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目中的好电影《泰坦尼克》以及电影技术探索与空间拓展——以詹姆斯·卡梅隆电影为例

1. 《泰坦尼克号》的多次重映
我心永恒,但时光易碎,易将人抛。
每当《My heart will go on》这首歌响起时,泰坦尼克号的故事又再次萦绕于观众心头。1912年4月10日,泰坦尼克号离开英国南安普顿港口,驶向美国纽约,被看作是“世界工业史奇迹”的它,身型巨大,承载了2223名乘客。轮船号称是“永不沉没的巨轮”,但因意外撞上冰山导致了1500多名乘客命丧海底。
实际上,有关这艘的故事已经被拍摄过多次,但只有《泰坦尼克号》获得了奥斯卡11项大奖,在全球范围内收获了超过18亿美元的票房,并将这一纪录成功地保持了13年之久,还在2012以3D版的形式重映。

电影是关于人类的故事,电影是关乎人性的描摹,电影是彼此心灵沟通的渠道。《泰坦尼克号》的高妙之处,便在于将人类、人性和心灵的故事娓娓道来。Jack和Rose本不在一个船舱,物质条件甚至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两人擦肩而过的一刹那,才听到内心真正的悸动,因此不顾一切地选择彼此。一句“You jump,I jump”成为了寓意爱情与忠贞的流行语。相较于约会带来的欢愉,邮轮撞击冰山后带来的恐惧,才能真正检验爱情。最终,炙热的爱情没有赢过冰冷的海水,Jack和Rose在这场灾难中天人永隔。而心之所以永恒,并不是受时空的阻隔。当Rose垂垂老矣,平静地讲述起这段哀恸天地的爱情故事后,她将那串价值连城的“海洋之心”沉入了海底,让它陪着Jack长眠海底。“永恒”与“短暂”这一对哲学命题,以爱情为载体,对立统一于人类的生活之中。

泰坦尼克号原本是想成为20世纪的“诺亚方舟”的,要守护一批前往大洋彼岸寻梦的人,它的“永不沉没”饱含着人类对于高工业水平的向往。但它不是“诺亚方舟”,没有神的旨意,一旦人类有所疏忽,便会造成巨大的灾难。这场1500人丧生的灾难,尽显人性百态。据统计,逝去的人中大多数是男士,他们恪守着“女士儿童优先”的原则。全球最大的百货公司创始人斯特劳斯、世界著名银行大亨古根海姆、亿万富翁阿斯德、资深媒体人斯特德、炮兵少校巴特、著名工程师罗布尔等男士都把生还的机会留给了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女儿童。
古根海姆给妻子留了一张纸条:“这条船不会有任何一个女性因我抢占了救生艇的位置而剩在甲板上。我不会死得像个畜生,我会做一个真正的男子汉。”相较于惊慌失措地逃离,他们更相信风度的力量;相较于苟且的生,他们更愿意选择壮烈的死;相较于个人的安危,他们更加坚定遵守规则。这是根植于内心的修养,这是人性的光芒。

《泰坦尼克号》中关于爱情、人性和人生的故事是曲折的,再加以音乐的配合,就更为动人。片中采用了交响乐、合成器乐、流行乐、爱尔兰乐、管弦乐等多种音乐元素,调动了管弦乐队、古典小型乐队、民间乐队组合、交响乐队等不同的组合,前后使用了15个配乐段落,都有各自的主题。最与叙事相契合的,是乐手们演奏的部分。当船体不断下沉,人群越来越恐慌时,唯有乐手们始终沉着冷静地演奏着。最后一曲《Nearer My God To Thee》,让原本充斥着尖叫、哭喊的环境,充满了空灵之感。即使死亡一步步逼近,但音乐一直在悠扬哀婉地延续,直至船体彻底沉没;即使都向往着生,但乐手们无私地将生的机会留给他人;即使在逃离的过程中有着不堪,但信仰的力量,让人平静和超脱。
最经典的当属片尾的《My heart will go on》(《我心永恒》),苏格兰风笛配以歌手的低吟浅唱,悠长婉转的曲调让全片积淀的情绪喷薄而出。浩瀚的大西洋吞噬了泰坦尼克号里的喧闹,但生命的尊严却在这片宁静的大海中永存!

2. 技术的理念与情怀:再看《阿凡达》
人类热衷于探索太空,从现实到电影莫不如此。电影诞生之初,梅里埃用简陋的装置和简单的拍摄手法创造了《月球旅行记》,电影技术成熟后,库布里克的《2001:漫游太空》、卢卡斯的《星球大战》、斯皮尔伯格的《第三类接触》也在尽情畅想地球以外的文明。2010年,卡梅隆让以往细碎的畅想,融合成一首关于潘多拉星球的诗。
这首诗的色彩是瑰丽的,巨木参天满眼绿色,夜晚的植物都晶莹剔透,整个森林都会像水晶宫一般;这首诗的气质是灵动的。飞流直下的瀑布、悬浮的哈利路亚山、神奇的家园树和灵魂树,洋溢着生机;这首诗的韵律是多元的。迅雷翼兽、槌头雷兽、闪雷兽、长颈马和毒狼,动物讲述着另一种神奇。当然,这首诗的吟诵者纳威人,才是最点睛的一笔。纳威人是潘多拉星球的高级智慧生物,他们身型高达3米,通体蓝色带条纹状,眼睛金黄,面部有荧光点,耳朵似精灵。

