种理念在对话中取得了谅解,并渐次互相渗透,甚至实现了彼此的转换。“国家意志和历史中的幽灵,/如今如何在诗歌的抗衡中,/形塑你的语言意识和创造力”,这里提出的问题既涉及诗歌介入的问题,也涉及诗歌自身能力的建设。实际上,两种关于诗的理念都没有错,它们是一个问题的两种说法,或者一个整体的两个侧面,终将殊途而同归。《阅读,或十一月的雨》除元诗主题之外,还涉及诗人之间的友谊。在我看来,诗人之间的友谊是爱的最纯粹的表现之一,它不仅关乎诗,也是诗的目的。要我说,这种友谊乃是诗的目的之一,是诗所要达到的一个境界。用神的话说,它就是世界之光,甚至可以说,世界就是为这光而存在的。这首诗把这种友谊表现得非常动人。回地也正是由此出发,发现了诗歌的天命,即为人类的“相互热爱而准备”。那么,诗也就是神或神圣的现身之一种。
梦游之诗:有关九真山
作者:王辰龙
是匠人引造的瀑布流下假山,还是窗外春雨?
着迷只一会儿便阑珊,像阶梯教室的初学者
为视唱练耳叫苦。枕边,众声的层峦正动心,
而夜深不可歌且谣。酉时的欢宴已远如往事:
擦过半梦的玻璃壁,酒,倾入这几年暂住的
房间,险些惊醒杯中辗转的知交。从异地往
另一个异地,多少林木夜风中空响终究难辨。
峰顶的寺院早毁于旧日新食堂,惟有白日里
初见的丹霞湖被带回九峰之间,将风景重写。
2016年9月 北京 魏公村
特邀专家 雷武铃 点评:
这是一首写内心的感知、意识的诗。这种内心的感知,就像棱镜一样,外部世界五光十色的物像围绕着这棱镜,汇聚进来,再通过折射、反射、投射出去镜像。因此,通过这意识流,我们也可以看到这世界,叙述这世界发生的事情。同时我们也知道,它即使表面上写的是世界,实质上写的还是这个心灵棱镜,这意识流,这个人。这是和那些以对外部世界直接命名,直接加以指认辨别的方式不一样的。它们之间有点类似于专注于认识论的哲学和存在论的哲学的差别。这首诗写的是深夜,枕边,酒后,山间的感知,所选用的写法非常切合事实上的意识的混沌统一。整首诗非常好的做到了这种浑然、恍惚而又井然可辨。各种因素(感知的,叙述的,观看的)组织得很好。不确定感的语气也配合得很好。就诗歌本身上来说很好地完成了其自身的意图。但需要注意的是,在准确地展现这种意识本身的时候——做到这点已经非常了不起——还是要警觉来自外部世界意义的要求。这好比认识论终究需要指向实在论的目的。
诗三首
作者:曾瀑
我的西部
许多年以后,我忽然发现
我身体的一隅,隐藏着一片熟悉而又陌生的土地
我背阴的那一面,太阳落下去的地方
沿逆时针方向扫描。地形辽阔,气候严寒,矿藏丰饶
勘探到军营、草原、神山、圣湖、汗血马、雄鹰和雪豹
储存了足够我使用一生的盐、铁、风、月光、闪电和泪水
轻轻闭上眼睛,就可以开采出沉积在岁月深处的青春
一群高喊着女人名字的男人,前仆后继,扛着带血的铁路
向西,向西,像梯子一样搭在离天堂最近的高原上
风吹草低。吉祥的羊群、云朵,向我的后半生缓缓飘动
我的生命,业已演变成东西两个悖谬的板块
郊外散步,一只脚刚刚踏上大平原上的田野
另一只脚,却深深地陷进了浩瀚无边的沙漠
我的肉体,踌躇满志,一路高歌奔向东部的喧嚣和繁华
我的灵魂,筚路褴褛,义无反顾回归西部的孤寂与清高
向阳的一半,在肮脏的雾貍中塌陷、变质、溃烂
背阴的另一半,在凛冽的寒风中隐忍,沉默成一座冰山
我雄伟的左半身,一条条江河浩浩荡荡,奔流而下
无情地荡涤着堕落的右半身,深入骨髓的污浊和悲哀
人骨烟杆
一种存在、自白。它躺在这里
以一种含混不清的身份存在着、叙述或倾诉着
作为一件奢侈品,权贵的象征
它的神经远未完全坏死,仍然有知觉、记忆
随时都有可能充血、勃起,回到抑或插进
那张歪嘴。从未闲着。仍然在喘气
