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年猪刨猪宴活动 (杀年猪刨猪菜)

以前我的家在城郊的农村,进入冬月后各家各户就开始杀猪了,小时候看杀年猪,吃新鲜猪肉是我很期盼的事,因为平时难得吃上几回,过年了,杀一头自家喂的大肥猪,可以熬猪油,可制香肠和腊肉,可吃一年到头。

“杀猪”一事提上日程,但早年由于我家的成份不好,队长都要提前到我家警告我们不准提前杀猪,要等到全队的贫下中农杀完后才能杀,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都唯唯诺诺的答应,要轮到我们家杀猪了,父亲就要开始准备请杀猪匠了。那时的农村,几乎每个村都有一个杀猪匠,他们是职业杀猪匠,平常都是以杀猪买肉为职业,逢年过节有人家要杀猪了,他们才操起手艺,奔忙在村里,问候一头头大肥猪。

印象中,我们村的杀猪匠姓欧,村民们都尊称他为欧幺爸,他长得精瘦干练,走路生风,头戴一顶瓜皮帽,杀猪时围的围巾光亮光亮的,还反光,不知该围巾揩了多少猪的油才有此效果,父亲与欧幺爸私下关系好,他也不嫌弃我家的成份,也不怕别人议论,有时还应父亲的请托,不顾队里的规矩,为我家插了个队,提前杀猪,队里的人知道了,也不好说什么,因为杀猪很多时候是欧幺爸说了算。

杀猪日子定下来了,父亲又找到四、五位力气好的堂兄堂弟,请他们杀猪时去帮忙,几百斤的大肥猪,一两个人断然成不了事。

杀猪时刻终于到来。一大清早,父亲在院坝边上挖了一个坑,筑了一土灶,上面放一大铁锅,并盛满了水,母亲负责添材烧起土灶,。欧幺爸也早早过来,“装备”在他背上轻松得很。背兜里装满刀具及相应工具。

来到猪圈门口,那头大肥猪似乎知道自己的命不久矣,不断往墙角退。欧幺爸指挥父亲拿木捧把猪赶出来,当猪一出猪圈,欧幺爸一个箭步上前,一手揪住耳朵,另一只手上的铁钩立马伸进猪嘴,牢牢勾住。此时,大肥猪在众人勾拽推拉下,拼命嚎叫。

平日笨重懒散的大肥猪,此刻不断挣扎嚎叫,我在一旁既兴奋又有些害怕地看着,生怕大肥猪挣脱,冲过来。猪最终被按在了杀凳上,欧幺爸亮出一柄闪光的尖刀,刺向猪的颈部,突地抽出,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瞬间完成,只见一股鲜血直喷,流入放在下面的盆里,猪惨叫声渐弱,终于不再动弹了。按住大肥猪的人,才松手。父亲一边拿出烟,分发给各位,此时,欧幺爸从他的背兜里取出一个粗壮的打气筒,又拿了尖刀在猪腿上开了个小口,而后,一个人把打气筒的出气管子放入小口中,并用力按住,另一个人,则开始不断打气。不一会儿,那头大肥猪就打得气鼓鼓的,浑身被胀了起来,我觉得很新奇,怎么还要跟猪“吹气球”呢?鼓胀胀的大肥猪被抬到烧满开水大铁锅里,欧幺爸取出一个铁皮刮,开始在猪身上不断刨起来,猪毛成片的落入锅中。

木梯已架起,几人合力将猪抬到木梯边,欧幺爸又拿出钩子,一头勾住猪后腿,一头挂在木梯上,那头猪就被吊了起来。欧幺爸拿出刀,开膛破肚,猪的身体构造在欧幺爸面前早已熟络无比,刀随眼到,应声而开,我看疱丁解牛的传说也不过如此吧。

内脏被取了出来,摊放在案板上,父亲用棕叶挽的扣把猪肝、心肺等内脏拴起来吊在墙壁的挂钩上,接着欧幺爸手起刀落把猪旋了下来,放在一边,再逢中砍下猪的半边放在案板上,按父亲的要求砍出一块块合乎心意的肉,并抹上盐巴丢进大木捅里腌制,待两三天后再搭棚熏成腊肉,一般都用木材,柏香丫来熏一个星期左右。一切打整完毕父亲就吩咐我去请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和亲友来吃饭

一年只吃一顿刨锅汤,新鲜猪油下锅,掺水煮沸,放入切好的青菜,打入猪旺子(猪血),放入肉片,再调制胡海椒作蘸水,美味可口,再配上炒猪肝,炒瘦肉,炒腰花,鲜油渣,组成一桌人间家庭美味,欧幺爸与我们的亲友们一起落坐,看着丰盛的佳肴,酒兴大起,划拳打马,你来我往,一个个喝得脸红脖子粗,哪怕走路歪歪斜斜,依旧酒兴不减。父亲更是开心,家中的热闹完全抵御住了外面严寒。

“杀猪”至此结束,欧幺爸收拾着他的装备,准备回家。父亲早已递上工钱和香烟,也不忘把清理好的猪鬃递到欧幺爸手上。老家的规矩如此,不知始于何年,记忆中,不管是哪家杀猪,猪鬃必须留给杀猪人。

每逢年关,总会想起以前关于“杀猪”的往事。或许因为贫穷,那时的农人把“杀猪”当成一件大事,热闹又喜庆,为“过年”打下丰盛的物质基础,也浓重地渲染着年味。如今,自家杀猪的越来越少,猪肉,更是日常餐桌上的标配,生活天天似过年,市场上卖肉的多了,随时都可买到,乡村杀猪匠,好像也越来越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