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老了，病了，意识也糊涂了。如果稍不留神，他会挣扎着用一只手撑起半瘫的身子，趁人不备，把身上的管子和针头统统拔掉，拒绝治疗。
没办法，医生只好给他系上约束带。说白了，就是捆住手和脚，不许他乱来。
今天，我休班，赶去医院陪护爸爸。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投在身上暖乎乎的。
药水袋高悬在床头支架上，体征监测仪显示出来的读数处在正常值范围。
老爸闭着眼睛，安静地躺在床上，从口鼻里发出微微的鼾声。
我没有惊动他，坐在床边，掏出手机，调成静音，看一会儿头条资讯，然后与天南海北的朋友微来微去。
这时，耳边传来"嗡嗡嗡"响声，一只花脚蚊子不知从哪里飞过来，在旁边盘旋，蜂鸣，嗅闻。我挥手扇两下，懒得理它。
没多久，老爸有些躁动不安，身子扭来扭去。紧接着，两只脚用力蹬被子。
一定是在做梦吧。老爸常说，我小时候睡觉很不老实，做梦爱踢被子。他和妈妈怕我感冒，每天夜里轮流起来帮我盖被子。后来我长大了，老爸送我去学校寄宿，还提醒我睡前记得关窗户，免得踢掉被子，受风寒。
想到这里，我瞅一眼老爸，忍不住笑了笑，继续埋头玩手机。
过了一会儿，老爸睁开眼睛醒了。"啊~啊~"，这是他中风失语后唯一能发出来的声音。睡醒了?躺累了?饿了?渴了?还是想尿了?.....究竟想表达什么呢？意思全靠人猜。
我放下手机，打着手势询问老爸。他脑袋左摇右晃，好像都不是。我愣住了。
只见老爸眼睛瞪得老大，脸上肌肉不停地抽搐，额头冒汗，戴着约束手套的右手想抬又想不起来，在床边护栏上不停拍打。显然他很着急，到底想干啥呢？
我俯下身，凑过去，用纸巾帮他擦拭脸上的汗水。
这时，我发现他左脸上方鼓起一个小包，绯红色的。哦，我明白了，他刚才被蚊子咬醒了，痒得难受，自己却无可奈何!
我帮爸爸轻轻挠痒，一下，两下，三下......
爸爸终于平静下来，目不转睛看着我，一脸委屈地望着我，好像告诉我，他被一只蚊子欺负了。突然，他干瘪的嘴巴抿了两下，鼻息抽动，"哇~~"像孩子似的哭了。
我解开老爸手脚上的约束带，把老爸的头抱在怀里，安慰他：“爸，别怕，别怕......”心里一阵揪痛。
男儿有泪不轻弹。老爸当年是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在单位管理上千人，一生走南闯北，敢打敢拼，如今面对一只花脚蚊子却无能为力，能不哭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