说法。念观无量寿经、杂密咒语。诵六字真言
咳嗽、磨牙、打呵欠、梦呓、咽口水
盘算着,何时重新启用人头骨碗吃斋
将草原卷起装进烟斗,点着,有滋有味地品咂
众生在漫长的烟道之中轮回。惬意地看着夕阳
一个奄奄一息的烟锅巴,慢慢化作灰烬
它躺着,但从未酣睡、打呼噜
背后,一直有人为其撑腰,打石膏、钢板
期待着有朝一日重新站起来,在草原上
吞云吐雾,呼风唤雨
作为一块割离肉身的骨头,唯一的梦想
就是返回那婀娜多姿、风情万种的身体
在哪里?那双长春藤般柔软的手臂
何时舞动飘飘长袖,织就满天晚霞
回到火辣辣的康定情歌,跑马溜溜的山上
与苦苦思念的情郎牵手、拥抱、长吻
为他梳妆打扮,宽衣解带。抱出襁褓中的婴儿
恨无法点亮天上的酥油灯,捧出心中的梅朵
剔除骨头的祈祷,止不住流淌的眼泪和血
没有谁知道,因为一根人骨烟杆
有多少即将出世的女婴,哭闹着纷纷返回前生
有多少菩提树东倒西歪,莲花座摇摇欲坠
匍匐前进
后来恍然大悟:正是那一道
魔咒般的命令,塑造了我低姿态的一生
假如他一大早不强行命令大家去冰河抛弃垃圾
假如没有那位徘徊者让他大发雷霆,爆粗口,先动手
假如没有因此引发那场激烈的窝里斗
假如上面来调查时我没有把白说成白,把黑说成黑
──可惜没有假如,这些全都发生了
于是,我便成了那条无辜的冰河
每天都要被粗暴地凿开,吞下成堆的脏东西
于是,便有了猪圈跟前那次蹊跷的紧急集合
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向后转。卧倒。匍匐前进
别人的故事,刚展开就被及时赶来的那面墙巧妙中断
我成了唯一爬行的线索。那道诡异的猪圈门
不偏不倚,正好相中我这颗简明扼要的头颅
我就这样含着眼泪,爬进一个肮脏的圈套
从此,我被迫在乱世中匍匐前进
害怕拉开窗帘,一不留神说漏了嘴
总是疑神疑鬼,感觉身后站着一道老奸巨滑的门
特邀专家 周伟驰 点评:
我对作者一无所知,也有意地不去网上搜索相关信息,以免影响我对诗本身纯文本的阅读效果。三首诗中,相对来说,第二首有题材上的惊耸性,这是人们在参观或获知人骨烟杆或碗时自然会有的反应,也便于展开富于人性的联想,就密教与人文展开一系列悖反命题,从而打开一个诗的空间。第三首带有屈辱感觉,也有隐喻指向,但具体的动作拘束于自身的缠绕,没有指向隐喻全局,意境的超脱有待拓展。第一首可作为三首的总结,也是作者心结所在,即东西对立与纠缠。身体的隐喻近来在诗中泛滥,跟后新哲学恰相对应,有好有坏。《我的西部》在一系列二元对立中展开,大抵西部象征风光的清阔、资源的丰富、人性的淳朴和精神的高洁,亦有高冷,东部则恰相反对,世俗化、欲情化、堕落。其实正反面皆能找到例证,理想抽象抽离化都有问题。肉身向东和灵魂向西,也许是诗人作为个体的焦虑所在,但也符合八十年代以来一般的西部想象。具体到细节,出现了老一辈支边开发的身影,亦有太阳逆时针扫描的奇喻,在二元对立中拓展空间,可算一首中规中矩的好诗。诗重在立意或洞察,是带体温的思想,语言、结构之类尚在其次。诗人身体中的西东二元,可以更有翻新,更有个体化的贴切与痛感,而可少用公共化的观感。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作为过客浮泛游过西部,亦了解一点点沉重的历史,杂感纷乱,一言难尽,具象超过抽象,生活大于想象,概念难尽感知。看来如何写好个体西部的历史与现实,圣与俗,尚有待进一步拓展。与作者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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