哲学家海德格尔曾提出“诗意地栖居”,生活于潘多拉星球便是如此。然而,“工具理性” 与 “价值理性” 的尖锐冲突也没能在诗中化解。地球人来到了潘多拉星球,开启了肆意地侵略。以帕克为代表的采矿公司的人,只想采集到稀有矿产和金属,以便谋取暴利;上校代表的则是军事力量,各类先进的*器武**来势汹汹;而以女教授特瑞斯为代表的科学家,研制出了“阿凡达”以便更好地控制潘多拉。然而地球人却遭遇了背叛,杰克最终选择带领纳威人将人类逐出星球,并选择永久地留在潘多拉。影片结尾处,在神坛上,杰克的意识永久地转移到了阿凡达的躯体中,杰克不仅真正获得了“站立”,也抛弃了人类残忍贪婪的劣根性。

影片有关“潘多拉”和“阿凡达”的设计,是完全成体系的。卡梅隆撰写了一本300多页的潘多拉百科全书,甚至计算出了这个星球的大气密度和重力,并根据已有的考古成果,设定了星球可能有的动植物的种类和形态。导演甚至先锋性地构想了一个“万物互联”的世界:纳威人长辫尾端的触须,可以通过心念与其他生物交流;灵魂树让纳威人跨越时空限制,与祖先和“圣母伊娃”相通;而不同生物体之间也都可以通过神经末梢来联系。
影片天马行空的想象,需要技术的支撑。从2D到3D,电影的立体化,不仅是视效的升级,更是技术理念和情怀的转变。在《阿凡达》之前,常见的是将用2D拍摄的特效电影,运用后期的2D转3D技术实现立体效果,但视效并不理想。但《阿凡达》采用了如IMAX 3D、虚拟摄影技术(3D Preview)、BRDF 采集技术、创新的面部表情捕捉等最前沿的数字技术,当技术与情怀融合在一起,想象力才得以具化为一场视听盛宴。

3. 数字技术维度下的电影工业生产
“我是世界之王!”当《泰坦尼克号》拿下奥斯卡11项大奖,卡梅隆在发表获奖感言时喊出了这句话。而在取得这般的艺术成就后,卡梅隆又凭借《阿凡达》探索了电影工业的更多可能。实际上,卡梅隆已经在20世纪90年代便已经在酝酿关于潘多拉星球的故事,然而,当时的立体电影技术还不够成熟,无论是影片效果还是观众的观看感受都十分不理想。
作为一个“技术狂魔”,卡梅隆在索尼公司看到了一款高清摄像机后,开启了新的技术试验。他和索尼的工程师们一起研发了一款更为先进和轻便的3D 立体摄像系统,其中数字摄影机Pace Fusion 3D有两个高清数字摄影镜头,来自于摄影机的双路信号通过电缆传送到一个远程存储系统,根据不同的拍摄条件,摄影机的两个镜头还可调整相互之间的距离。

为了检验这套新系统,卡梅隆大胆地进行了最具挑战性的水下摄影,完成了深海纪录片《深渊幽灵》。这套系统不仅被卡梅隆运用到自己的影片创作中,其他导演在拍摄3D电影常使用它。可以说,这种高清摄影机奠定了现代3D电影创作的技术基础。到了《阿凡达》,卡梅隆对技术的“痴狂”更是到了极致,团队开发了8套双机3D摄影系统,被命名为“Fusion Camera-3D System”。除此之外,还运用了实景 3D 摄影系统、虚拟摄影系统、协同工作摄影系统、表情捕捉技术等先进的技术手段。
在后期方面,卡梅隆采用了基于CUDA架构的渲染技术,将计算机三维模型的三角面数量从百万级别提高到十亿级别,影片动画渲染部分需要的存储硬盘达到1000TB。人类总能借助想象力,来超越历史。卡梅隆大胆突破常规,试图让计算机三维动画与现实角色在拍摄中实现实时交互。要知道,在此之前,三维动画与实拍只能通过后期合成形成互动。卡梅隆和团队启用虚拟摄影机技术,通过Autodesk公司的实时交互三维动画软件Motionbuider,将事先制作好的三维场景和三维人物,在拍摄现场与实际人物的动作实时合成,以便获得最直接的镜头效果,让CG世界呼之欲出。

梦,愈演愈烈。为了呈现《泰坦尼克号》巨轮沉没时的壮观,卡梅隆潜入深海感受遗骸,并造出了另一艘接近于原物的“泰坦尼克号”。数字电影技术则让《阿凡达》中的“梦”更为瑰丽、灵动和立体,继续升级观众的想象力。但卡梅隆显然不会停步于当下的想象力中,他率先倡导电影应进入高帧率时代,认为“3D电影给了你一扇走进真实的窗户,更高的帧率等于拿走了窗户上隔着的玻璃”,高帧率会提高画面的清晰度,特别是运动画面和高速镜头的稳定性、连贯性。事实证明,卡梅隆的判断是正确的,2019年李安导演的《双子杀手》采用了4K+3D+每秒120帧的格式,再次引发了有关数字电影未来的热议。
卡梅隆曾在写给《Cinefex》画刊的序言中提到:“每当一位电影人唯一的障碍是他或她的想象力时,我们就会向前迈进一步。但前提得是我们要跟电影工业现有的技巧和科技齐肩。”《阿凡达》的续集电影即将陆续上映,可以预见的是,高精尖的数字技术将持续点燃电影艺术的想象力之火。

饶曙光:现任中国电影评论学会会长,研究员,博士生导师。中国电影资料馆原副馆长(中国电影艺术研究中心副主任);中国电影家协会原秘书长、中国文联电影艺术中心原主任。

高尚君(中国台港电影研究会演艺工作委员会会长)-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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