憧憬音乐治疗赴美半工半读
高天原是陕西音乐学院教师,赴美入Tempel大学,学习音乐治疗专业。
赴美之前,他就一直在关注音乐治疗这门学科。当时,他周围的人听到音乐治疗的字眼都感到很陌生,有人讥笑他:高天,你干点实在的事好吗?中国人生活水平并不高,能吃药看病就不错了,还搞什么音乐治疗。有的开玩笑说:我现在感冒了,你用音乐给我治治看?
高天经常被人弄得尴尬不堪。
面对人们的嘲讽和不解,高天依然对音乐治疗兴趣盎然。他开始也是从一些报纸上小豆腐块的趣闻上了解的:牛听了音乐能多产奶,人听了音乐病好了等。后来高天的父亲去美国做访问学者,从国外给他寄来一些资料。在看这些资料时,他对这个学科的认识越来越清晰,研究它的决心越来越坚定了。
然而,国内极为有限的音乐治疗专业书籍,已无法满足高天的学习需要。在父亲的帮助下,高天决定去音乐治疗的发源地——美国,接受正规系统的专业学习。当时,他的女儿出生还只有8个月,妻子对他充满了依恋。尽管如此,妻子还是支持他出国深造。
到了美国,高天真正领悟到,对于中国留学生来说,美国决不是天堂。一踏上美国国土,他就开始半工半读,打工挣学费和生活费。他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餐馆里洗碗,每天要洗一大堆碗。不仅如此,由于他在餐馆工作人员中地位最低,别人不干的杂活、脏活、累活,全由他干。
高天每天下午3点多下课,4点钟到餐馆上班,一直到半夜12点才完。但发工资时,老板却说:你是打半工的,只发半天的工资,他每天只拿15美金。更使高天心里难受的是,老板每每发工资时就阴阳怪气地对他说:高天,你发了。其实,高天干的是最累的活,拿的却是最低的工资。那点钱还不够高天交学费。每次交学费时他都得向人家借钱,然后再用奖学金及后续打工的钱积攒着还。
高天真的穷到了叮咚响的地步。每天干活时,穿着烂背心,浑身散发着一种臭味。在美国,他有一个好朋友,经常在下班时开车来接他。他身上的那股臭味,经常让他那位朋友感到作呕。
体力上的辛苦,生活上的艰苦,对于经历过知青年代的高天来说并不算什么。在紧张劳累、孤独寂寞的半工半读求学生活中,有两样东西一直支撑着他,一是音乐,音乐可以帮他解乏;更主要的是思念,思念妻子和女儿使他的情感永远充满活力。无数个孤独的夜晚,他一无所有地独自走在河边小路上,冷风吹着他形单衣薄的身影,他伸手抓不到任何可以依恋的东西,只有默默地用思念取暖,他孤独的心灵只能紧紧抓住远在天边的、属于自己的亲情。
然而,当高天的海外求学进入第六年时,他赖以取暖亲情之恋发生了意外。

夫妻分道扬镳精神临近崩溃
高天去了美国之后,与妻子沟通减少。大海茫茫,天各一方,相思断肠的高天怎么也猜不透自己朝思暮想的妻子如今怎么了。妻子坦诚地向她表露了心迹,夫妻之间离别一年多后,情感自然而然地淡化了。她的话虽然非常轻描淡写,但对于高天来说,不啻是电轰雷击。尔后的反目分手,隔洋隔海的一点辙都没有。后来,妻子突然改变主意来信说要来美国,高天想她大概回心转意了;他们将破镜重圆了!高天非常激动,马上托人给她办理到美国的手续。尽管妻子还是那么冷淡,但高天对她充满了期待。
那天妻子到美国时,高天非常激动:6年,分别6年了!二千多个日日夜夜呵!他看着妻子从飞机上下来,远远地走过来,他心里止不住地对自己说:这是我的太太,这是我的太太!我太太来了!这么多年,我在美国打光棍,实际我是有太太的。高天本能地迎上去想拥抱她。可妻子把他在美国曾无数次梦见的身子一闪,躲过了他洋溢着热烈爱恋的双臂,却伸手把她的一个小包塞到他怀里。高天的心咯噔一下,当时就凉了。
