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60年代的故事#
1960年的故事——家乡的大山心中的河(上)
我的童年是在老家凌源大河北乡东台子度过的。父母都在县里工作,奶奶说,你们工作都忙,把孙子交给我,将来上学的时候再让他回来。我一周岁多一点儿就到了东台子。
常听母亲说,奶奶是最刚强的人。本来已经把他们的户口转到了县里,变成市民户,但是爷爷愿意奶奶不愿意。奶奶来城里住了几天就受不了,非要回老家过,说放心不下老家的东西。实际老家还有什么?就是三间房子和院里几棵桃树。哦,1955年还没有入社,可能还有几亩地,奶奶还要种地养活自己。故土难离,自食其力,奶奶还是个恪守传统的人。
东台子归庙北大队管,离大河北公社20多里,离最近的铁路老锅车站50多里。那时候汽车都到不了大河北,来回来去都坐火车,走山路。我最早的记忆是4岁时回到父母身边住了几个月,大概是夏天父母又把我送回了东台子,半夜两三点在老锅车站下车,满天星星没有月亮,快到中午才走到东台子。小孩子们问我是怎么回来的,我说坐火车,一个比我大好几岁的孩子训斥我一顿:净吹牛逼,火车那么高你能上得去?
后来在东台子我赶上了成立人民公社,吃大锅饭,生产队部就是大食堂,一到吃饭时候,就随奶奶去排队,回来时候奶奶抱着一“三盆”(小号黑瓦盆)粥,我扯着奶奶的腿。
六零年挨饿吃不上饭给我留下深刻印象。什么都吃,榆树钱、榆树皮、饭花子、苣荬菜、苦麻子、婆婆丁、人生菜、灰灰菜、扫帚菜、刺儿菜,门前一大缸泡的杏树叶子,都没少吃,吃得人人浮肿。谷糠掺一点儿苞米面貼的饼子,吃起来又脆又香,但是吃了拉不下屎来。以至于后来人们回忆往事,一说到六零年,代名词就是“挨饿那年”。
有一天,生产队打死两条狗,在队部烀狗肉,全村的小孩子们都围了上去,一个个眼巴眼望扒着窗台望屋里看,被狗肉的香气馋得直咂嘴。后来一家分得一块狗肉,都让我和爷爷吃了,奶奶动也没动。
东台子人家家日子都不富裕,但是盖房子不含糊,宽敞高大,南边儿一溜大炕,北边儿一溜大木头柜。东台子的人手巧,编筐织篓、编炕席人人不在话下,烧木炭、做豆腐、做醋做酱家家都会。奶奶家自己做的醋就装在大柜上摆着的茶坛里。城里人拿青花或彩绘的瓷茶坛当摆设,东台子人拿它当最实用的器具。
那个时候大河北的生态环境是非常好的,山清水秀,草木丰茂,人们都生活是自给自足的农耕时代。夏秋的晚上,孩子们最爱在一起围着窝瓜花、西葫芦花抓萤火虫,有的还把萤火虫装在蝈蝈笼里拎着。听说到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萤火虫就消失了。
农村的孩子没什么玩的,太阳一落山,放羊的就赶着一大群羊从从村西头回来了,我们就把事先准备好的巴掌大的一块儿石板一磕两截,然后眼睛直勾勾地钉在羊身上,抓一种吸羊血吸的鼓溜溜的寄生虫,好像叫“羊鳖子”,把虫儿往石板断处一挤再对上,粘稠的污血就把断开的石板牢牢地粘在一起。农村的夜晚格外地黑,我们就一人拿一块儿火石(石英含量高的石头),使劲儿往河套边儿的石头坝上划,看谁划的火儿红,比谁划的火儿亮。
但是夏天挨蚊子叮,冬天挨臭虫咬,都很厉害,身上总有挠破结的疤。有一次被窝里还爬出一只蝎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