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南青年网(特约撰稿/ 张会民) 老六的村子离公路远,建在半山腰。老六的母亲接连生了六个儿子,一个和一个紧挨着,中间只差两岁。娃多,加之信息闭塞,自然条件恶劣,日子就很胶结惜惶,老六在十五岁前没穿过新鞋新衣裳,都是拾哥哥的旧衣服罢罢穿,脚指头经常戳在鞋外面。

老六在弟兄中排行第六,村里大小人就都叫他"老六",就连他父母、兄嫂,站在埝畔子上离老远叫他时也拉长声调呼唤:"老六唉……"老六扭着头拽着脖子声音洪亮嗷嗷地回答:"噢……咋哩?""老六"这两个字渐渐就成了他的官名,据说是在小学上学时,作业本上的签名仍然是"老六"。
老六和我的一位同事是发小,比我大十来岁,和同事的关系铁,跟着同事回他老家时便有了来往。有一年和几个伙计借了杆*管双**猎枪准备打兔子玩,同事立刻想到了老六。老六爱务弄枪棒,身手敏捷,平时扛着他的老式土枪习惯独自夜间在沟壑纵横的村周围转悠,一来为看护庄稼菜地,二来为打些兔子、逮些蛇、捉些蝎子,背到集市上换钱。

*管双**猎枪老六从来没使过,见到崭新的猎枪喜出望外,爱不失手,双手抚摸着来回扑朔。那天老六特意换了双黄胶鞋,腿上绑着裹腿的黑条布,腰间扎一条*用军**皮腰带,头上戴着带矿灯的安全帽,全副武装,俨然成了一位名副其实的老猎人。漆黑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老六带着我们如履平地。他熟悉兔子的习性和活动路经规律,在埝畔沟堎守株待兔,总能有惊喜出现。稍有动静,用矿灯光对准直射,兔子眼睛就盯着灯光转圈,这时屏主呼吸,扣动扳机,指弹一片子撒射过去,兔子就不动弹了。这时,一伙人撒腿撵去,逮住猎物就像是踢了半场足球才好不容易得分一样忘情地狂喜。
正说话间,脚下发现一只兔子乱蹿,老六镇静地命令:"甭用枪,灯对准,围住撵,能逮住!"话没落地便扑了上去,眼看踏住了尾巴,兔子又顺着埝边溜走,老六不顾一切追了下去,几丈高的沟埝,老六眼都不眨就纵深一跳,浑身压在兔子上终于擒获。鞋子掉了,脚又踩在了枣刺窝,顺手抹掉扎在脚上的枣刺和泥土,换上我的鞋子,把家里钥匙撂给我,让我回家休息,又消失在夜幕中。
我系搭着老六的烂黄胶鞋,手提两支战利品回到他独住的院落。还没开门,院内的鸡、羊、牛和几条狗就此起彼伏比乱叫起来。推开厦房门拉亮电灯刚坐就,房脚底上的两个大铁盆内发出"刺啦刺啦"的怪响,揭开盆盖,一盆蝎子和一盆蛇正在慢慢蠕动着,吓得我像丢了魂似的呆坐在炕沿上,一动不动直至盼到他们满载而归。
老六憨厚老实,为人质朴热情,能下苦,胆子大,四邻八乡有事帮忙,从不计报酬。村里人熬煎他的家境,担心娶不下媳妇,动员他入赘到塬上一户殷实人家,老六婉言谢绝,独自跑到煤窑下井挣钱。得空捉蝎子逮蛇挖药打兔,硬撑着攒够买四轮车的钱,出窑送砖,盖起新房,娶妻生子,终于将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如今老六的两个儿子,一个已经参加工作,一个正上重点大学。老六背变驼了,发变白了,行走慢了,车开不动了,但仍然起早贪黑地捉蝎子逮蛇挖药。有人谝闲问老六为啥年龄大了,娃成人了,条件好了,还歇不下,拼着老命干?老六笑容满面地回答:我念书不行,没有多少文化,从娘胎里就是下死苦的命,不干活手就痒痒,浑身就不自在。我这辈子把农村的活干扎干尽,到儿子这辈就再不用摸锨把掮锄镢了。
作者简介;张会民,陕西省澄城县人。中国金融作家协会会员,陕西金融作家协会理事,渭南市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