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生在封建王朝
父亲名讳郭全保,官号郭紫敬。生于1906年,清朝末年。具体是几月几日,我也不知道。因为过去穷,不兴过生日,也就过不起生日。父亲没说起过他的生日,也没过过生日,所以谁也不知道他的生日。

父亲成年时,我家就被祖辈们创发的相当富裕。是一个几十口人的大户人家。爷爷叔伯弟兄五个,大爷郭兆仁,我爷郭兆义,排行老二。三爷郭兆礼,四爷郭兆智,五爷郭兆信。(仁、义、礼、智、信)我的祖辈们还是很有文化底蕴的。当时我家农、商兼营,家业兴旺。我三爷在寄料街领着做生意。开有粮行、布行、酒馆、染房、杂货店,好像一个小集团公司。爷爷在老家马长庄领着我大伯郭紫远、三叔郭紫照、四叔郭紫之种地。我父亲赶牲口跑马帮,到南阳等地,来回驮运粮食、食盐等物品。

2、遭劫
父亲赶着三头大骡马和另外三人结成了十匹马帮。一九三六年(民国二十五年),父亲的马帮从南阳驮着粮食返回时,行至南召县的深山沟里,突然从两边的山上冲下来十几个土匪。用土炮和大刀对着马帮的人大声吼叫:“把牲口粮食留下,放你们一条活命,要不然把你们统统打死!。”马帮的人只有舍财保命。
父亲因为惊吓和气愤,回到家暴病一场。爷爷奶奶劝导父亲说:“全保,别生气了,钱是人挣的,家业是人治来,只要人活着回来就是万幸”。
3、爷爷被“绑票”
祸不单行,同年九月,我爷爷又被土匪绑了票。土匪提出要“三麻包银元不扎口”。这明的是要吃大户。我大爷、三爷、四爷、五爷及父辈们在一起商量如何营救我爷爷。大爷老实,拿不出主意,三爷本应是财大气粗,没想到他竞为富不仁。他说:“赖保(我大伯),全保,不是不想救您爹,那三麻包银元真是太多了。就是把咱的家业全卖了也不够呀!”我大伯和父亲哭着说:“三叔呀!你无论如何也得把俺爹救出来呀!”我四爷、五爷急急的说:“就是倾家荡产,也得把二哥救出来!”三爷虽没再说什么,但还是善钱难舍,迟迟不肯筹钱救我爷。后来绑匪把我爷爷的右耳唇割下来,用纸包着让人送到我家说:“再不送钱,三天后去领尸”。后托人说和,绑匪同意拿一千块大洋放人。
我爷爷出来了。这个大家庭可过不下去了。我三爷说,因赎回我爷爷,在外面借了多少多少钱,把地全卖了也不够还。几个爷爷商量着分家。我几个爷爷都不识字,见识也不广,一切都听我三爷说。把地一分五份,寄料的生意抵债,谁领生意谁还债。几个爷爷根本就不了解生意的底子,也不会做生意,也只有让三爷还领生意。实际上,赎我爷爷根本就没有借外债。我三爷领生意,等于占了全家百分之七十的资产。

为富不仁是要遭报应的。三爷家有两个儿子,大儿郭跟来早年去世,生下一子早亡。二儿郭保来,所生一儿一女,儿子郭年娃,有女无儿。这样我三爷家就“断子绝孙”了。解放后,把三爷家定为地主成分,三爷和他的儿子定为地主分子,一直是挨批挨斗的对像。郭年娃虽然有文有才,但因为是分子子弟,长期也没有真正出头。
4、被逼到观上当“佃户”
分家后,我家二十口人只有十亩瞎坡地,无法维持生活。一九三七年,我父亲和我三叔到观上给地主李老四家种地。当时我家十口人,租种了七十亩地。因为某种原因,一九四三年和三叔家又分了家,分租土地四十亩。当年我四岁,三哥八岁,二哥十岁,大哥十三岁,大姐十六岁。除了大姐能帮母亲干点家务外,我们弟兄四个都是吃家,没有干家。四十亩土地全靠父亲一个人耕种。一年三百六十天,天天都有活干,天天都有干不完的活。
