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十几年前,修行有点着魔,一天到晚什么事都不干了,就是在那里搞所谓的修行。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这么着迷,家人看到了也觉得很担忧。因为这个事工作也被单位炒了鱿鱼,生活陷入窘迫,里很多事情都陷入了停滞,问题不断,因此我也十分烦恼直到非常抑郁。
这时候,有一天我去菜市场买菜,站在肉摊子前,想买几两肉,一掏钱包,却发现空空如也。老板说:五六块钱都没有啊。
我正在尴尬,一旁伸出一只手,拿着十块钱帮我给了,我一看,是一个眼神矍铄身姿挺拔白发苍苍的老大爷。他微笑地看着我说:没事,我请你吃肉。
于是我就认识了这位老大爷。

他一个人住在一个一楼小房子里三十年了,他请我去他的家里坐,聊了一两次后,知道我的窘迫情况。有一天他忽然慷慨拿出三万块钱,说:这钱借给你你先把生活恢复正常,你不吃你老婆也要吃啊,你不用急着还。生活苦难慢慢来,不要着急不要过于烦恼。
他鼓励我说:你要去找工作,好好认真工作,学佛修行,是不必要和工作生活分开的,真正要修行,就要在人间修。
我听了他的话,于是努力去找工作,树立信心重新开始,我本来工作能力还行,所以找到工作后,干的还算顺利,很快生活就恢复了过来。我每次去他那里,他都会和我说:修行不必要割舍掉生活,恰恰可以借由生活在喜怒哀乐里感悟。
他说的很简单,但是因为他不断强调这一点,也让我开始认真思考,这个在生活中怎么修行的问题。以前我总是认为,修行就是修行,就是打坐念经,关起门来静修。可是他却总是在告诉我,修行,可以在生活中同时进行。
我也不太懂,摸索了一段时间后,还是不懂,有一天我就去请教他。
他说:眼耳鼻舌身意,摄取了外界的声音颜色境况,产生各种思维意识,然后你就被这些意识带着跑掉了,这是你修行总是没有办法进展的原因,因为你习惯于攀附外界的缘。假设你能够在生活里修行,也就是说,你不去分别,某些事情算作修行,某些事情算作生活,这样的分别执着一旦消除了,那么你干什么事都可以是修行。
关键在于,你有没有启用你那个真心觉照去生活。真心觉照,可以照常生活行住坐卧吃喝拉撒,也可以照常工作赚钱与人打交道。任何事都不妨碍,因为在真心觉照里,这些都是不必分别定义的。
因此我常劝你在生活中修行,就是要你不要痴迷所谓的形式上的修行,而是用真心觉照你的每一分钟生活。
让你的生活和工作,慢慢地自然融入在你的真心觉照里。
你的思维,你的欲望,你的情绪,都把它纳进去,无论这些怎么波动,你都尽可能去保持你的真心觉照不要动,因为它们本来就不存在动和静。因此你不要有那个动的概念就好。以这个不动,应对万变,应对所有的一切的动静。
任何事情,任何声色外境,不随它动静,始终保持这个真心觉照。这种保持,也不必非要刻意用力,自然即可,你该干嘛就干嘛,不必因为要修行就刻意改变自己。
你喜欢啥就喜欢啥,厌恶啥就厌恶啥,不必强制自己不喜欢或者不讨厌,不发脾气,你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只不过,你和以前不同的是,你的这些,以前你没有理会过,现在你都默默觉照起来。
这个觉照啊,也不必管它是什么,不要去分析它,不去干涉他不去研究它,只需要自自然然地提起它。
一开始会有不断的忘记和丢失,不必管它,记得的时候,就提起来这个觉照。慢慢地,你待在真心觉照里的时间会越来越久。
这样你也会逐渐有了自然水到渠成的智慧,灵性也会越来越好。人就会越来越理智越来越宁静。这份宁静,不是你去哪里刻意找的一个所谓安静,那种安静是可以被打破的,这份宁静,是不会被打破的。是你深藏在自心中的一份静谧的本质感。有了这份宁静,你的生活很多具体的问题,你都能化得开,过得了。
他说完之后,要我去生活里好好感悟,我就按照这个路子,去生活里默默觉照,一晃就过了三四年,我因为忙,也和他见面的时间减少了很多。
老爷子最不喜欢就是我去问候他的身体和生活和琐碎。但是,有关修行的问题,我一旦问他,他都会不厌其烦地和我解说。
有一阵子,我忽然感觉,人生一点意义也没有,什么意思都没有,生亦何哀死亦何苦,我心如死灰,陷入了灰心丧志,什么都不愿意做,对一切都失去了希望。

我又去求教他帮忙。他说:你这是虚无主义,没有关系,你只是对一切的意义的虚无有了偏执,你要知道,你要做的是明白即可,明白了意义的虚无,但是不必为这个虚无产生情绪。
另外,你还没有完全放开拥抱你的生活,因此你还把心系在你生活的得失上了,许多事情没有达到你的要求,你就因此觉得虚无,这也是一种害怕和逃避的潜意识。
你要记得,人生如梦幻泡影,可是,这个梦,却还是要做下去,我们不能因为人生如梦,就放弃了人生,正因为人生如梦,我们才要好好做梦,醒着做梦。清楚明白理智平和的做梦。
只有你不偏执在任何一个概念和感受里,你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平和中正。
我听了他说的,马上醒悟过来,恢复了,用心生活工作,快乐生活,保持觉照。一晃又好多年过去了。我内心的平和和宁静,也让我的生活变得截然不同。
有一天,我要回去感恩他,他却告诉我,他要搬家了,老了,要去他儿子那个城市居住了,他临走的时候,把他的几本藏书,都送给我了,然后写了一张字条留给我,那上面就两个字:觉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