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井往事(26)|金城大队的代销店

现在有钱真好,在网上点一点,想买的东西就送家里来了。我们小时候(60后),首先是没有钱,穷啊!然后呢,有两个钱买点东西也不方便,要到公社供销社去,或者到每个大队的代销店。

澧县盐井公社金城大队,在一个小坡上有两栋土砖瓦屋。上面的一栋是大会堂,大会堂的右边是大队干部的办公室,左边就是代销店;下面一栋房子是农产品加工厂,像榨油呀,打米呀等等。

金城大队的代销店是紧靠大会堂的偏屋,较长的进深。前面是货柜,中间是货架,后面是代销员的生活区,可以睡觉,可以做饭。

代销员是盐井街上的一位婶娘,与我母亲很熟,只是她俩地位有些差距。我母亲天天都要参加集体劳动,而这位代销员站在货柜旁,风不吹雨不淋的,脸上一年四季都白白净净。我母亲经常嘀嘀咕咕,有点抱怨命运不公,羡慕嫉妒恨。

代销员有个女儿,是一个叫伍贤梅的胖妞。她随母生活,在金城学校读书。

金城学校成立排球队,伍贤梅就是排球队员之一

那时候读书不需要太认真,上高一点的学校是不用考试的,靠贫下中农推荐,“知识越多越*动反**”嘛。伍贤梅所在的排球队,几乎一半时间都在训练。

排球队的教练叫孟凡群,高高的个子,魁梧的身材,年龄19岁。他长长的头发,走起路来上下飘动,说话有板有眼,气质了得,帅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我们每每经过运动操场,都看见孟老师带领排球队员做扩胸运动,跳跃运动,垫球、扣球。女队员们穿红色的运动衣,还有红色的短裤,在操场上蹦蹦跳跳,英姿飒爽。

孟凡群是“民办”老师,后来吃上“国家粮”之后,招工到供销社。孟老师娶了我堂哥的表姐,拐弯抹角,我们还是“蔡九哥”的亲戚。我们彼此很熟悉,很友好。只是孟老师有一点好酒,最后意外也出在“酒”上。

我是网络作者张业元,地道的澧县盐井人。我的粉丝朋友多半都是“六零后”上下。朋友们,大家是不是有这样一种感受:我们现在如果没有生活依靠,肯定是不幸福的,但最痛苦的事情是身边的人,一个个离我们远去了。他们曾经是那么的友好、热情,那么的有趣、开朗,一起谈笑风生,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呀!可他们不在了,想想就忧愁!烦!

代销店最忙碌的时间,应该就是古历四五月份——收购蜈蚣的季节。我们盐井公社金城大队属丘陵地区,放眼一望,大山小山,到处是山。山上除了“青松挺且直”,更多的是一些能飞会爬的小动物,猪獾、狗獾、黄鼠狼、狐狸,蓬松的山土下面还有很多蜈蚣。

收购蜈蚣,是代销员和她的伍妹子最痛苦的时刻。货架上到处挂满了蜈蚣,样子有点吓人,还散发出一种难闻的气味。她们天天反胃,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代销员婶娘太阳穴上贴着黑膏药,说话有气无力,满脸痛苦。

我放学后告诉母亲。母亲的“羡慕嫉妒恨”,那个“恨”字就立马去掉了。母亲感慨:世上饭好吃,粥烫嘴,条条蛇都咬人,没有一件容易的事呀!

代销店里的副食品有雪枣、花根、麻占、发饼。这些食品制作非常讲究,有一整套程序,现在的年轻人肯定都没有听说过,他们只知道炸鸡、薯条、汉堡包。

发饼有冰糖发饼和芝麻发饼。我们是穷人家的孩子,口袋里从来没有超过两分钱,能够吃一个发饼,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有一年放寒假之后,我的好同学有两毛钱,买了四个发饼,分给我两个。我清楚的记得,我们坐在代销店门口的岩石上,边吃边聊,一直到太阳下山,才背着书包摇摇摆摆回家去。

2022年的春节之前,我家嫂子因为“新冠”病毒,再加上有基础疾病,没有熬过去。我前去吊孝,做饭的厨子师傅叫我:“张业元呀,不认识我了,我叫张明兴耶,小学同学。”我立即拍手:晓得晓得耶!

聊了许久,我突然问起那位同学,那位给我发饼的同学。张明兴告诉我:这位同学在深圳那边打工,十几年前就出了意外,早就埋在土里,恐怕骨头都能敲大鼓了。

哎!我们这代人呀!读书的时候是“文化大革命”;正是做事的时候,又没有文凭;事业刚刚有点起色,又遇到大数据、云计算、啥事都“智能”;好不容易熬到退休,真心想找几位老友摆摆“龙门阵”,可他们好多都不在了,做“地下工作者”去了。

人生呀!总是不如意,一辈子都是难念的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