没想到俩人一到宿舍,妻子就跟高天谈离婚。原本以为分离后的相聚可以挽回即将破裂的关系,然而长期渴望家庭温暖的高天,被妻子意外提出的离婚申请击垮了。此时的高天,即便将自己沉浸在音乐的旋律中,也无法平静下来。他再也不能正常地学习和工作了。每天脑子里乱哄哄的,都是从前与妻子在一起的回忆画面,它们争先恐后在高天的眼前不停地旋转,高天也昵昵喃喃地不停地与妻子说话,有痛苦的思念,也有不满的埋怨:你不能这样对我!不能这样对我!不能……
因为和妻子的情感纠葛,那段日子,高天打工打不下去了。他当时是开汽车送比萨饼。他常常魂不守舍地拿了比萨饼,又把它忘在了店里,然后开着空车赶到目的地,再急忙返回取饼。送比萨饼有规定:30分钟必须送到,否则饼凉了顾客就要退货。高天的精神恍惚,导致了顾客的多次退货。老板见此非常愤怒,常冲着高天大喊:你再要这样,我就开除你!有时他开车载着比萨饼,明明是应该往东走,他却开着车往西去。一直开啊开,开了半天,他自己都糊涂了,不知道去哪儿?只好转头又把车开回来。老板说:怎么搞的,这么长时间?高天搪塞说:塞车、塞车。老板说:你得了吧,我知道哪儿塞车哪儿不塞车!
这时的高天,精神已临近崩溃的边缘了。由于家庭的破裂,在海外苦苦求学的高天,被他心中坚守的爱彻底抛弃了。此时高天还未察觉到隐藏在心中的痛苦,已使他出现了严重的心理障碍。像他这样因为情绪失控,而严重影响学习和工作的人,通常需要接受治疗。学习音乐治疗的高天,此时意外地成为班里第一个接受音乐治疗的学生。

师生给予关爱体验音乐治疗
那天,高天一如平常到校上课。课间休息时,同学们都出了教室,高天无精打采地一个人想着他与妻子的事坐在教室里发愣。这时,他的大胡子教授手里端着一个生日蛋糕,后面跟着全体同学唱着生日歌进来了。走到高天跟前时,高天才从心事中惊醒,问:给谁过生日?大家说:给你过生日。高天这才想起今天是自已的生日,看着眼前对他如此关爱的师生,激动的眼泪一下流了出来,他真切地感到了一种温暖。今天是他的生日,他自己都忘记了,太太不给他过生日,同学、老师却给他过生日。
教授说:现在我们把这堂课的内容改一下,高天在生活上遇到一些事情,让我们大家来帮助他。教授让高天面对一个墙角坐着,给了他一面大鼓,在他对面又放了一把椅子。这在心理学里叫空椅子技术,是一种心理投射。教授对高天说:你想像你太太就坐在你面前,你把你心里要对她说的话,用你的鼓声告诉她。当时高天觉得这跟幼儿园小孩玩家家儿差不多,不以为然地连说没事没事,我不用不用。教授一定要他坐下。高天坐下了,按老师的要求想像着妻子就坐在自己面前,开始敲鼓,一边敲一边说着心里话。实际上这些话他天天都在脑子里对自己说,这一开口,就如决堤之水滔滔不绝,他控制不住自己了,也停不下来了。这些天在脑子里翻滚的话,从他嘴里不断地涌了出来:说他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说他在外面这么想妻子、孩子,这么辛勤劳累地为了妻子、孩子,难道夫妻之间就一点感情都没了吗?他越说越激动,越激动就越敲鼓,后来就像疯了一样地敲……
教室里的每个同学都有一件乐器,大家都在支持、帮助他。随着高天的敲鼓,大家也附和着一起将手中的乐器疯了似的吹的吹、敲的敲,教室的房顶都快被掀翻了。高天一直都沉浸在忘情的诉说中,也一直在发泄着心底的怨忿。他的手在不停地颤抖,几乎拿不住鼓槌了。突然,鼓槌一下脱手飞向天花板,他浑身颤抖不止……猛地一下冲了出去,狂奔到厕所里失声痛哭……
