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夜半。
雨下得狂。
房间里足以盖过风雨呼啸的疯狂响动，渐渐停歇。
男人看了一眼满脸泪痕的女人，刚刚还喊着疼，一转眼又睡过去了。
“呵，你也配喊疼？”低醇微醺的声音里满是嘲弄。
他是统领九省称雄整个南部的司令，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偏偏他就看上了这个丑陋的女人。
还一心一意的专宠她一人，婚后第三个月就对着全世界记者郑重许她承诺，他沈兮夜终生只爱发妻林羽凉一人，绝不纳妾，永不变心！
可是她他掏心挖肝爱着的她又做了些什么？正想着谁念着谁！
她还有脸说疼，她可知他有多疼？
沈兮夜心底憋着一股恶气，心情烦躁到了极点。
既然她不知道珍惜，那他从此不会再给她半分宠爱，他只当她是发泄的玩物！
他毫不留恋的下床，很快高大的身躯消失在狂风暴雨中……
02
次日，林羽凉醒来的时候，伸手摸了摸身测一片冰凉，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昨天夜里，他忽然提前回府，折腾了半宿……
因为她太爱他了，默默忍受着他的疯狂，直到昏睡过去。
他是她偷偷藏在心底、崇拜爱慕了八年的男人，是这乱世里最了不起的英雄！
他的*队军**纪律严明，善待百姓；他的辖区裁减税负，人民安乐；他全力保护爱国学生，从不向入侵列强的无理要求妥协让步。
更重要的是，他从不嫌弃她这张“丑脸”，还在在一次军政要人齐数参加的重大晚宴上，满眼宠溺地搂着她对众人宣称，他的爱妻是他此生至宝，能娶到她是他三生有幸……
那一刻，她就决定了她此生定不负所爱，把自己豪无保留地交付给他，至死不渝……
所以，此番小别重逢，她给他准备了一个天大的惊喜。
哦，不，是两个！
林羽凉缓缓揭下右脸颊那大半片紫黑褶皱的疤皮，镜中顿时现出一张莹白如玉的倾城容颜。
你的妻，并不丑……
林羽凉浅浅笑着，素手抚上小腹。
而且，你就快当父亲了……
03
“哎哟，我的小姐，你终于要给司令看你的庐山真面目了呀！”
丫鬟进来看着眼前的一切打趣道，“司令要是知道这些不定得高兴成什么样呢，说不定会大赦天下呀！”
杏儿是林羽凉的陪嫁丫头，两人自幼一起长大，情同姐妹。
林羽凉微笑不语，杏儿手脚麻利地帮她梳洗换衣。
在看见她身上那些斑斑点点的爱痕时，杏儿的脸腾地红起来，“司令这也太……咳咳……要是他看了你的真容，今晚还不得把你给活活吃了啊！”
“哎呀，杏儿，姑娘家的你羞不羞，小心嫁不出去。”
林羽凉轻斥着杏儿，脑子里却是沈兮夜占有她的画面……
她，渐渐习惯了这个男人霸道粗蛮的示爱方式。
想到这个男人，她眉梢唇畔满满都是化不开的温柔。
04
“禀夫人，司令让夫人下去用餐。”
门外传来侍卫恭敬的声音。
军人特有的习惯使然，沈兮夜素来早起。
她一边向外走，一边抓起桌上的黑纱，遮住了半边脸。
杏儿不解，“小姐怎么还戴这个？”
心情大好的林羽凉，调皮地眨眨眼，“我要给司令一个惊喜！”
杏儿挽起她的手臂，“小姐真会浪漫，怪不得司令把你宠的如珠如宝。”
林羽凉微红着脸，“就你话多。”
主仆两人笑着往餐厅而去。
林羽凉已经有些迫不及待要见到他了，脚步不由自主的匆忙了些，可刚走到餐厅门口便愣住了。
她看到餐桌边沈兮夜正温柔的给一个女子布菜，她眼中那碎金般明丽耀眼的光芒，一点点的，黯淡了下去……
看到林羽凉到来，他连头都没抬，此时他满眼满心都是正吃早餐的女子，眼神和声音温柔的，几乎能融了寒冰。
“小心烫，慢一点。”
那女子侧头看着他笑开，声音娇美动人，“夜哥你也吃。”