5、庞大的“肥料工程”
“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人哄地皮,地哄肚皮”,“种地不上粪,等于瞎胡混”。过去没有化肥,全靠农家肥。四十亩地,按每亩五牛车粪计算,每牛车大约千把斤,每亩地就得五千斤,四十亩地就是二十万斤。“扫帚响,粪堆长”。每天早上,我们刚睡腥,就听到院子里刷!刷阵阵响,这是父亲在扫院子里的土沫子积肥。我们家的院子约有三分地大,天天打扫,积少成多。我家经常都是喂两头牛,有时还喂三头,有一个一分多的大粪坑,牛吃剩下的草渣料瓣也倒在粪坑里,都是沤粪的原料。光这些还远远不够,还要把每年从地里拉回的各种柴草,如,玉米杆、麦草等铡成碎段撒在粪坑里,再拉点土压上,加上牛拉的屎尿,经雨水浸泡沤制成肥料。沤制一段时间,还得倒粪。怕柴草沤不烂,还得一筢子一筢子把粪刨开,翻腾一遍,只有这样粪才能沤烂,才能壮地长庄稼。

春播、秋播前都要向地里送粪。先把粪坑里的粪,用筢子刨松,再一锨一锨装在车上,拉到地里,先间隔一定距离扒成小粪古堆,等把这块地拉满了,再把粪均匀的撒开。每天平均能送二亩地的粪,这样种一季庄稼,光送粪就得二十天。
每年要从田间把积二十万斤粪的柴草和垫土拉回家,再把沤成的二十万斤的粪拉到地里,这往返四十万斤的运量,也可谓是一个肥料工程吧!
6、种地的精品活“趟耙”
我父亲是一个犁耙耕种、摇楼撒种、钹麦扬场的种地行家里手。春天犁地要种谷子、高粱、芝麻、花生、棉花。还要犁地扒沟、育苗栽种红术。这些地不需要犁的很细,也不需要耙的很平。种玉米也简单,顺地拉沟,隔两犁丢一行玉米种子就行了。
种小麦可是很讲究的活。地要经过三犁九耙。三犁就是:先粗犁一遍,然后把犁面向左翻犁一遍,再往右翻犁一遍,把地犁的没有死土。九耙(趟耙):就是顺着耙一遍,横着耙一遍,左斜着耙一遍,右斜着耙一遍,转着圈耙三遍,然后还要根据地势高底耙数遍,直至把地耙的土碎如面,地平如镜。人走上去能踏出十公分深的坑,牛踩下去,能留下十五公分的蹄印。趟耙的活,一般牛把是趟不好的。我父亲可是个能手。特别是把地趟平,那可是要技巧的。站在不足十公分宽的耙方上,右手拿赶牛鞭,左手牵提耙绳,走到高的地方,左手一掂提耙绳,前耙方离地,后耙方推土,把高处的土推走,到了底处把前耙方放下,把后耙方提起,土就留到底处了。这样一掂一放,一放一掂,活像在表演平衡木,更像在跳芭蕾舞,看着十分精采。

摇楼撒种也很讲究。首先要定好楼仓眼,定的窄了种子下的慢,麦子种的太稀了不行,定的宽了,种子下的太快,太稠了也不行。楼仓眼定好了,但是摇楼技术掌握不好也不行。摇的慢了下种少, 摇的快了下种多,还要根据牲口走的快慢,决定摇的速度,摆的幅度。摇楼的口诀是:开头摇三摇,中间均匀摇,到头猛一推,种子全落地“。开头摇三摇,因为开始种子没出楼仓眼,必须先摇三下,这样楼一走,种子正好落地。到地头因为牲口不走了,但楼仓眼还在继续下着种子,猛推一下,就把楼仓口处的种子均匀的播在地里,否则就成了古堆种,出来是古堆苗,麻麻胡胡不结籽。
小麦难种好管理。只要锄几遍就可以了。因为过去没有水利条件,不用浇地。过去生态环境比较好,小麦病虫害少,即是有病虫害,也没有农药,只有靠天收。
7、麦收似“救火”