敲鼓是为了帮助高天发泄积压在内心的痛苦,这只是音乐治疗的最初阶段。此后,高天的老师通过各种不同旋律的音乐,配合专业治疗手段帮助高天。
半年后,高天终于走出了心灵的阴影。这次痛苦的人生经历,也意外为他彻底领悟音乐治疗提供了最真切的经验。在此后近5年的留学生活中,已进入不惑之年的高天,以他热情的心态,努力汲取着专业知识。他希望通过自己的所学,帮助更多心灵上出现严重障碍的人。

学成回到祖国开创新兴学科
当高天再回过头看经历的苦难和磨炼时,心态就好多了。经过那次音乐治疗的发泄后,他的精神状态从没那么好过:他觉得天地豁然开阔,他生活的动力大大增强。他最强烈的感受是:我什么都经历过来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呢?所以他非常感激:无论是他自己婚姻的不幸,还是他这段艰苦的学习经历,抑或是老师和同学给他做音乐心理治疗的体验,对他的一生都是非常大的收益,可以说是改变了他的人生。
高天觉得这是他人生的一笔财富,而且对他将来的专业、职业生涯非常重要。要对别人进行音乐心理治疗,就要体会陷入这种困境中人的心灵,体会他们的感受,因为这种治疗非常强调共境。在进行心理音乐治疗时,必须进入对方痛苦的世界里,去体会他究竟在经历什么东西。如果施行音乐心理治疗者自己的经历是一片空白,他就很难体会患者为什么会这样?施行者应有一种共鸣在里面。如高天在进行音乐治疗时,他的客人在哭泣,他也在流泪——施行者必须具备产生共情的能力,否则,仅仅摆出一副医生的样子,情感是不能融入患病者心灵的。
高天觉得大家应该正确看待音乐治疗。目前,我们的医疗卫生观念、理念,正在发生根本的改变。原来我们所说的头疼医头、脚疼医脚,就是把人当成机器来治。而人的情感需要、情绪等,又反过来对人的生理治疗的痊愈过程,起着非常大的作用。音乐治疗主要是针对情感、情绪。但有时临床会发现这样的情况:病人会说,医生,这些道理我都懂,但我没法控制我的情绪,我就是这么做,我就是感到痛苦,没法自拔,甚至不想活了……音乐治疗就是要影响患者的情绪。从另一个侧面讲,人在情绪不好时,往往看到事情的消极面;而情绪好时,往往看到事情的积极面。进行音乐治疗,只要能改变被治疗者的情绪,那么就能最终改变被治疗者对事物的认识。
历经了十一年的海外漂泊、人生起落的高天,终于带着他的音乐治疗专业回到了祖国,在中央音乐学院建立了中国第一家专门的音乐治疗研究中心。他已治疗了200多名出现严重心理障碍的患者,并将音乐治疗引入到医院手术前、后病人的心理治疗与康复及临终关怀治疗中。目前,高天已招收了近十名音乐治疗研究生。面对身边快节奏的现代社会生活,有人说,高天无疑是运用现代科学手段修复人们疲惫心灵的先行者。
中央音乐学院将正式开*本科办**专业。在高天看来,中国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培养更多的专业人才。音乐治疗、心理治疗等现代化医疗辅助手段,将更多地满足于中国医疗事业向人性化发展的需要。他希望有一天,音乐治疗能在中国生根发芽,能帮助更多的人,通过音乐走出心灵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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