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的小小医道

▓ 理喻

乡村 东方IC图

小珍子不舒服已有十来天了，大队合作医疗、公社卫生院、县人民医院都看了，药吃了不少就是不奏效。小珍子母亲对丈夫说：“丫头是不是嚇着了？上午体温正常下午发皮热，晚上睡觉一惊一咋的。"“那有的事！明早坐轮船下南京，上鼓楼医院检查。”小珍子父亲有点文化，在大队小学任代课老师，不相信有“嚇着”一说。

南京检查无异常，医生开了点维他命给小珍子补充补充。回家几天，小珍子病情仍不见好转。小珍子母亲十分焦急，村子上人也劝小珍子母亲，带丫头到桥头拐“二大（二伯，全大队都这么叫）”那看看。这个“二大”就是我外公。外公医治惊吓症小有名气，基本上治一个好一个，前来就诊的不说络绎不绝，也是三天两头有人找。

外公不拘形式、地点，人找到哪就在哪治，家里、牛屋、塘边、田头等场所。那个年代，看这类病是社会所不允的，有迷信活动之嫌疑。所幸外公不搞那些活动，也不收钱，全是义诊性质，也就没人向公社汇报。

这天下午，小珍子母亲带着小珍子来到我外公家。恰巧，这天我也在场，虽然只有十多岁，但事情经过我还是记得的。外公基本采取中医“望、闻、问（不用切诊）”几种诊断手法。我特别记得外公在小珍子眼、眉、舌、耳上望得特别仔细，最后外公胸有成竹地说：“没事的。丫头嚇着了。”外公叫她母女俩等会，他转身到田埂上拽了几种草药回来，点上蜡烛，拿一根缝衣针在火上揽两下算是消毒，脱下小珍子的鞋，在两边脚底各扎一针，挤出血敷上他拽来的一种草药（捣成泥状）包扎起来。吩咐小珍子母亲把剩下的草药，拿回去煮水给丫头当茶喝。

小珍子母亲半信半疑地说：“二大，这行吗？”

外公说“明天下午看吧！”

“多少钱？二大。”

“不收钱，回去吧。"

“不给钱哪行！”

“我看侠子（孩子）嚇着从不要钱，你要真给就甩两盒‘鱼猫‘抽抽吧（一毛九一包的香烟）”。

“那不行，太少了，我过意不去！给你两块钱。”说着在口袋里掏出一叠零钱。

“把钱收起来，我能看就给两包烟抽。没把握的，钱再多我不看。带丫头回去洗把澡，搞点吃，这几天晚上不要让丫头出去，陪她早点上床听听广播，刮刮精（讲故事）。”

“嗯。那我没带烟，我马上到大队小店去买。”

“走吧，早点回去。没带就算啦。”外公像在下逐客令。没一会小珍子母亲送来两包“东海“香烟（两毛八一包）。外公也没推辞只是在唠叨：抽这好烟！我习惯抽“鱼猫”。

第二天下午，小珍子没再发烧。第三天基本恢复正常了。

小珍子母亲是瞒着丈夫带女儿到外公来看的，当丈夫得知这情况后觉得不可思议。但女儿真的就好了，他摇着头说：“这偏方还真气死名医呢！”

于是，夫妻俩给外公送来二十块钱以示感謝！外公说啥也不肯收，三人似打架一般。夫妻俩丢下钱就跑。外公拿着钱撵上后板着脸说：“你丢下这钱是看不起我。别看我穷得叮当响，一天三顿山芋干，但我活得自在。家门口帮点小忙就收钱，我做不到。”小珍子父母见外公执意不收，便口口声声感谢不尽。

晚上我跟外公睡觉，问他经常给人看病哪来的本事？

外公说：“我看的都是些小病，大本事没有，特别是小孩嚇着是能看好的。旧社会家里穷，跟一老和尚师傅学了点土方子，识点草药。”

我又问外公干嘛看病不收钱？

外公说：“我没花钱怎好收人家钱！我不就拽着一把草嘛！当初老师傅就对我说‘佛以善攻恶，拨生死之苦。’晓得一点医术就要解人痛苦！”

外公是个忠厚实在人，他说到做到，不论是本大队还是外地，只有人来看嚇着的就没收过钱。赢得人们的尊敬和赞誉！

1971年“9.13”事件后的一天，公社突然派民兵将外公逮到公社礼堂开批斗大会，说外公搞“迷信活动“，是“牛鬼蛇神”，要关押反省一个月。社员特别是本大队的人得知后，纷纷到公社说理求情。

本村的一位老*党**员当着公社书记面说：“书记呀，我和老王都是七十岁的人了，他给人看病一不搞迷信活动，用草药这算‘牛鬼蛇神'？二不收人钱，有时只收一两包丑烟，又犯了哪家的法?我用老*党**员的名誉担保，他犯法开除我的*党**籍！”

公社看众人在为外公求情，也就将外公“释放”回家。从此外公发誓不再给人看病。可当他看到病人战战兢兢和家属焦急的样子，那颗本就不硬的心又软了……

外公穷一生，直至1984年他住的还是那三间土墙草盖的房子。他老人家过世时，大家自发赶来吊唁！纷纷议论道：“‘二大’只要有点贪财之心，三间大瓦房早树起来了。钱甩在他家桌子上他不要，一生耿直无私！只好一包烟。”

2019.05.21于马鞍山小黄洲

柴米油盐，吃喝拉撒，尽在生活散记。读生活散记，聚永庆酒楼。凭老年卡或有效证件，菜肴一律八折优惠。唐山路277号，世茂外滩新城西门，餐饮棋牌，大小包间，特色菜肴。有预约找刘老板，邀三*四六**五邀吃就要吃吃，破解电话号码“密码”也是一大乐趣啊，哈哈！