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老弟兄四个,下边侄、孙辈的也有二十多人,在乡下也算大户人家了。几年前老母亲在睡眠中安然离世,接到电话,我和老伴立马动身,从张家口星夜赶回,与哥哥和两个弟弟共同料理母亲的后事。
家里的老亲戚、乡邻,还有各人的新亲戚以及同事、朋友来吊唁的人不少,送了一些香火钱,还有点心、方便面等熟食(家乡风俗) 有众多乡亲帮忙,五天后将母亲下葬。
家里收拾利索后,哥哥把我和两个弟弟叫到一起“念事”,(其实就是算算帐,处理一些具体事)我父亲去世早,早些年,哥哥对我和两个弟弟照顾有加,家里的事,我们一直都听大哥的。由于哥哥处事公道,他说的话,我们当弟弟的,包括几个弟媳,从来没人唱反调。
我哥拿着帐本,用算盘扒拉了几遍后,对我们说:“一共开支了三万多,也进了三万多,正好能盖住,谁都不用再摊了。” 这次我没听哥的,我觉得我出门在外几十年了,送香火钱的,除了老亲戚,人们都是看着哥、弟和几个侄子面子送的,以后人家有事,他们各自是要回礼的,现稀里糊涂算到一起不合适。于是我说:“哥,我看这样吧:把帐再细拉一拉,除了老亲戚,谁的朋友、同事和新亲戚送的,就记谁名下,各自拿走,不够的咱再另摊。” 我哥看看两个弟弟,大弟说:“按二哥说的也好,小辈们的亲戚、朋友多,送的也多,人家有事,他们各自去还礼,咱老哥几个也就不用再操这份心了。” 这样一算,帐面上差着一万多。母亲在世时,哥和两个弟弟轮流照顾,我供母亲零花钱。母亲八十多岁高龄,也不便接到城里长住,嫂子和两个弟媳也没什么怨言,谁都没攀扯过我们照顾老人少,这让我和老伴总觉得亏欠他(她)们。回去的时候,我把家里的积蓄都带上了,准备丧事多出点,也算是弥补我们心中的一点歉意。所以,我说:“差的钱,不用摊了,我出了。” 我哥和两个弟弟一听,都表示这样不好:怕街面上的人知道老人去世,我一人出钱,他们面子不好看,坚持平摊。于是,哥和两个弟弟各出四千,剩下五千多一点,我出了。临离开家前,我把各家摊的四千块钱,又悄悄给了嫂子和两个弟媳,并嘱咐她们不要对外人说。
丧事办完了,家里还剩下不少肉、粉条、豆腐和白布,还有几大纸箱子点心,方便面。我哥对我说:“这些东西,你看着处理吧,我就不动手了。” 我觉得也对,我什么也不要,由我安排处理最合适。
于是,我吩咐几个侄媳,让她们动手,自家剩下的东西分成三大份,由嫂子和两个弟媳来拿,一家一份。对点心、方便面和香烟,我先给“管事”的人,一家送了一大塑料袋,表示感谢。有几条好点的香烟,我让弟弟家的侄子,“偷偷”放到了我哥的床下,并叮嘱他,现在不要告诉大伯伯,过几天再说。几个侄媳笑着说:大叔你算把他爷爷的脾气摸准了,要是他知道了,一准不要。
剩下的几大箱子点心、方便面,我让侄媳们随便拿,亲戚多的,一定多拿点。越是这样,她们越自觉,谁都不多拿。于是,我直接下手,给她们往袋子里硬装。还剩一些,我把堂哥、堂弟们叫过来清了底。
临离开老家前,我把嫂子,老伴,两个弟媳叫到一起,开了一个妯娌会,问她们还有什么事,特别是和老母亲有关的,都说说。妯娌几个都说沒什么事,让我们在城里安心生活,有时间多回来看看。老母亲留下两间房,一亩多耕地,家里人早有定议,她们对我说了说是怎么安排的,我和老伴完全遵重。屋里还有几件旧家具、旧衣物,谁都不要。几件旧家具,我和几个侄子往一块堆了堆,说好谁有用谁来拿。对母亲留下的旧衣服、鞋袜,我让侄子们用包袱包上,晚上,到一个僻静处烧了。
临走那天早上,家里二十多口人都来为我们送行,母亲不在了,兄弟之情永在。望着亲人们一张张亲切、扑实的脸,我泪眼朦胧:人生苦短,亲情无限,只有懂得珍惜,才能配得上拥有,只有知道感恩,才能收获真情。 往事如烟,又是几年过去了,每每想起兄弟亲情,都让我倍感欣慰,我人在外乡,心中确有一片可以永远遥望的热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