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玉田(1896—1977),原名宝琪,满族镶黄旗蒙古人,祖籍北京市苑平。其先祖是清咸丰年间德州城守尉富明,父亲字存鉴,曾是民国二十四年(1935)《德县志》的编委委员。毕玉田早年从父,随祖定居在德州,先住存公馆,后搬石头牌坊(石芦街),再迁旧“尉署街”老宅。

毕玉田在众兄弟中最小,排行老七,家中子女虽多,但其父家教甚严。兄弟七人均家学于“存公馆”内多年,自幼受父亲的言传身教,及长学成颇具父风,书法、绘画、金石、篆刻、研古收藏等所好略同。书法绘画方面以四哥宝璜为著,夫妇二人客居济南多年,以古玩字画为业,时为济南业界名人。毕玉田早年拜河北“十大名中医”张锡纯、寿甫先生为师,从学多年,甚为师爱,遂将其名著《医学衷中参西录》赠之。
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的1918年,24岁的毕玉田受命于红十字会万字会,身为队长的他率医疗队赴俄援战,负责战地现场救护医疗。在这期间,他在医术进一步得到实践和提高的同时,学会了多门外语。援战结束后,医疗队归国,部分人员为东北军张作霖接收。毕玉田一度进帅府为医官,与张学良相善,据传二人曾“拜盟”,但无证可考。后受张作霖所派,进京为其军医院及帅府购买药材,张作霖在皇姑屯事件中被炸身亡,致购药三人滞留京城。毕玉田滞京数年,无所事事,遂以旧好释怀,广交圈中挚友,故宫博物院的黄鹏霄、宣武区北樱桃园的褚子元等都是他的至交世友。
笔者年轻时,毕老先生在家中与友人聚谈, 我最爱听他讲的“花大钱买古玩”、“脱大褂去当钱”、“请朋友乱花钱”的那些往年旧事。
“山东德州玉田医院”创办于何年何月已无证可考,但据我分析,在德州解放前的一九四六年(或再早些)至五几年间,行医之人为养家糊口,大多自办医院诊所。公私合营以后,国家政策不允许个人单干。“山东德州玉田医院”的旧址在德州旧城内的丰华街东半部路北(或称:王家角西侧路北),那时我已记事,常跟奶奶去医院“玩”。这期间生活社会趋于稳定,毕老先生潜心学习钻研医术,积累祖传数种秘方,用以实践治疗,医术不断提高。他先后获得“天津西医专门学校”颁发的毕业证和山东省政府主席韩复榘、省民政厅长李树春签发的省“中医证书”,并完成他古玩研究的精心之作《清钱图录》。此书以古钱币实物、拓片、文字注释为主,旁引佐证为辅,将古钱币历史、出处、故事等搜罗在一起,分门别类录记在册,其中不乏孤品、绝品。老人家精到的行楷小字注释,贯至全书,是古钱币研究中,继其父存鉴之后又一部研究专著和家族力作。
“德州市联合医院”初名“德州市公私合营中西医联合医院”,始创于建国后公私合营时期,由数名自办私营医院、诊所的老中医、大夫为创始人。当时他们自办的医院、诊所均关门停业,所用门诊医疗器具,包括桌椅板凳等悉数搬入公私合营性质的“联合医院”,开展门诊治疗等医务工作,并在市内各地方设数个“门诊部”,以方便广大患者诊治。我至今仍记得数十年前的老大夫、爷爷辈的老中医,如:杨锦明(俗称杨八爷)、冯玉符、杨绍先、马超千、孙鲁川、马巨川等先辈;还有齐树藩夫妇、崔超千、石建心、马玉菁、马培武、刘伟等老一辈专家名医。“马家海子”门诊部、“大西门外”门诊部、“胜利桥”门诊部、“老金城街”门诊部都是我幼年常去,找爷爷玩儿的地方。

(网络照片)
毕老先生晚年生活可谓丰富多彩,除在老宅旧居前后两院侍弄花草外,还养殖数箱蜜蜂,每年不间断忙活。春夏间采槐花、枣花蜜,暑秋则以野花采蜜为止;春天要造“王台”,培育新“王”以繁殖蜂量“壮群”,利于日后“工蜂”采蜜;花期后要人工割蜜,摇蜜机甩蜜,此时为丰收之景,是养蜂人最忙、最快乐的日子;冬天,北方蜜蜂遇冬还要合群并箱,以助其保温,以红糖熬制成浓糖水灌入蜂巢内饲养蜜蜂,利其身体营养过冬。
这段时间内,毕老先生还精心研制“蛤蟆膏”、“太极散”、“回阳丹”、“毕氏赤硫丸”等数种祖传秘方,调整剂量,不断用于治疗实践之中。这些中成药方剂,都是民间治病之良药,涉及刀伤、枪伤、无名热毒滞积而成的疮痈杂症,对口疮、搭背疮、妇女乳疮、幼儿腹泻不止且又羸弱不食、中老年人阳气不足、腰膝酸软等多种疾病,包括各种年龄段的男女患者,均在其治疗范围以内。毕老先生晚年曾多次致书于他的挚友市卫生局老局长冯衍厚、德州联合医院老书记张洪钧、勤奋街(今尉署街)老书记胡桂贞、范秀云等,贡献祖传秘方用于治病救人。
毕老先生终生致力于医疗工作,但又兴趣广泛,知识渊博。家中求医问药之人,亲朋挚友谈古论今,从没间断过。挚友常聚,老人家常常亲自下厨做几味旗人炒菜待客,其厨艺不差高级厨师,腌腊肉、切白肉、熬糊米饭、自做抻面等“食法”,均为满洲做法。他的养生之道是随心所欲,凡中坚力量人能食之物,皆食。人之营养,源自于食物,不可失或缺,不忌口,但有一条戒律——从不食狗肉,这或于满旗族人风俗有关。
把脉看病,聚友长谈之余,毕老先生数次下乡采药,田间、地头、水坑边、老宅院内、枣树上、屋墙后,多次晾“蛤蟆干”、晒“肿眼棵”,以备入药。有的要“晒”、有的需“晾”,晒要透,晾要干,方可掺入药用。他常常买好香油,熬制膏药;好面粉制稠糨糊,掺药粉加纯蜂蜜制丸子;蹬药碾子轧药,过箩筛药粉。“药碾子常响,中药粉常闻”是毕老先生和七奶奶常干的事。在两位老人的指点下,我也常帮着干。这期间,毕老先生的忘年交如董玉水、潘新庚、王合祥、陈玉亭、唐树德、韩永腾等人亦出力帮忙、资助。如今,他们有的健在,有的已故去多年,做为晚辈后生,我无法忘记他们。
*革文**后,承蒙院领导多方照顾,以退休待遇安排毕老先生晚年生活(注:医院体制为集体所有制,属公私合营,当时无退休待遇政策,以退职待。因其为创始人之一,破例按“退休”对待),无论身体有病,还是医疗、吃药等,院方全额报销。1977年老人家病逝后,院方领导、老同事等仍多方照顾、探望晚年的奶奶。这段单位和家庭的历史,永远存留于我的心中。(刘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