杏儿皱眉想要开口，却被林羽凉一道眼神止住。
她捏紧轻颤的拳心，静静看着两人。
“请夫人入座。”
05
这样诡异的气氛令一众侍从大气都不敢出。
沈兮夜闻声缓缓抬头。
身着一袭天青色旗袍的林羽凉，优雅地站在回廊边，形同一幅水墨丹青。
他看的出了神，可是只是一瞬间便恢复了神智，她这样的女人不配拥有他的爱。
她愿意嫁给他，也是奉了父命，违心把身子给了他，她的心里从没有他！哪怕他像个傻子一样把她捧在心尖上，她朝思暮念的也只是她想嫁却嫁不了的那个男人……
这样的念头，让沈兮夜的心口窒痛得发紧。
眼底那一抹惊艳和爱恋，也于瞬间被他隐藏的无影无踪。
他的声音冷得彻骨，“夫人站着不动，难道还要我亲自请你入座？”
林羽凉还不等开口，那个女子已经惶恐起身，恭敬问候，“夫人早。”
她的紧张连带着手边的一只盘盏掀翻，牛奶洒在她身上，她一声低呼，连忙用手护住腹部。
林羽凉这才看到，她的小腹已经高高隆起。
看那情形，胎儿至少七八个月的样子！
06
林羽凉颤抖的目光缓缓从她的腹部，移到沈兮夜的脸上……
只见他微微皱眉，轻声低斥，“都要当母亲的人了，怎么还这么莽撞。”
与此同时，他一手轻扶着她的腰，一手细心为她擦拭着腹部的奶渍。
林羽凉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刚好迎上那女子望向她的目光。
原本怯懦的小脸上，幻化出一抹挑衅的冷笑，转瞬即逝。
林羽凉脑子一闪，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女子！
可她怎么想不起来……
“对不起夜哥，夫人好像并不欢迎我，我还是先回房间吧。”
那女子变回怯怯的模样，委屈巴巴的看着沈兮夜
“回房？”林羽凉忍不住开口，“我怎么不知道，我司令府里何时多了个人出来？”
“我……我……”她咬紧嘴唇，一脸委屈尴尬地看向沈兮夜。
沈兮夜大手揽住她的肩，极尽宠护地把她搂在怀中。
他幽深的目光望进林羽凉的眼中，薄唇轻启，“我现在便通知你，今日起，甚至这一生，皎皎都会住在我的府上。”
07
他的府上？
所以，他压根就没把她这个司令夫人当作女主人？
林羽凉强忍住心底的痛意，面无波澜，“哦？以什么身份？”
沈兮夜冷冷看着她，一字一顿，“主，人。”
这两个字就像淬了毒的钢钉，狠狠扎进林羽凉的心……
她身子一摇，险些站不稳，一旁急的快哭出来的的杏儿连忙扶住了她。
凉风拂动她的面纱，只要沈兮夜稍稍留意，就会看到吹起的面纱下若隐若现的绝世容颜。
可惜，他已无心再看她一眼。
林羽凉笑得苍白，“敢问司令，这位姑娘腹中的孩子，可也是司令府的主人？”
她面色平静，身体却在紧张地轻颤。
她似乎从来没像此刻这样害怕的，等待一个答案。
“当然。”
沈兮夜连头都没抬。
他正望向皎皎浑圆的肚子，深邃的目光里满满都是温柔和期待……
08
林羽凉忽然觉得一阵电闪雷鸣划过她的眼前。
她的手悄然揪紧自己的小腹。
那里正生长着的小家伙，本该是他最宠爱的长子，是这司令府最尊贵的小主人……
可眼下，一切都变了，他的父亲已经另有所爱。
心如刀割的林羽凉，强撑出一个微笑，轻轻点头，“我懂了，司令。”
她旋即转身，缓缓离开。
沈兮夜望着她沉稳不乱似是分毫不受影响的优雅背影，心中并无半点痛快，反而一声声重复着她刚才的那句疏离而陌生的“司令”……
他把怀孕的女人领进门，她竟没有半分醋意！
沈兮夜悄然握紧了铁拳，目光里的森寒，也愈发重了几分。
皎皎有孕一事，虽然他也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惊喜和期盼。