收麦可是麻缠事。“麦熟一响,蚕老一时”,“谷子要熟过,麦子了生钹”。这些农谚道出了,麦子必须适时收割的惊句。麦子快熟时是经不起风险的。说不定一场干热风就可以把麦弄瞎;或者一场大风就能把麦籽捋光;也可能下一场连阴雨把麦子沤烂。“春争日,夏争时”。这就是在小麦成熟期,必须起五更打黄昏,连明撤夜的抢收小麦。架鸡(天鸡)叫唤,(凌晨四点)下地割麦,这是老规矩。割麦是个很辛苦的农活。头半天割麦还有点新鲜感也不觉得很累。一天以后就不行了,胳膊腿疼腰又酸,一说下地就发愁。
劳动创造世界。在长期的收麦实践中,劳动人民创造了省力省时的钹麦技术。用直径六公分左右的柳木棍,倭成半边弧三角形,用竹片扎成瓢形竹网,上边安上把子,下边装上六公分宽,八十公分长的钐刀,用两根小绳子牵住竹网两边,系上一个手握轴,这就是割麦用的“戳子”。再用直径八公分左右的柳木棍倭成直径约一米五的圆圈,四根弯斜腿撑住,在下边装上一个小木轮,从上圈到下轮,用麻绳编成网,这就是“包子”。两样东西配套起来,就是钹麦“机械”。一个半劳力,一天能割半亩麦,强壮劳力一天也割不到一亩。用上钹麦“机”,两人一天可收五亩麦,工效能提高三倍。钹麦一得要力气,二得要技术。右手握戳子把,左手提戳子轴,左腿伸,右腿蹲,从右至左,右手推,左手拉,一钐把七垅,留下十公分麦茬,把麦钹下来,倒在后边一人推着的包子里。刺啦(钹麦声)吱扭(包子轴轮响声),刺啦、吱扭……。在晨曦清静时,凑起了美丽动听的劳作曲。钹满一包子倒一堆。钹到下午五点左右,开始用牛车把麦子一车一车拉到打麦埸上。再把一绺一绺的麦子搜开垛成麦檩。这时就到了半夜二更半,才能回家吃晚饭。用七天时间把麦收完,全部垛在场里。“五皇六月争回楼”,要先把玉米抢种上,才能开始打场。
打场也是一项辛苦活,上午太阳出来,把小麦从麦檩上扒下来搜乱,虚虚蓬蓬摊在场上。晒约两个小时后,再用杈挑挑翻翻。麦杆全部晒干后,用牛拉着石磙,带着捞石,进行碾轧,碾一会儿,翻翻再碾。直到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麦籽碾下来为止。
起场,用木杈把麦秸收拢起来堆在场边,再用推板把麦籽带糠的穰子另堆一堆。接着再摊第二场麦。一般每天打两个场,如果太阳强,也能打三场。在火辣辣的太阳下打场,参加的人都是赤脊梁,穿个裤头,也大汗不止,背上像“卤肉”一样。到下午四五点钟开始扬场。根据风向把麦禳推到场的适当位置上。用木锨侧着麦穰顶着风往高处扬,借风力把麦糠刮到远处,把麦籽留在近处,使糠、麦分开。还要有一个人用扫帚把麦余(带壳的麦子)拨开。

麦子扬净了,堆成了堆。这时地主掌柜就来分场了。先除种,因为我家每年收的麦子总是不够吃,种麦时得到地主家拿种子。每年种三十亩小麦,每亩要下十五斤种子,总计就是四百五十斤。先把这种子除去,剩下的再按二一添作五分配。过去分粮论斗不论秤,每斗七十斤。盛运粮食都是用厚布做成的口袋,每袋能盛二斗,也就是一百四十斤,把麦子全部贯好后,按口袋数量平分。然后先用车把地主家的麦送回去倒进粮仓里,最后才拉着自己的小麦回家。每天打完场,分完粮,到家都是天黑透。风调雨顺,好收年境,每亩小麦能收一百五十斤就是丰收。这些年境我家能分到两千斤左右的麦子,一年生活就好过一些。欠收年只能分到一千多斤麦子,就得忍饥挨饿。
