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1月,陕军第一二六旅、警备第二旅进至陕南镇安县以东、以南地区,向我红军逼近。我红二十五军在吴焕先,程子华,徐海东等人的领导下,为争取主动,各个击破“围剿”军,遂由山阳、郧西交界地区北上袁家沟口,尔后又转至凤凰嘴,突然出现在敌之后方。
1月31日,我红二十五军以一部兵力袭占柞水县城,吸引“围剿”军警备第二旅西进,将其兵力分散。2月1日,当“围剿”军主力第一一六旅第二五二团单独追至蔡玉窑时,我红二十五军主力予以突然打击,击溃其2个营,歼其1个多营。战后,向北移至葛牌镇休整。
5日,“围剿”军第一一六旅旅长柳彦彪又率第二五一、第二四八团向葛牌镇进攻。我红军依托文公岭高地给“围剿”军以*伤杀**后,从正面和左翼实施反击,歼其2个多营,其余向南溃退。我红二十五军随后在陕南5县开辟根据地。
2月中旬,蓝田、商县、山阳之陕军第一一五旅和陕军警卫团,向葛牌镇发动进攻。我红二十五军为争取主动,又南下郧西地区,途中连克宁陕、佛平两座县城,歼灭守城的保安队,于3月8日进至华阳镇。此时,由郧西尾追的陕军警备第二旅已进至华阳镇以东地区。
我红二十五军政委吴焕先,军长程子华,副军长徐海东等领导经过反复探讨,为解除后面的威胁,打开华阳镇地区局面,决心消灭该股敌军。
3月10日,我红二十五军在华阳镇东南之石塔寺设伏,击溃警备第二旅5个多营,歼其600余人,缴枪500余支。
3月下旬,红二十五军由华阳地区东返,经柞水、蔡玉窖、曹家坪,于4月初抵达蓝田葛牌镇。期间,杨虎城令其警备第三旅在柞水、镇安堵击,并一路追击而至。
4月9日,我红二十五军在葛牌镇以南之九间房设伏,一举击溃该旅2个团,歼灭其1个团又1个营,俘其旅长以下官兵1000余人。18日,攻克雒南县城。至此,陕军的第一次“围剿”宣告失败。
九间房战斗以后,鄂豫陕省委和军部决定,抓紧敌人还未重新组织第二次“围剿”的空隙,广泛地发动与组织群众,加紧创建游击根据地。
陕南在封建军阀和土豪劣绅的统治下,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广大劳苦群众都以帮工、卖苦力维持着极端贫苦的生活。因此,当*党**提出了“组织起来,打土豪,分田地,抗捐抗税”的口号以后,广大劳苦群众的革命斗争,立刻如火如荼,风起云涌。
5月间,敌人调动了四十一个团的兵力,分三路向我们第二次“围剿”。
东北面是东北军的八个师(二十四个团),从西安压过来;东南面是肖之楚的一个师(六个团),从河南荆紫关开过来;西南面则是陕军的四个旅(十一个团),从安康向我镇安、山阳一带推进。只有西北面那绵延险峻的秦岭,敌人认为我们飞不过去,因此没有重兵。
那时候,红二十五军只有三四千人。我当时在红二十五军75师224团1营任教导员。在大兵压境,敌我力量悬殊的情况下,摆开阵势和敌人死拚硬打,正中敌人的阴谋诡计。因此,军部决定,遵照毛主席的游击战争的战略战术原则,采劝拖散敌人,先疲后打”的方针,在运动中寻机歼敌,粉碎敌人的“围剿”。
第二次反“围剿”的严酷斗争开始了。事情也很自然,在面临这个斗争的时候,一部分缺乏斗争锻炼的新战士,产生了许多顾虑;个别的老战士,对我军能否粉碎敌人的“围剿”,也产生了怀疑。但大多数指战员充满信心,斗争情绪高涨。
敌人拖拖拉拉走了二十多天,才靠近我们的驻地山阳一带。当敌人的合击圈即将形成的时候,我们在一个漆黑的夜里,神不知鬼不觉地跳出合击圈,直奔东南,一夜之间即走出一百三十里路。
东方放白了,阵阵凉风吹散了一夜的困乏,队伍又活跃起来。我走到三连,只听到三排长张友三兴致勃勃地问排里的战士:
“大家说,现在我们是在执行什么任务?”“拖!”“疲劳敌人!”战士们吵吵嚷嚷地大声回答。“谁说说,你今天晚上完成了什么任务。”三排长又大声问。
战士们像是被这个问题难住了,好久没有人吭声。沉默了一会,战士王明利,不紧不慢地说:“我们今晚上完成的任务是,敌人搞了二十多天的包围圈,我们一伸腿,就给他踢破了。”
“叫我说,不光是踢破了敌人的包围圈,而且是在牵着敌人的鼻子走!”
“再过几天,说不定哪个倒霉的又要落进我们的包围圈啦!”