他曾经是想先征得林羽凉同意之后，再把皎皎母子接到身边。毕竟她是他的正牌夫人，于情于理他都要尊重她，顾及她的感受。
可谁知她竟做出那样的事，伤他透底……他又何须给她颜面？
09
看着沈兮夜阴沉的脸色，皎皎掩下心头窃喜，低柔请求，“夜哥，我去和夫人解释一下吧，别因我伤了你和夫人的感情……”
“不必，你只管安心养胎，把孩子健健康康给我生出来。至于我和她，呵呵……”
沈兮夜冷笑，“我们不过各取所需。所谓的夫妻情深都是做给世人看罢了。”
他无情的话，顺着冷风，一字不落地飘入林羽凉耳中。
她脚下不由一个踉跄。
“小姐，你别气，司令他……他……”杏儿想安慰，却根本找不出安慰的借口。
林羽凉脸色煞白，堪堪牵唇，“我不气，他说的都是实话。”
她确实是父亲手里一枚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只是可笑的是她还以为他对她用了真心。
原来所有那些令她迷陷的情深，终究不过一场戏码。
幸好，幸好她没有傻到捧出自己的一颗心向他去表白呵……
否则她连仅剩的尊严都没有了……
八年了，从他把她从枪林弹雨中救下她那一刻，她的眼里心里就再容不下任何男人。虽然他早就不记得她，可她到死都忘不了他……
10
“哎，你们听说没，司令今天一早把皎皎姑娘给带回来了，还把她安排到司令住的院中了。”
“真的啊？说来那皎皎姑娘也跟了司令好几年了吧？还以为司令这一结婚，就不要她了，哪知道才结婚半年多就领回家门了，司令也真是个念旧情的人。”
“谁说不是呀，而且我告诉你们哪，皎皎姑娘肚子已经很大了，八成再过两个月咱们司令府就有小主子喽！以后可得多巴结巴结皎皎姑娘，难保她哪天会骑到夫人头上去！”
几个下人的悄声议论，让路过的林羽凉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皎皎早就是他的女人……
幸好今日她及时醒悟，此后她定会再次锁住蠢蠢欲动的心。
可是她那正在悄悄成型的孩子该怎么办？难道一出生就要经历和她相同的命运，生长在父母相憎毫无暖意的冰冷围墙里吗？
孩子……
是母亲对不起你……
如果不是母亲自不量力地动了心，你就不会来到这世上，承受苦痛……
林羽凉目光悲凉地望着雨幕，连唇色都是灰暗的。
回到房中，林羽凉面无表情地又把那张丑陋的疤皮贴到脸上，杏儿心疼地掉下泪来。
11
“小姐，照此说来，那女人的孩子在你们婚前就怀上了。那都是从前的旧事，你别往心里去，司令不过是不愿骨肉流落在外才把她接回来……司令对你这么好，昨晚还在你房中……你可别犯了倔，把司令亲手推到那狐媚子那里去啊！”
林羽凉默了片刻，回头向她一笑，“你也认为我应该不要脸的去和那个女人争？”
她明明是在笑，可是清澈的眼底，却缓缓淌出哀怨的泪来。
她不会争，也不屑争。
接受过新式教育的她，对爱情和婚姻，容不得半粒砂。
尤其，她曾是那样认真地憧憬过他们美好的未来……
可现在，她知道，她这一生，大抵是破碎了。
和她命苦的母亲一样……
杏儿哽咽着为林羽凉擦拭眼泪，“我只是不希望，小姐像夫人那样，孤苦伶仃……”
林羽凉的母亲，在亲见她父亲娶了一房又一房的姨太太后，便把自己锁在府上最偏僻的小院里，萧索度日，一晃便是半生。
想起母亲的苦命，和自己不幸的成长经历……
林羽凉心底那个念头，更加的坚定。
她拿起笔来，写下几味药名，递给杏儿。
“我不舒服，去给我抓些药来。”
杏儿领命而去，一刻也不敢耽搁。
却不知她这一方药抓回来，整个司令府几乎被掀翻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