垛麦秸垛,是麦天最后一个最累的活。我家喂的牛,麦秸是主要的饲草,再加上还得沤粪,所以麦秸也是很主贵的,打完场都要把它好好的垛起来。根据麦秸 多少扎多大底子。把麦秸一层一层往上堆,还得有一个力气大的行家里手,在上边打垛。下边有数人往上撂麦秸,上边的人,负责把麦秸向周围均匀的撒开。不能偏垛,否则到一定高度就会倒垛,还得重新来,那就要费时费力了。麦秸垛垛成后,还要在垛顶放上树枝、干草,用麦糠和泥巴抹上去,以防下雨水渗到中间,沤坏麦秸。过去的打麦场都是一片一片连在一起的,垛完后,就可以看出谁家麦秸垛大,谁家打的麦就多。丰年我家的麦秸垛要有底部直径十米,高六米的大垛。欠收年就小一些。不管丰收年还是欠收年,我家的麦秸垛在附近都是最大的。一是我家种地多,二是我家地种的好。有的种“敬神地”不上粪,怕臭着土地爷了。有的“望天收”,种上就不管了,地也不锄,连草也不拔。不管丰年还是欠年,他们的产量都要比我们少一半左右。观上街的人都夸我家是种地大户,夸我父亲是种地能手。
8、秋季农活如“抽丝”
“麦在种,秋在管”。打完场,垛住垛,算是麦罢了,这个麦忙天,一般要历时一个月左右。接下来就要开始搞精心的秋田管理。
秋田管理,也很辛苦,也大有文章。“棉花锄七遍,棉桃长的像鸡蛋”。种棉花费功夫,还得有技术。我家每年要种三亩棉花。棉苗出土后,要逐步间苗,种棉花每穴要下五至七个籽,怕有的不发芽。棉苗出土后要逐次间苗,去小留大,去弱留强。使每穴棉苗,由五棵间到三棵,三棵间到两棵,最后留下一棵最大最壮的让其开花结果。棉花长到一尺高左右要治虫。过去没有农药,就用烟叶筋泡成水,隔几天撒一次。棉花株长到一定高度要打顶,就是把棉花的顶心卡掉,防止旺长茎叶不开花,还要及时打芽子,把主干和分枝中间长出的芽子去掉,以减少对土地水肥养分的消耗。间隔半个月还得锄一遍,进行松土保墒。只有精心管理,棉花才能茁壮成长。棉絮开放时,棉田里活像一群白羊。每年能收百十斤棉花,基本上够全家穿用。
红术管理比较简单,有草拔拔草,下过雨后翻翻秧就行了。栽红术比较费力,要跑两三里路担水,每亩地挑二十多担水,也是一项恶活。种一次红术,父亲的肩头要麽肿、糜烂、结痂、脱皮。
玉米管理也很辛苦。苗子长出二十公分左右时要锄一遍,同时进行间苗。苗子长到一米左右时要锄第二遍,同时进行追肥封土。每棵玉米根旁倒上一锨粪,再用土把它封盖住,这样既能使玉米增加养分,又能让玉米多长次生根,防止刮大风倒伏。锄二遍玉米,可是很苦很累的活。那时正是五皇六月天,烈日高照,地温湿热。先要担着粪一棵一棵的拦,接着又要挖土围根。天气炎热,一米多高的玉米地里更是闷热,汗水把衣服全湿透,顺着两腿往下流。汗衣沾在身上很难受,索性把衣服脱下来,可是又硬又利的玉米叶子把皮肤拉的血津津的,汗水浸着钻心的疼。每年我家要种二十亩玉米,一天最多能锄一亩,这样的苦活要干二十多天。为了多打粮食不饿肚,再苦也得忍受住

过去的农活,样样都是很繁琐的。玉米的收获到进仓,就得经过七道工序。首先要用镰刀把玉米一棵一棵砍倒;其次再把玉米棒子从玉米棵上掰下来;其三,把毛包玉米一车一车拉回家;其四,利用晚上时间把毛包剥下来;其五,把光肚玉米拧成辫子挂起来晾干;其六,把晾干的玉米,用铁锥或玉米刨子穿出空行,再用手把剩余的剥下来,变成玉米籽;其七,把玉米籽拉到场里晒干后入仓。剥玉米包、剥玉米籽,这活全家男女老少都能干。几十亩地玉米,工作量是相当大的。每天晚上都要剥到十二点。我也是参与者,在这段日子里,每天晚上都是累的、傲的死去活来。大母指剥肿了、烂了,用布包住还得剥。看到父亲整天劳累的样子自己也应该干些力所能及的活。