一个人开了头,战士们都七嘴八舌地说起来。那时候,对于“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 “走就是为了打”的战术,我们下级指挥员和广大战士,虽然还不能总结提高到运动战的战术原则来理解,但是实战的经验却使我们深信,这是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取胜的“法宝”。
我们一连走了三四天,便来到了荆紫关附近。到了宿营地,干部们忙着布置警戒,炊事员开始做饭。米还没下锅,忽然接到团部的通知,要我们派人带着牲口到荆紫关去领东西。
通知上说:二二三团在荆紫关打了个胜仗。当地守备部队和肖之楚部的后方兵站被我全部消灭,并活捉了敌人的军需长,缴获了大量物资。营里副官瞿庭中同志听说打了胜仗要他去领东西,高兴得一跳老高,马上集合起各连司务长,带上牲口就出发了。
当晚,领回来不少*药弹**、白面、军衣、鞋子、绑腿……各连的战士来领东西的时候,都好奇地问:“连枪响都没听到,哪来的胜利品?”
瞿副官胖乎乎的脸上堆满了笑容。他慢悠悠地说:“肖之楚给咱准备的。他知道咱要来,一路上挺辛苦的,特地留了个军需长,等着欢迎我们哩。”
战士们听了又惊又喜。这个说:“ 敌人还想消灭我们哪,连我们的一根汗毛都没碰着,他们的老家却叫我们抄啦!”那个说:“ 这买卖干得,敌人四十几个团爬了二十多天,才爬到我们的游击根据地,还扑了个空。
我们才走了三四天,就抄了他的老家。他‘剿’我们的游击根据地,我们就抄他的后方,抄他的老家,看看谁能抄过谁!
敌人扑了空,又被我们抄了老家,立刻变换战术,分路“清剿”。肖之楚部急忙向后转。因此,上级决定我们也立刻向后转,沿着湖北、陕西交界的崇山峻岭,经漫川关附近,返回陕南根据地,临出发前,我问战士们:
“我们的任务完成了没有?”“没有,拖到时候就该打了!”“没拖到时候怎么办?”“继续拖!脚上多磨几个泡,就少流几滴血!”战士们一齐回答。
艰苦的行军又开始了。部队在崇山峻岭中的羊肠小道上,一日百多里地前进。在满布荆棘、碎石的山道上行军,一天一双崭新的草鞋就磨破了。
走了三四天,战士们的草鞋差不多都穿破了,大家便把打土豪缴来的旧衣服和在荆紫关缴来的绑腿撕成条条,打成布草鞋。衣服绑腿用完了,再拿地主的稻草和茅草打草鞋。
陕南新参军的战士不会打草鞋,从鄂豫皖来的老战士就牺牲休息时间帮助他们打,或者把自己的草鞋送给新同志,自己赤着脚走。
此时正是六月天气,火一样的太阳,烤得山路滚烫滚烫。有的战士中暑了,晒晕了,但是清醒过来以后,爬起来又走。随着时间的延长,由于部队经常白天行军受太阳晒,晚上露营挨露水浇,有些人病倒了。
然而谁都懂得,此时减少一个人,就会减少一分力量,减少一分胜利,因此谁也不愿离开部队。*产党共**员和全体干部,都以自己的模范行动,影响着部队,把重病人抬着走;他们还帮新同志背枪,帮体力弱的同志背东西。有些*党**员同志生病了,也不要别人帮,仍一步一步地坚持着前进。
高度的阶级友爱和对革命高度的责任感,保证了整个行动的胜利。经过了五六百里路的艰苦行军,我们又胜利地回到了山阳、柞水一带的游击根据地。
部队路过漫川关附近的时候,正向荆紫关前进的陕军警备一旅,也赶到这里。我们军部抓紧这个时机,故意派出部队暴露一下,便又急行军几天,在小河口、袁家沟口一带停下,等待敌人来上钩。
敌人合围扑了空,又被我们抄了老家,正憋着一肚子气没地方出,发现我们以后,便跟踪而来。他们接受了以往几次失败的教训,行动很慎重,行军、宿营和经过山区,都要先派出部队进行搜索,怕中埋伏,并且沿途还向群众打听我们是主力还是游击队。
我们早有了布置,群众又心向红军,哪有实话告诉敌人,都说我们是游击队。这样,敌人就渐渐地麻痹起来了。
部队在袁家沟口里驻下的当天,团里便召开了营级干部会,正式传达了战斗任务。原来上级在这里布下了一个口袋阵,我们营的任务是在“口袋”中间拦腰切断敌人。当天下午,我们营又召开了连级干部和连的支部书记会议。经过讨论,决定各连除留必要的后备力量外,其余的部队都放到第一线上。
第三天清晨,营长带领连、排长看地形去了,我负责进行政治动员,调整*器武***药弹**,准备干粮。紧张的战前准备工作开始了。
我参加了一个连的战斗动员会。这是一个晴朗的日子,队伍欢快地唱着歌子,挤坐在一条山沟里。从树叶缝隙中撒下的阳光,斑斑点点地在战士们兴奋的脸上闪动。
我问大家:“同志们疲劳不疲劳?”“不疲劳!”回答的声音像春雷,长时间在山林里嗡嗡地回荡着。我又问:“我们现在的任务是什么?”战士们都摩拳擦掌地回答:“拖疲、拖散敌人的任务完成啦!现在就是打!”“你们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吗?”“好啦!单等收网捉鱼啦!”