9、“拉脚”
蚰子也得歇歇鞍” 。但是父亲一年四季没有休息的时间。场光地净,颗粒归仓了。到了冬天,父亲又要出门拉车“搞副业” 挣钱了。我父亲上午赶着牛车到寄料王景元、张克华的煤矿上候等着,有人买煤,我父亲就给送煤,挣个“拉脚” 钱。如果是寄料附近的,每天拉完脚,晚上就回家了。如果送的远,先把煤拉回家,再准备些吃的干粮,给牛准备些草料,第二天起五更出车。开始把媒拉回家,货主还要跟着到家住下,怕我们卸人家的煤。后来货主看我父亲实在,也就不跟了,他的煤也没少过一斤。有新货主拉煤,也不跟车到家,都知道我父亲干板宁正,不占别人的便宜。父亲拉煤常去的地方是老汝州城、襄县、郏县、汝阳、大安、伊川、白沙等地。这些地方,在交通发达的今

天,开汽车都是一个小时左右的路裎。可是对那时我家铁轮牛车来说,可是远程运输。过去叫出远门。就拿到汝州城来说,走双庙、杨楼、朱洼、上河这一路。单程六十华里,起五更打黄昏也得两天,往返一次就是四五天。一次能挣“中央票” 十五万元,能买小麦三十斤,买盐能买五斤。出门拉车是很辛苦的。重车要和牛车一起步行着走,原因是过去路老赖,装载大得赶着牛拣路走。空车可以坐在车上赶着牛走。有一次往白沙送煤回来,起五更打黄昏走了四天,第四天下午快黑时,走到了双庙,父亲实在傲的受不住了,就躺在车上睡着了。我父亲把两头牛调教的很训服,父亲虽然睡着了,但牛知道路,就拉着车圪铛圪铛往家走。大约夜里十点钟,牛拉着车到了我家门口,当时我母亲还没有睡,听着牛铃铛响着到大门口了,但听不到车子进院的声音,停一会儿,我母亲去把大门开开,看见我父亲还在车上呼鲁呼噜睡着觉。父亲醒来,把车拉进院里,车一卸牛一拴,也不说饥喝,就军不顾将的又躺下睡觉了。母亲看到这种情景,心疼的直抹眼泪。
1O、“苍天” 瞎了眼
苍天无眼,神灵无情。偏偏让我父亲得上了可恶的癌症。
父亲年过古稀,满堂儿女,孙辈绕膝。本该松松神,歇歇脚,喘喘气,享享小清福,却得上了不治之症。
一九七五年春,有一天中午吃面条时,父亲感到咽着有点不得劲,好像喉咙里有啥东西泮着似的。当时想可能是喉咙发炎了。可是每次吃东西都有同样的感觉。这时全家都害怕了,是不是父亲得噎食病了?到医院检查,由于当时的医疗条件差,不能确诊。
一九七五年十月五日,我带着父亲到郑州解放军一五三医院进行检查。。
一九六九年,解放军一五三医院,为落实毛主席“把医疗卫生的重点放到农村去。”的“六二六”指示。就把寄料公社作为落实毛主席指示的试点。派出由三十六人组成的医疗小分队。深入到大队、生产队和特困的农户家,宣传医疗知识,改善卫生条件,免费治疗疾病。还广泛宣传,推行针灸疗法。把农村合作医疗搞的轰轰烈烈。县里还在寄料召开了推行合作医疗和针灸疗法现场会。
医疗小分队分批轮换,坚持了十年。医院领导,各科室正副主任、医生、护士基本上轮流一遍。一五三医院对寄料人民作出了贡献。公社每年春节都要备牛肉、花生、苹果、核桃等土副特产,由领导带队,到医院进行慰问。两下结成了经常来往的亲戚。因为当时我是公社副书记、武装部长,所以和医院里的不少领导和医生都认识。到医院看病,他们就像接待亲人一样热情。我带着父亲去看病,首先热情的安排住下。第二天放射科的吴泽新主任和主治医生进行了会诊,并作了x光和胃镜检查,最后确定为贲门癌。