当天晚上,盼望已久的战斗命令下达了,大意是:敌人已在离我们四五十里的地方宿营了。各部队按原定计划,明天拂晓前吃完饭,进入作战地区,要严密伪装。
我们迅速地传达了上级的命令,并规定:四点钟吃饭完毕,进入阵地;战斗未打响之前,不准展开红旗,不准吹号,不准划火抽烟,不准唱歌和大声说笑。
“明天要打仗了!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在部队上上下下传开了。谁还能睡得着呢?半夜,部队就起了床。吃过饭,绕过敌人必经之路,便进入了袁家沟口里面的大山里。
这是一条长约几十里的山沟。沟两旁,高山入云,杂草丛生,栗树成林。沟心,一条小路,伴着一条小河,蜿蜒而行。小河里,流水潺潺,清澈见底。从山顶上看下去,整个山沟,真如同一条长长的口袋,摆在万山丛中。军*长首**就选择了这个幽静险峻的山沟,作为敌人的坟墓。
我们营的三个连,像三把锋利的钢刀,并肩展开,隐蔽在大山里。战士们如同老练的猎人怕惊跑了狡猾的野兽,连大气都不肯喘。
太阳缓缓地爬上树尖,团里传来了口头通报:“敌人正在继续前进,现在离我们只有一二十里了。”
十点钟左右,敌人果然来了。他们有的倒扛着枪,敞着怀,边走边扇着扇子,累得东倒西歪。、户县,直逼西安。有几个家伙,看样实在热得受不住了,脱下裤子就在小河里洗起澡来。战士们看到敌人进了“口袋”,立刻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十一时,军指挥所响起了冲锋号。沟两旁的大山上,迫击炮、轻重机枪、步枪如同台风卷着海浪,一齐吼叫起来。大山小岭都响起了急促的军号,数不清的红旗,带领着无数支喊着杀声的人流,冲出树林,直向山沟奔去。
敌人在这突然四起的伏兵打击下,惊呆了,混乱了。有的从马上滚下来,有的东奔西跑也找不到一个安身之处,也有的拚命往山上爬,企图夺路逃命。
我同一连冲到河沟的时候,迎头遇上了一伙一律使用驳壳枪的家伙。战士们劈头盖顶就是一顿*榴弹手**,把敌人又压到河里。此时,兄弟部队也都冲下山来,把敌人拦腰切成数段。部队冲到河沟便展开了*刃白**战。
忽然,我看到河沟里有一个军官模样的家伙手持二十响自动驳壳枪,身上背着几条*弹子**袋,正下河拚命往对面山上跑,我便向他追去。这家伙发现我追他,躲到河里一个大石头后面,向我射击。
我把匣枪里的三发*弹子**打光了,也没有*倒打**他。正在这时候,他枪里的*弹子**也打光了,我趁他向枪里压*弹子**的一刹那,一个箭步上去,一下子把他拿枪的那只手抓住,两个人便扭打在一起。
敌人拚命想把握枪的手挣脱,我就死死地抓住不放。当我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摔倒后,敌人向我打了一枪,*弹子**穿透了我的左臂。
正在我感到全身无力,难以支持的时候,我营掌旗兵从后面飞跑过来。他举起红旗,把旗杆下的铁旗脚对准敌人的脑门,猛戳下去。敌人嚎叫了一声,手枪便落在地上。过后才知道,被戳死的这家伙是敌人旅长的卫队连连长。
战斗胜利结束了。敌人一个旅全被歼灭,旅长唐嗣桐也被兄弟部队活捉了。
这一仗打完以后,部队情绪更加高涨,积极要求再战。省委和军部决定退出秦岭,逼近西安。七月间,我们便经过周至、户县,直逼西安。
刘震同志(1915年3月3日—1992年8月20日)湖北孝感人。1930年参加赤卫队,1931年参加中国工农红军。1932年加入中国*产党共**。曾任团政治委员,师政治委员。参加鄂豫皖苏区和鄂豫陕苏区反“围剿”和长征。卢沟桥抗战爆发后,任八路军第115师第344旅688团政治委员,独立团团长,八路军第2纵队第344旅旅长,第4纵队第4旅旅长。皖南事变后,任新四军第4师第10旅旅长,第3师第10旅旅长兼淮海军分区司令员,第3师副师长。参与指挥盐阜反“扫荡”、程道口、高沟、杨口、阜宁、淮阴等战役战斗。解放战争时期,任*共中**吉江省委书记兼吉江军区司令员、政治委员,纵队司令员,兵团副司令员兼军长。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任中南军区空军司令员,东北军区空军司令员。参加抗美援朝,任中国人民志愿军空军司令员。回国后,任解放军空军副司令员兼空军学院院长、政治委员,沈阳军区副司令员,*疆新**军区司令员,军事科学院副院长。1955年被授予上将军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