“得癌症的人,不是病死的,而是吓死的。”虽然这不是很科学的理论,但得癌症的人思想压力大是不言而喻的。为了减轻我父亲的思想负担,我和医生商量编了个合适的谎言骗我父亲。张医生态度认真而又和蔼的说:“郭叔叔!没事,你得的是胃下垂,我给你开点药,回去吃吃,慢慢的就好了”。医生只开三斤“半枝莲”(一种草药),让我父亲回去泡茶喝。也可能是我父亲的精神解脱了。天天用半枝莲泡茶喝,病情也一天天好转。去医院检查前,连稀面条都吃不下去。瘦的少气无力,走路拄着拐棍。到家一个月后,能吃稠面条了,还能吃苏利一点的干馍,走路也不用拄拐棍了。
在现代医学条件下,癌症必竞还是不治之症。两个月后,又开始严重了。不治之症,也得尽力去治,那怕是能延长一天时间,作儿女的也要去争取。
11、“壁虎开道洒”
一九七五年冬,县里组织农田基本建设大检查。检查到寄料西干渠建设工地时,县委书记陈福献听说我父亲得了食道癌。他就给我介绍了一个“壁虎开道酒”的偏方。我买了一斤酒,逮了三支壁虎放进去,七天后,让我父亲每天喝半两酒,一瓶酒喝完了,病情确实又减轻了。再泡一瓶,第二瓶就没有效果了。

l2、“老鳖血和麝香”
听人说“老鳖血和麝香”能治食道癌。先用卡丝钳卡住老鳖鼻子,把头拉出来,再用刀子把老鳖脖子割断,血流在碗里,再加入三分麝香,一搅就喝。又腥又苦,很是难喝。狠病吃药,父亲还是闭住气把它喝了。为了买老鳖,我找到了竹元村和黄柏村两个捉鳖能手,叫他们捉到鳖都卖给我。先后买了三十多个。那时我每月工资四十一元,买老鳖、买麝香,工资都不够。借钱也得给父亲治病。开始吃十来个,病情又有了好转。吃到三十个又没效了。

13、“白马尿”
后来又听人说“白马尿”可以治食道癌。当时听了感到用这个法太忤逆了,可是看到父亲一天天病情加重,什么也吃不下去,我给他买点羊肉汤,父亲闻到香味也想吃,就是吃不下去,端着羊肉汤躲到一边掉眼泪,我心里也很难受。狠狠心,宁可忤逆,只要能治好父亲的病,也算尽孝。听说太山庙有一匹白马,我就让人接一点让父亲喝。父亲闻到马尿又臊又臭,问这是啥东西?我说这是别人配的药水。父亲还是捏着鼻子把它喝了。这个偏方一点作用也没有。
14、“千方”无效
父亲重病在身,我一见人就打听有没有治食道癌的良方。后来又有人说“天犬种牛桃”可以治食道癌。就是狗把屎屙到牛粪堆上,取狗屎和牛屎接触到的混合屎,就是治癌药。这一次我是彻底不相信了。往那里去找这种“药”,即使找到了,这也太糟蹋人了,坚决不能用。
父亲的病越来越严重,直到后来茶水难进。父亲不吃不喝躺了半个月,骨瘦如柴。肚里没东西,总感到酸困难受。家人就轮换着给他揉肚子。我给他揉肚时,手能按到他的后脊椎骨。给父亲揉着肚子,禁不住眼泪往外流。
15、“一个优秀的中国农民”
一九七六年八月二十七日。父亲含着饥饿的泪水,驾鹤西天了。享年只有七十一岁。
父亲凌晨三点病逝,中午十二点前就出了殡。那时还没有宣布文化大革命结束,仍要破四旧立四新。丧事简办,不能守灵,不能戴孝,不能哭。每人戴上黑纱,开个追悼会,人就葬埋了。
追悼会是时任村支部书记的刘二山致的悼词。悼词中说:“郭老先生,踏实做人,辛劳一生,勤于耕作,善于种禾,是一个优秀的中国农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